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姓顧的臉上黑紅交加。
他這兩年跟吳曉菁打得火熱,差點被我捉奸,卻一直矢口否認,堅稱自己清白。
我告訴他什麼叫清白。
他惱羞成怒問我:「你是不是以退為進,想引起我注意?」
我搖頭:「我不是那種人。」
當年我第一次捉奸,就在這個辦公室。
我進來的時候,顧睿辰正在整理衣服,而休息室的門夾住了一片衣角。
我直接叫來公司員工,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休息室的大門。
吳曉菁衣衫凌亂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顧睿辰出軌以來,我確實哭過鬧過,但我沒幹過耍弄心機的事。
我是個數學天才,他可以各種嫌棄我,
但他不能否認,在我們要好的漫長歲月裡,我從來不屑於搞那些彎彎繞繞。
顧睿辰信了,又問:「你想報復我?」
我回答他:「別這樣說,會玷汙我的愛。」
他氣笑了,放狠話:「我不同意。」
我平淡回他:「不要說幼稚的話,都不是小孩子了。」
他終於不再居高臨下,沮喪地問:「他是誰?」
我沒慣著他:「別問那麼多,像個怨婦。你的選擇隻有一個,那就是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當然是先安撫他離婚再說。
1
回想起第一次捉奸的過程,其實還蠻有趣的。
隻是最終的結果有點出乎預料。
我從小就被家裡人說「軸」,普通話意思就是呆愣,不懂變通。
後來我被發現有數學天賦,
身邊的人又說我是天才範兒。
我和顧睿辰是高中同學,那時候我雖然好看又聰明,但並不受歡迎。
因為我整天愣頭愣腦,一點都不會社交。
所以沒人想到顧睿辰會喜歡我。
這種情況在大學時有所好轉,我雖然依舊懵懂迷糊,但周圍的人卻懂得了欣賞,他們稱呼我為數學女神,對於我生活中的弱智行為也多加包容。
我和顧睿辰是在大二那年創辦的公司,按照小作坊的操作模式,股權比例他 51%,我 49%。
創業開始的時候,全靠我的數學模型支撐他的創業計劃。
後來他這個計算機專業的高才生才有用武之地。
大學一畢業我們就結了婚,那時候我們感情真好。
我 25 歲的時候,公司開始第一輪融資,公司業務就基本沒我啥事了。
顧睿辰慣著我,讓我在公司掛了個副總的闲職。主管人事財務後勤等一應行政事務。
每個部門都有得力人手做負責人,就這樣我都幹不好。
顧睿辰也沒讓我離開,他說我在這裡,他就心安。
可我待不住,我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是旅遊就是健身,心思浮動。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闖進顧睿辰辦公室,他站在辦公桌前,上身襯衣大敞,露出健碩胸膛,卻也顧不上扣扣子,隻埋頭整理皮帶。
我愣在那裡,他神色晦暗不明,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下次進我辦公室記得敲門。」
我從不敲門,他也從沒說過我。所以,這次他為什麼那麼生氣?
我來的時候,走廊很安靜,我的腳步聲很清晰。所以……
我暗自心驚。
下意識地往四下看了看,一眼就瞥見總裁辦休息室的門夾住了一片衣角。
而顧睿辰並未跟隨我的目光,他沒發覺我看到了什麼。
他隻顧得掩飾,邊扣衣扣邊說話:「我肩頸疼,想貼膏藥緩解一下,衣服都脫了,才發現膏藥用完了,夏叢,你幫我出去買幾貼。」
我用手機在辦公群呼叫各部門主管。
不一會兒人都到齊了,顧睿辰驚訝地望著我:「你這是要幹什麼?」
我心如擂鼓,故作平靜,解釋道:「當然是有事……」
我解釋什麼?明明犯錯的是他。
於是我也不心虛了,氣鼓鼓地說道:「你不用指望我下次會記得敲門,你別總在辦公室脫光衣服就好了。」
顧睿辰氣得胸膛急劇起伏,臉色陰沉如墨,
卻一聲不吭。
我不太會說話,一般都是他忍讓我。就像現在這樣。
我看人來齊了,也不多言,直奔休息室而去。
按了一下把手,門被鎖住了。
我這人反應就是快,沒等顧睿辰阻止我,我立刻用包砸碎了磨砂玻璃。在顧睿辰飛奔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時候,我早已把手伸了進去,將門鎖打開。
即使顧睿辰拽住了我,我還是把那扇門打開了。
裡面吳曉菁衣衫凌亂地站在那裡,滿臉驚恐。
我冷笑。
我猜她是匆忙鑽進休息室的。
她剛進去我就進到辦公室了,她為了不發出聲音,隻能老實待著。
後來她急中生智鎖上門,卻還是被我打開了。
她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就這樣狼狽地暴露在人前。
2
周圍一片低聲抽氣聲。
眾人再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大瓜。
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吳曉菁怨毒地看著我,顧睿辰趕忙把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並且呵斥我:「你一天滿腦子都在想什麼齷齪事,曉菁她隻是來我這裡換衣服。你倒好,弄得跟捉奸一樣。」
我們四目相對,我眼中的控訴夾雜著虛弱,他神情狠戾且復雜。
我後知後覺地開始發抖。
我平日裡事事依賴顧睿辰。此時突然違逆他,卻隻是表面兇悍,內心早就慌得一匹。
自卑的反面就是自大。我性格也有這樣的兩極,我不允許自己尊嚴掃地而毫無作為。
至於以後會怎樣,我沒有預判。
面對顧睿辰兇悍的指責,我雖然慌,但還不至於亂:「我進來的時候,你正在扣皮帶;現在她也衣服凌亂,你怎麼解釋?
」
顧睿辰惱怒地說:「你自己時常發癲也就罷了,別扯上大家。
「曉菁是我助理,她自然可以用我的休息室。
「至於我,想貼膏藥而已。
「你少在這自以為是。你看誰搞不正當關系會不鎖門。」
我陰沉地看著他:「情難自禁的時候,就會忘記鎖門。」
「你閉嘴!」顧睿辰震怒非常,「其他人可以散會了。今天的事如果被散播出去,我會追究責任。開除是免不了的。」
他很有威懾力,也很有手段。
是非黑白雖然還在那裡,但也被他攪渾了。
然後又怒喝我:「還不滾?!等我拖你出去!」
我心頭一緊,他還從未對我發那麼大的火。
我轉身欲走,後來又緩緩轉過身。我並不是真的魯鈍,有時候我比誰都清醒。
我目光哀切地看向顧睿辰:「阿辰,愛和人情世故不同。愛憎都是分明的,如果不愛了,通知我一聲,不難吧。
「比起被拋棄,我更介意被欺騙。
「拋棄是相對的,我會站起來自己離開;但欺騙是絕對的,是不可原諒的。我希望你知道這一點。
「我走了。你好好想想,瞞得了一時,瞞不了長久。將來等你們的關系大白天下,隻會更丟人。」
對方隻回我一個字:「滾!」
我的眼淚終於潸然落下,我愛他依賴他,把自己拜託給了他,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跟他反目。
我要好好想想我自己,還有我未來的路。
眼下,我強行按捺住崩潰的心情,譏諷地說道:「你的扣子扣錯了,好醜。」
我今天來是給他送飯的,此刻飯盒就在我手上,裡面的飯菜鮮香撲鼻。
我從不做飯的,今天是我第一次為他下廚。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忽然悲哀地想起來,我今天來不光是送飯的,我還想告訴他,原來我還是個做飯的天才。以後隻要我闲下來,就會一直給他做。
當初我是懷揣著多麼喜悅的心情而來的,離開時就有多麼不體面。
是的,比起吳曉菁,我是更狼狽的那個。
3
回到家裡,我渾身癱軟,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
那場對峙的後勁很大。
我心髒一直怦怦亂跳,各種情緒紛紛擾擾,激蕩得我根本沒辦法平靜下來。
我不得不吃上點安眠藥讓自己入睡。
一覺醒來,當所有的紛擾都安靜下來時,隻有一個聲音冰涼刺骨。
顧睿辰背叛我了。
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顧睿辰沒有回家。這是我倆在一起以來,第一次吵架以後,他沒有任何消息給我。
我要失去顧睿辰了。
漫漫長夜裡,我一時目眦欲裂,想要把他抓到跟前問問他到底想怎樣,一時又蒙著被子失聲痛哭。失去他,我該怎麼辦?
4
我頂著熊貓眼去上班。
我至今仍搞不清我當時是怎麼想的,去公司幹什麼?
再找顧睿辰吵一架?
或者,我內心深處還殘存著希冀,我想問問顧睿辰,他到底還愛不愛我?愛我為什麼又要背叛我?不愛我又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有一點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糾糾纏纏,是因為我並不想失去他。
我想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結果秘書告訴我,顧睿辰出差了。
出差了?
他連行李都沒收拾,他就這麼出差了?
我感覺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以為吳曉菁會離開,也做了思想準備,他們的關系會轉入地下。
可我萬萬沒想到,吳曉菁會留下來。
茶水間裡,吳曉菁和她兩個狗腿在聊天。我幫一位同事升級維護軟件,恰好坐在附近。
她們洋洋自得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我能聽見,自然還有不少別的同事能聽見。
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麼仍然會大大方方地待在公司裡。
她語氣輕松自在,仿佛昨天衣衫不整,雙手環胸的人不是她。
5
讓我震驚的還在後面。
茶水間的聊天聲音越來越大,字字句句針對我,肆無忌憚。
吳曉菁的聲音隱隱帶著得意:「她不會打扮,
總是一副學院風在辦公室裡晃,有多不合時宜,自己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不知道照顧家,也不照顧老人,像個孩子似的總要顧總照顧她。」
狗腿一連忙附和:「我聽說了,他們家都是顧總下廚做飯。」
吳曉菁笑意吟吟:「何止是不會照顧家,她自己連頭發都懶得洗,洗發水也經常忘記買,用光了來不及買就用肥皂洗。笑S人了。可惜顧總,好漢無好妻。上班要料理公司,下班還要照顧家庭。那女的,完全就是甩手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