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點了燉雞外賣，沒想到送來的外賣裡全都是雞屁股。
我生氣打電話質問，電話那頭卻傳來老板抖機靈的聲音：
「雞屁股給十個人會有十個差評，全給一個人隻有一個差評。」
「反正老人快S了也咬不動肉，喝點湯得了唄！」
我怒極反笑：
「你確定隻會有一個差評？」
他不知道，我公司手下的員工都在他那裡訂餐。
我還是他的房東。
1
奶奶病危，因為長時間未進食瘦成了皮包骨頭。
臨了前醫生說給老人最後吃點東西吧。
現做已經來不及了，我連忙打開外賣軟件，點了公司員工常點的燉雞外賣，並備注：
【老人病危，想吃最後一餐，
請快點送，謝謝！「雙手合十」「雙手合十」】
平常我們公司的午餐都是統一在這家燉雞店訂的，幾十份外賣不到半小時就做好了。
可今天等了很久，商家卻還沒有出餐。
直到將近半小時，還沒有要送餐的跡象，我才打過去電話詢問。
電話接通後，卻傳來老板不耐煩的聲音：
「催什麼，你這單平臺免了打包費，我都還沒計較，你先催上了！」
粗俗的聲音傳來，我不由得愣住了。
老板李軍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老板，家中貧苦，但人老實本分。
所以為了照顧他的生意，員工便一直在他那裡統一訂餐。
聽著電話中判若兩人的語氣，我耐著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不好意思，打包費是平臺自動免的，我給您補上，麻煩您快一點。
」
聽我要補錢，他態度才好了一點：
「知道了。」
掛斷電話，聊天窗口商家發來一個補差價的鏈接：
【請您支付差價：20 元】
平常外賣的打包費隻有兩三元，看著這近乎「天價」的打包費，我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老板，打包費這麼貴嗎？】
他隔了幾分鍾才回復：
【還有加急費！感謝配合！「握手」】
我有些生氣，但看著奶奶的狀態愈下，還是支付了差價。
剛剛支付完，外賣就顯示派送中。
合著就等我掏錢才送呢？
2
騎手將外賣送上來的時候有些欲言又止，在我感謝他之後，他才猶豫說了一句：
「老板，以後不要點這家外賣了。」
我有些不知所以。
剛打開外賣，油膩至極的打包盒便映入眼簾，外殼上沾了許多黑色汙垢。
起先我以為騎手在路上摔跤，不小心撒髒了一些，但打開蓋子後，我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隻見稀稀拉拉的湯底上漂浮著好幾個雞屁股，油漬漬髒汙貼著快遞餐盒的內壁，讓人覺得惡心。
我這才知道了騎手的意思。
一份燉雞十塊雞肉，全都是雞屁股。
外賣盒還疑似是別人用過的。
隔壁的病友妹妹看著我餐盒裡的雞屁股直喊道：
「好黑心的商家！必須投訴他！」
我壓著怒氣才忍住了當場去找老板對峙，準備先下樓給奶奶買些吃食。
病友妹妹見狀攔住了我，將她餐盒裡的雞湯餛飩遞了過來：
「這個給琴奶奶吃吧，是我媽做的，
琴奶奶平時也很照顧我。」
她顯然明白了什麼，將餛飩遞給我的時候吸了吸鼻子。
我感激地對她點了點頭。
奶奶最後隻吃了半碗餛飩，臨走前撫摸著我的手，很安詳。
3
簡單安頓好奶奶的後續事宜，我直接一通電話打給了燉雞店老板。
「一份外賣好幾十，裡面全都是雞屁股，你這是劣質外賣，侵犯消費者權益！我要給你打差評！」
面對我怒氣衝衝的聲音，老板卻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反而抖機靈道：
「那咋了？」
「雞屁股給十個客人客人會有十個差評，給一個隻會有一個差評。」
「再說了，反正老人快S了，又咬不動雞肉，喝點湯得了唄！」
聽著電話中S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我簡直快氣笑了。
平常老板送餐的時候總是對員工們點頭哈腰，姿態卑微，沒想到隻是欺軟怕硬。
我沒有任何猶豫，掛斷電話給了差評。
可沒一會兒，他反而主動給我打來了電話：
「你真的給我差評？」
「我不但要給你差評，還要向平臺申請投訴補償。」
「我勸你最好把差評刪除了，我們店鋪可是給耀星集團供餐的大店鋪！我侄子是他們家的高管，你投訴也沒有用！」
耀星集團正是我們公司，是這個外賣平臺的主要股東老板。
或許尋常普通人真就被他這番話給唬住，不了了之。
可這次，他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我不但要給你差評，還不止一個！」
4
我剛回到公司，便聯系後勤今天換一家店鋪訂餐，
不許在李軍燉雞家訂。
還沒到午飯時間，同事小白用胳膊肘戳了戳我：
「經理，你可以啊，終於換一家店訂餐了。」
「你是不知道，我們吃那家燉雞都快吃吐了，李組長還是堅持說要訂他們家的飯。」
李組長全名李文傑，曾經聽我爸爸提起過，是燉雞店老板的侄子。
某 211 大學末流專業畢業，因為爸爸照顧他們家生意，所以非要「報恩」進我們家公司工作。
實際上，他的專業連我們公司門檻都夠不上，爸爸不好意思拒絕就給他安排了一個職位。
能力不足，但人夠機靈，待了五年才在分公司做到了組長的位置。
「咱們公司不是一直說訂餐要多樣化嗎？」
「那是公司說的，執行可不是一回事，要是中午不點燉雞，李組長就不給報銷午飯錢！
」
「一開始好吃，大家混混也就過去了，現在餐量少了不說，雞還又腥氣又難吃，喏……小王昨天都吃拉肚子了。」
小白朝我抬了抬下巴，工位上的小王臉色蒼白，聽到今天中午換伙食，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這麼久了怎麼都沒人說這件事？」
我有些生氣，這種人在公司徇私，竟然沒一個人舉報。
小白正要說，忽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隻見李文傑氣衝衝道：
「是誰今天告訴後勤換餐了？」
「咱們公司一直秉持著幫助弱小，李軍燉雞店老板人老實憨厚，養三個孩子還要照顧一個殘疾老婆，生活多麼艱辛，我們大家體諒一下怎麼了？！」
話音落下，小白聳聳肩，對我做出口型：
「看吧，又開始道德綁架了。
」
我也沒慣著他，直接反駁：
「我說的，怎麼了？」
聯想到昨天李軍咄咄逼人的樣子，很難和「老實憨厚」幾個詞關聯在一起。
「呦，這不是我們周經理嗎？平時不過問分公司的事情，來都沒來過幾次，現在管上員工飲食了？」
「年紀輕輕的，也不知道靠什麼手段坐上這個位置的，從來沒見過班都不用上，還能一直當經理。」
李文傑說話陰陽怪氣，一眾員工竟沒有敢反駁的。
我是今年剛畢業就被我爸調到分公司，公司裡的大家除了李文傑都是新人，我怕他們覺得緊張，就沒表明自己的身份。
沒想到李文傑張口就來。
我冷哼一聲：
「我今天不但要管，以後公司的事務都必須由我過問。」
「你管我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
我是領導，你就給我服從指令，能幹就幹，幹不了滾蛋！」
「今天工作任務多加一項，請各位對李軍燉雞店進行真實評價，評價完截圖發工作群。」
5
此話一出，許多人都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李文傑被我氣得臉色鐵青，但正如我所說，我的職位比他大，他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很快，群裡陸陸續續有評價發出來。
公司的員工都飽受李軍燉雞店的蹉跎，怨氣本來就沒處發，現在有了機會自然是一個個都激情差評。
尤其是小王首當其衝，打了一星不說，更是銳評「狗都不吃」。
一時間，李文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反問道：
「周經理，李軍燉雞店沒有惹你吧？你這樣蓄意讓員工打差評，是不是太仗勢欺人了？」
我挑了挑眉毛：
「不好意思，
他還真的惹我了。」
話音未落，就有員工認出了我的賬號打出的差評：
「我天，這不是經理的賬號嗎？李軍燉雞怎麼給經理做了一份全是雞屁股的餐？」
有這聲驚呼，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的評論，紛紛指責：
「好缺德啊！」
「是啊是啊，這也太過分了吧！」
此話一出，李文傑一時語塞。
我反問：
「李組長這麼照顧李軍燉雞店，你們又都姓李，不會是親戚吧？」
李文傑平時一身高定西裝，看起來分明就是高級都市白領打扮，拿的手表手機公文包也都是牌子貨。
整個公司隻有爸爸和我知道他的身份，我故意問了一嘴。
聽我這麼一說，李文傑趕忙撇清關系：
「怎麼可能，我就是看那個老板辛苦，
可憐他而已！」
他剛說完，門口忽然傳來保安的聲音：
「先生，沒有工作牌不能進去！」
李軍提著一個保溫箱的外賣，顯然對發生的事還不太了解，在門口大聲嚷嚷：
「讓開讓開，我是來送餐的！」
「我侄子李文傑可是這裡的高管，你敢攔我，我讓他開除你！」
聲音洪亮又清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6
李文傑聞言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
他剛剛那句否認說得篤定，沒過兩秒就被打臉，隻能幹巴辯解道：
「表的，不是親的。」
說著，他出門壓低聲音：
「你來幹什麼，公司今天不是沒訂餐嗎？」
李軍拎著外賣箱在外面嚷嚷：
「以前不都是在我這裡訂餐的嗎，
走不走形式又有什麼關系？」
說著，他拿著保溫箱就要進來。
燉雞的味道從門口傳來，吃膩的員工已經有些作嘔了。
這個時候正巧新外賣員帶著午餐先一步到了，這次點的是炸串和餛飩，外賣員剛拿出來餐品，便被員工們瓜分得幹淨。
「不好意思哈大叔，我們今天沒點你們家的外賣，請回吧！」
我抱臂冷冷看著李軍，他愣了一下，臉上一開始的笑容消失不見，轉頭對著李文傑說道：
「這人是誰啊？不是說好在舅舅這裡訂餐嗎，今天我都做好了！」
李文傑或許是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壓低聲音道：
「你昨天是不是給人送了一份雞屁股外賣？她是分公司的總經理，來示威的。」
李軍一聽這話反應過來，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或許是見今天我鐵了心不讓員工點他的外賣，
立馬擺出了一幅局促不安的模樣：
「領導，你看昨天我不知道是您，咱們合作得好好的，你要是不買這些飯，這不浪費糧食了嗎……我都做好了。」
「這樣吧，今天的燉雞我給大家打個九點九折，包裝不收費，就當請大家吃了，也是給領導的賠禮道歉。」
說著，他一邊鞠躬一邊彎著腰想將燉雞拿進來。
我立馬讓保安把他攔住了。
「我是不是沒說明白？今天我們沒點你們家的外賣，請回吧！」
想到昨天那一茬，我實在對他很難有好臉色。
李軍見我軟硬不吃，幹脆往地上一躺，聲音哭腔著放聲大喊：
「怎麼這麼大的公司還想賴賬啊，我給你們公司送了半年的外賣了，第一次碰見不守約的！」
「你們不是還說違約要交什麼違約金嗎！
？我一大把年紀，一早忙到現在做的燉雞，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們公司是在一座寫字樓裡，其中不乏還有其他家員工。
聽到動靜，紛紛都跑出來看熱鬧。
同事小白怕把事情鬧大，跑過來扯了扯我：
「經理，要不我們再吃一頓算了，下次說清楚不就好了。」
聽到小白的話，李軍一雙眯眯眼閃著精光，往這邊瞥了一眼，繼續嚷嚷：
「浪費糧食可是要遭天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