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聊什麼?」


「以前的事情。」


 


秦孚從桌上拿起眼鏡戴上,鄭重的看著我說:「對於以前的事情,想跟你說抱歉。那時候太年輕,一直當學生,沒有社會經驗,所以在處理和你的事情上,做的很不妥。」


 


自從重新遇見,雖然我嘴毒,但心裡一直算是平靜的,做生意爾虞我詐慣了,很會調節自己的心情。


 


隻是當年那件事,無疑是扎在心頭的刺,經常做夢,夢到他那段時間看我的時震驚陌生的眼神。


 


猛一下聽到道歉,各種滋味兒很難形容。


 


上次在網吧,我打斷了談話,今天又提起,我看看桌上的畫,看來想拿到就得搭話了。


 


我可不跟他客氣:「你本來就應該道歉,但是也太遲了。」


 


算起來六七年了。


 


秦孚點頭:「確實是遲。」


 


我示意桌上的畫:「意思是,

我收了你的畫,就得接受你的道歉唄?」


 


「不是。」


 


秦孚有時候太穩了,連告白都很穩,「我想以這幅畫為開始,問你可不可以重新跟我在一起。」


 


我輕扯嘴角:「不可以。」


 


10


 


我起身想走,他從後面追過來,一把將我抵在門上,凌冽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吻帶著綿長歲月直擊心扉。


 


失控,淪陷,我回憶起他的味道了,想起以前我對他動手動腳,他卻忍耐的樣子。


 


我曾趴在他耳邊對他吹氣:「好啊,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現在,呼吸和呼吸糾纏,我虛假的反抗:「我可沒說要拿你的畫!」


 


他答非所問,將我壓在綿軟的地毯上,呼氣如蠱:「珈蘿,我錯了,你不是破爛,是我的日思夜想。」


 


他的氣息讓我酥酥痒痒:「我混蛋,

原諒我好不好?」


 


我偏著頭,緊緊閉著眼,肌膚接觸到空氣,一下子機靈了:「秦孚,地下髒!」


 


秦孚到底是忍住了,不過也把我在壓在地上狠親了一番。


 


他衣衫凌亂站起來,前所未有的勾人。


 


我沒忍住想,如果他不是把我帶到書房而是臥室,那我一定是克制不了的。


 


我站起來,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真正說自己的想法:「秦孚,這麼幾句輕飄飄的話,什麼都抹平不了。」


 


「我還是恨你,不知道在恨什麼,但就是恨。」


 


「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像之前那樣,老S不相往來。」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永遠不要。」


 


……


 


分手後,我不是沒認真考慮過,不是沒想過挽回,

不甘心就這麼草率分手。


 


又想到,不是草率吧,是冥冥中注定。


 


我們已經分開太久了,以前的歡喜更像是回憶,不舍,但也回不去了。


 


秦孚留著我唇上的溫度消失殆盡,那顆隱隱悸動的心赫然變得安分。


 


11


 


至此,我與秦孚再也沒有聯絡,趙珈闿和秦螢螢也分手了。


 


陳洲看著我拿來的畫兒,愣了足足半分鍾:「這是……秦老爺子畫的?」


 


「是啊,親筆畫的,沒想到吧?夠驚喜吧?」我把合同推過去,「看,畫搞到了,合同籤了唄。」


 


陳洲:「……」


 


他還真籤了,絕對幹脆。


 


回到公司,我心情很好的把合同拿給助理,助理同時把一份最新的財務報表交過來,

我高興不起來了。


 


其實這些年,公司一直沒有真正走出危機,不過是在勉力支撐。


 


它早就像一件破衣服,縫縫補補,但越來越破。


 


尤其是近一年,行業競爭力加大,更難了。


 


我太沒用了,焦慮到失眠,甚至遙想後路,或許頂多撐到明年吧。


 


卻沒想到,隨著熱熱鬧鬧過了一個年,突然轉運。


 


春節後復工,陸陸續續有單子主動找來,像柳樹的嫩芽往外冒。


 


短短兩個月,虧損轉為盈利,我甚至不需要出去應酬,錢哗哗的進賬。


 


陳洲來找我,說要介紹一筆生意給我。


 


我看看右手邊堆積的文件,為難,準確來說是沾沾自喜:「哎呀,最近生意太好,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接項目。」


 


陳洲好笑的看著我:「掙點錢還喘上了?

不過也是,誰讓你背後有大樹呢,看不上我這點活兒也正常。」


 


我還沉浸在喜悅中,幾秒後才反應過來:「什麼大樹?」


 


12


 


晚上九點,我去赴個飯局,不顧初春溫度,烈焰紅唇,選了一套緊身短裙,外穿一件大衣出門了。


 


推開門,瞬間被溫暖包裹,秦孚看到我,微微詫異,他接到的邀約是陳洲發出的。


 


他打量我,問:「為什麼是你?」


 


我脫掉大衣,掛在衣架上:「我聽說你開了公司,業務正好和我的公司適配,就來爭取一下唄,不知道秦總給不給這個機會。」


 


秦孚給人的感覺比以前松弛不少,經過剛開始訝異,已經平靜下來。


 


他姿勢慵懶,右手肘撐在扶手上,把一條腿往外微展,拍了拍:「想要生意?來。」


 


我毫不猶豫,

坐在他大腿上,換了副柔媚樣子:「秦總,想怎麼玩?」


 


飯沒吃幾口,我倆極其默契的出了包間,乘坐電梯去樓上房間。


 


甚至沒有開房間的燈,從進玄關開始親吻,依稀記得他把我整個抱起摔進床裡和窗外夢幻的春夜江景。


 


聽見他說了句蜜一樣的話:「都知道了?」


 


我忘了我怎麼回答的,好像「嗯」了,但不是那種回答的「嗯」。


 


記不清了。


 


第二天醒來,秦孚還在睡,雪白凌亂的床單裡,他眼睫動了動,像是醒了,但沒睜開。


 


我悄無聲息的穿衣下床,沿著街邊走了快一公裡,從一家小店買了包子和豆漿,拎著慢慢往回走。


 


快九點鍾,鼻子凍紅了,我剛要敲門,秦孚正好開門離開,西裝革履的,很意外我會回來。


 


我把早餐往上提,

看著他輕輕笑:「這麼著急走幹嘛?吃個早餐唄。」


 


秦孚把我讓進門,摸不準我的意思,倒了杯水一邊淺喝一邊盯著我看。


 


我埋頭吃包子,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豆子似的,怎麼都止不住。


 


他慌張的靠過來,用指腹給我擦淚:「珈蘿,我的做法讓你不舒服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我懊惱上大學時的不成熟,以為現在可以做的很好。」他緊緊擰著眉,心疼的看著我哭紅的眼,「結果又惹你傷心。」


 


我想起陳洲的話:「啊,你該不會不知道吧?你公司的業務都是秦孚給的,不僅是最近高調的這些,還有以前那些零零碎碎的,不然你真以為自己這幾年假惺惺的應酬起了作用?」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是秦家第一個出來從商的,家裡人都反對慘了,都攔著,更不可能給他出資。

據說他從大學裡就開始創業,到處籌資,失敗過,後來慢慢摸索著起來了。」


 


「剛開始那兩年,他家裡人想法設法攔著,很不順利,自己都緊巴緊,可但凡有點小生意都往你公司推。他一邊維持自己公司,一邊幫你,挺難的。」


 


「不過他是個天才,經營有道,硬是發展成攔不住的樣子,現在變成金主了。我可太愛他這種能力,之前拐著彎要畫,就是想交這個朋友。」


 


……


 


我想起之前的每一次,公司快揭不開鍋的時候,就會冒出一個業務,不大,但能解燃眉之急。


 


我一度覺得,天無絕人之路,自己還是有點小運氣的。


 


我逞強,像驢一樣倔,他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盡他最大的能力。


 


13


 


秦孚抱著我,撫著我的頭發:「你上次說我的道歉太遲了,

我隻是想等我有資格的時候再跟你道歉。」


 


「我從小的生活環境都是長輩建立起來的,他們用自己的成功教育我,我以為世界理所應當就是那樣的。所以分手的時候,真的很不理解你。」


 


「我一開始決定創業,是想證明給你看,告訴你我的理論是正確的。後來才發現太天真了,沒有人脈資源,沒有資金支撐,不喝到酒穿腸,不去忍受應酬,根本沒辦法前進。」


 


「我明白了你的心酸,體會到你的無奈和傷心。但我不敢找你,我曾經做了那麼愚蠢可笑的行為,沒有臉面對你。」


 


「我想著在背後默默幫你就好了,直到螢螢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她在和一個叫趙珈闿的小子早戀,我意識到離你很近,突然就忍不住了。」


 


秦孚說他不知道怎樣的道歉才能挽回我,嘗試過,失敗了,所有的言語都那麼蒼白。


 


他很無力,

隻能給我塞業務,給錢。


 


「不哭了好不好?」秦孚輕聲哄。


 


他的眼皮可薄了,有時候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眼睛紅的時候,看著可心疼了。


 


我回抱他,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裡。


 


當我以為那些都成為了過去和回憶時,沒想過在他的世界裡還是進行時,我自詡愛他勝過他愛我,實際上遠遠不如他。


 


我抿唇,突然嘴笨的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說:「你這麼幫我,讓我覺得自己真沒用,原來房子車子都是你替我掙的,我還跟你得瑟呢,真是太沒臉了!」


 


秦孚見我矯情開了,也放心了,溫柔的吻我的臉:「你一個英文專業的,想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


 


算了,不計較了。


 


我抓著他的衣角:「秦孚,

我也要跟你說對不起,還要說謝謝你。」


 


秦孚有些不滿:「還有呢?」


 


我紅了臉,小聲說:「我愛你。」


 


秦孚知足了,笑笑的:「既然和好了,我以後可要規範你的穿衣問題了,不許再穿那麼少給別人看。」


 


我不服氣:「雖然……但是……我還得做生意呢!」


 


外面開始下第一場春雨,飄飄落落,說不出的浪漫。


 


秦孚不解氣的敲我的頭:「我就這一個要求,每次看見我都要氣瘋了!」


 


番外 1


 


我沒敢跟趙珈闿說我和秦孚復合的事兒,畢竟當時我是一副「打S也不復合」的S德性,結果現在恨不得天天跟秦孚膩歪在床上。


 


我倆一合計,覺得再有幾個月高考了,不能再讓這件事拖拖拉拉影響兩個小孩,

先捂著沒說。


 


這就導致我跟秦孚約會得避著,有點偷偷摸摸的意思,如果過夜,通常去秦孚的公寓裡,母親問起來,我說去出差。


 


電視裡放著最新的電影,秦孚抱著我在沙發上,我皺皺鼻子:「你今天怎麼老看我?」


 


秦孚有點壞:「突然想去你家躺躺你的床。」


 


我:「這什麼變態想法?」


 


秦孚親親我:「哪天沒人記得告訴我,嗯?」


 


天,我可太受不了他這個語氣了!


 


盛夏,高考結束。


 


趙珈闿約了幾個哥們兒去水上樂園玩,據說晚上還要去唱歌。母親的身體近些日子越來越不錯,叫了昔日姐妹去逛街,晚上就住姐妹家。


 


我一個人仰躺在沙發上,聽蟬鳴蟲叫,心裡灼灼,給秦孚發微信:「今天家裡沒人……」


 


半個小時後,

秦孚來敲門了。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躺在我灰橘色的床單上,眼角彎彎的:「好香。」


 


我脫了睡衣撲過去。


 


一通折騰,兩人都睡著了。


 


凌晨一點,我突然被客廳的動靜吵醒,趕緊爬起來穿衣服出去。


 


趙珈闿剛回來,從冰箱裡拿可樂灌了半瓶,才說:「吵醒你了?」


 


我搖搖頭:「怎麼這麼早回來?」


 


趙珈闿古怪的看我:「都一點了,還早?等等,你在屋裡藏男人了?」


 


我大驚:「你怎麼知……不是,你胡說什麼呢!」


 


趙珈闿點點我的脖子:「草莓不要太明顯。」


 


現在小孩真早熟!


 


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往客廳走:「你都多大了,該談戀愛了,藏著掖著幹啥……」


 


巧不巧的,

秦孚剛好打開臥室門,趙珈闿:「臥槽!」


 


我皺著臉,準備迎接這小子的質問。


 


誰知趙珈闿眼睛一轉,殷勤上了:「姐夫好!」


 


秦孚靠在門框邊,抱著臂,問的很犀利:「所以,你沒去水上樂園,沒去唱歌,是跟秦螢螢去玩了?」


 


我:「……」


 


趙珈闿訕笑。


 


行吧,互相瞞唄。


 


也算都修成正果了。


 


番外 2


 


將近一年的戀愛後,秦孚想結婚,帶我去見他的家人。


 


見面那天,秦家的餐桌上,烏泱泱坐了一圈人,很是氣派,他們已經接受秦孚從商的事情了。


 


我告訴自己不能慫,表現得落落大方,發現其實都挺好相處的,秦爸爸秦媽媽很和善。


 


家宴結束,

秦爺爺招手讓我過去。


 


我乖乖走過去,秦爺爺遞給我一幅畫,笑呵呵道:「第一次見面,老頭子我隻能送送這點小心意,可別嫌寒酸。」


 


我連忙說:「怎麼會呢,多少人想收藏爺爺的畫呢,上一幅我在家掛著,每天都要拂灰,珍愛的不得了!」


 


後來從陳洲那兒要回來了。


 


秦爺爺:「上一幅?」


 


我心想可能太久遠,老人家忘了吧。


 


結果聽到秦爺爺生氣的問秦孚:「阿孚,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的畫冒充成我的了?」


 


我驚愕的睜大眼睛,秦孚隻在那兒笑:「是她笨,都不看畫上沒您名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