第2章

狗腿二幫腔:「說是數學天才,自理能力差,不懂人情世故,我看她就是自私,隻顧自己享受。


 


「都說她是公司元老,對公司有貢獻,我是沒看見這貢獻在哪,當攪屎棍倒是一把好手。」


 


我早已點開手機錄音鍵,因此強忍住上去撕她們的衝動。


 


她們三人剛從茶水間散開,我就把錄音上傳到辦公群裡。


 


這個群可不是中層管理人員幾個人的小群,這是全體員工幾百人的大群。


 


程序員裡有年紀小的,可不慣毛病,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群裡頓時議論紛紛。


 


我在錄音底下留言:「我不愛洗頭,這確實是我幹出來的事。隻是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在我家安攝像頭了嗎?」


 


眾人頓時哄笑。


 


下午的時候,人事經理找到了我:「夏總,顧總的意思是你被開除了。


 


看著我驚愕的表情,她無奈地補充了一句:「您二位是神仙打架,我們是小鬼遭殃。有什麼事,您可以好好跟顧總商量,我這邊就是傳話的。


 


「門禁卡明天起停止使用。您手頭也沒什麼可交接的,我就不難為您了。這張表格麻煩您配合填一下。」


 


我低頭看了眼表格,密密麻麻一大堆項目,讓我頭暈目眩。心裡被刺痛以後,下意識就強烈地反擊。


 


再抬頭時笑著對她說:「那就再麻煩你傳個話。我這邊通知他離婚。不要躲著,誰不離誰孫子。」


 


我是真想離婚,心痛到極點,其實就圖個玉石俱焚。


 


6


 


經過這一天的是是非非,我惡劣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和最開始發現顧睿辰出軌時,那種山崩地裂的感受不同,注意力稍稍轉移了一點,我整個人就輕松許多。


 


我到家的時候,出乎意料,顧睿辰坐在客廳沙發等我。


 


昨天到今天,他一整天沒聯系我,曾經給我的錯覺是他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


 


這的確是讓我怕了,巨大的空虛寂寞感吞噬了我。


 


可是對於我來講,最難熬的一天已經過去了。


 


想要拿捏我,他錯失了最好的良機。


 


我站在樓梯拐角處回望他。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和我遙遙相望。


 


半天,他拍了拍身邊沙發的空位,呼喚我:「來,坐。」


 


我和他是高中同學,他是校草,我是學霸,但我融入不了任何圈子。


 


還是一次在遊泳館,他被人戲弄,扔進水池裡,沒人知道他怕水,不會遊泳,隻有我看出來了,急忙遊過去,將他拉到淺水處。


 


他嗆了好幾口水,

S裡逃生之餘,和所有人斷絕往來,隻和我交往。


 


從那之後,我和他從未離心。


 


隨著年齡的漸漸增長,他逐漸心機深重,但對我向來是掏心掏肺。


 


面對他比我越來越成熟,時常像照顧小孩子一樣對待我,我也願意依賴他。


 


故而,一般這種時候,當他像呼喚寵物一樣叫我的時候,我也會像小貓一樣撲到他懷裡,磨蹭他。


 


可今天不同。


 


我沒有回應他的呼喚。我下意識地排斥他。


 


他主動走過來,用力把我拉到客廳。


 


途中我幾次想甩開他,都被他強硬地拖拽回去。


 


我被他按在沙發上,四目相對,他想吻我,被我躲開了。


 


他也不惱,坐到我身邊,一手把我攬過去,輕輕摟住。


 


柔聲安撫:「還生氣呢?

你把公司搞成一團亂麻,我還舍不得讓你生氣。自己幹熬了一天,就屁顛屁顛趕緊回家了。你倒好,一直氣到現在。」


 


我譏諷地看著他,像是不認識他。


 


他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輕咳了一聲。


 


「夏叢,我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咱倆好。你小孩子心性,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你不必亂摻和。


 


「我從未想過要害你,我依然如初見般愛你。你可以相信我。」


 


「公司那裡……」他停頓了下,似乎有些煩惱,「現在公司規模越來越大,已經不適合你了。你太莽撞,做事情一根筋。往後可能會惹出更大的亂子。」


 


說到這裡,他似乎坦然了許多:「你是天才女孩,你想學什麼易如反掌,何必在公司這攤爛泥裡磋磨自己。我給你報了編程的高級課程,

你學學看,會對你有益處的。」


 


我閉了閉眼,其實我倆都長大了,也都改變了,隻是互相都沒察覺。


 


我認真地對他說:「謝謝你的提議。我會好好思考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但是今天是你不對,錯不在我,我要離開公司也不是以這種方式。


 


「你說我莽撞,可你看不見別人的卑劣嗎?其他人呢?你是怎麼處理的?」


 


他眼眸深沉,面色晦暗不明:「我同樣開除了兩個,吳曉菁那裡給了警告處分。」


 


我點點頭,面色陰寒,起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夏叢,別任性。我和她,沒什麼。」


 


我眯著眼看他:「沒什麼?沒什麼你還跟她說了我那麼多事?你有怨言可以對我講,我是沒長耳朵嗎?


 


「我就那麼讓你厭煩嗎?和我在一起壓力那麼大嗎?

需要找另一個人傾訴發泄?」


 


顧睿辰無奈而又寵溺:「我哪裡是發牢騷,我隻是把你的缺點當成你的可愛之處,跟她們隨便闲聊。」


 


我突然就感覺胸悶氣短。


 


我很生氣,但我沒辦法反駁。


 


跟他這樣的高手過招,我確實落了下風。


 


不知不覺,我倆已然站到了對立面。


 


來不及整理自己的心緒,我單刀直入跟他講:「我離開公司可以,吳曉菁也要同時離開。」


 


「你不是說你們兩個沒什麼嗎?證明給我看。」


 


7


 


顧睿辰愣了一下,仿佛沒見識過我如此鋒銳的一面。


 


緊接著一把將我拉進懷裡:「好了,別吃醋了。你就聽我安排,到外面進修去。吳曉菁是公司內部的事,我會看著辦的。你別管了,好嗎?」


 


我掙脫了他的束縛,

倒退了幾步。


 


他幹脆把我打橫抱起,順著樓梯來到臥室,將我放到床上。


 


他躺在我旁邊,按住我讓我別亂動。


 


之後委委屈屈對我說:「老婆,我很想你,一晚上都沒睡好。我昨天自己住酒店,本來想給你個教訓,因為你冤枉我了。


 


「可最終卻懲罰到了我自己,我根本睡不著。我又氣又怕。我氣你不相信我,又怕和你有了裂痕。


 


「咱倆在一起十年了,從來沒生過這麼大的氣。


 


「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冷待你,有問題就解決,不應該冷暴力,是我的錯,你懲罰我吧。」


 


說完,他低下頭去,十分可憐,像隻剛剛被遺棄的流浪狗。


 


我沉默不語。我知道他在耍花招,可心裡某處還是松軟了。


 


他又湊近了些,溫言軟語:「老婆,你太不自信了。

你是誰啊,你是咱們學校理工專業的女神。你是驚豔了別人年少時光的女孩。


 


「吳曉菁是哪種人呢,拼了老命才考上普通大學,唯一比你強的,就是會察言觀色。


 


「你想啊,她一無所長,隻能靠這個本事謀生,在公司求一席之地。這種蝼蟻一樣的人,你何必跟她一般見識。我又怎麼會喜歡她,這種人放到人堆裡一抓一大把。」


 


他後來說什麼,我沒聽清了。


 


這兩天我神經緊繃,現在終於可以安心睡一覺了。


 


至於真假對錯,以後總會弄清楚。


 


後來很多年過去,我回想起那天,我為什麼要退讓。


 


不僅僅是我對他的依賴性還在。


 


也不是我被他糊弄住了。那片被門夾住的衣角,就是出軌的證明。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他出軌了。


 


至於那百分之一沒出軌的概率,

我選擇了相信。


 


這份信任來源於我的一片痴心。


 


這種靠著踐踏我尊嚴換來的給我們婚姻續命的機會,僅此一次,過期不候。


 


我希望他能懂,能珍惜,能慎重。


 


8


 


我們的關系得到了暫時性的緩和。


 


早晨起來的時候,我是被飯香引誘起來的。


 


顧睿辰給我做了豐盛的早飯。


 


我倆沉默不語地吃著。


 


他上班前,想要跟我吻別,我卻突然拿出了一面小鏡子。


 


我讓他看鏡子裡的自己,對他說道:「你說我是驚豔了別人時光的女神。你自己其實也是個男神。」


 


鏡子中的顧睿辰英姿勃發,眉眼俊朗,比之少年時期,更加清貴雋秀。連帶著上位者的威嚴,讓他渾身都在發光。


 


鏡子太小,照不到他全身。


 


實際上,他身形健碩,穿上高定西裝,更顯得挺拔不凡。


 


我語氣低沉,卻帶著幾分誠懇:「這樣的你,也不是個凡夫俗子。即使咱倆分開,你再找新人,也不該太差勁。


 


「你口中蝼蟻般存在的吳曉菁,確實低賤。無論外貌、才能、品行,她都不夠看。你和她這樣的人牽扯不清,隻會拉低了你的檔次,順帶著還拖累了我。


 


「要是哪一天,我真被吳曉菁這樣的人打敗了,我連女神的地位都保不住。所以,親愛的,我真的要拜託你了。」


 


我無限譏嘲,無限悲辛。


 


9


 


我沒有再去公司。說不清原因,也許隻是想逃避矛盾。


 


終究我還是一個懶人,有天賦撐腰,我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顧睿辰知道我現在處於警備狀態,十分自覺地接受監督,

時不時發來消息,中午整個午休都會跟我視頻連線。


 


他減少了加班,即使偶爾加班也會一直保持視頻通話。


 


我問他你累不累,他說他願意。


 


見我給了他好臉色,他又讓我給他做飯:「好可惜,沒能吃上老婆的手藝,我都盼了好久。」


 


原來那天他回家後看見了我準備的飯盒。


 


認錯的時候,沒敢提及,想來是怕火上澆油。


 


現在又向我撒嬌。


 


我至今忘不掉那個「滾」字,我也想跟他說一句「滾」,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


 


我說不出那麼絕情的話。


 


他午飯時分跟我說:「老婆,我們今晚租一艘遊艇出海吧,好久沒放松過了。以後有了孩子,就更做不到了。要珍惜時光啊。」


 


我意興闌珊,表示拒絕。


 


他趕忙又說:「你不喜歡啊,

那我今晚早點回去陪你。」


 


我忽然間不開心起來,誰用他陪?


 


除了生活瑣事之外,我精神上一向都挺獨立的,從來沒要求他陪我做某件事,過哪個節。


 


我想去哪兒就自己去,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把陪我當成恩惠,我很膩煩他這種態度。


 


我掛斷了視頻連線。


 


下午,我來到負責公司上市的律所,有文件要我籤字。


 


走完手續以後,律師又拿出一份財產轉讓協議,包括顧睿辰新買的一幢獨棟別墅在內,連同我們現在住的這幢聯排,所有的固定資產轉成我個人財產。


 


我籤好字之後,律師替我高興:「顧總原本打算買遊艇,已經準備籤字付款了,知道你不喜歡,立刻改主意買了幢獨棟別墅。」


 


10


 


幾天以後,我給顧睿辰買了一家有名的私房菜作為午餐,

準備給他送過去。


 


他幫我報的編程課太簡單了,我早已經學會。


 


在家待得確實無聊。


 


可我也承認,在公司我也無聊。


 


之前喜歡待在公司,是因為時時刻刻都可以跟顧睿辰碰面,現在他不需要我了,而我也沒了那份興致。


 


我拎著飯盒去找顧睿辰,到了他們辦公室,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也不能這麼說,起碼有人幫我打開門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