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怕疼!就算是疼S,我也可以洞房花燭。」


「你擔心我身體不行,可以親自來試。」


 


我隻是片刻的遲疑。


 


充斥著埋怨的文字,又一次出現:


 


【好失望,本來今晚男主會對女鵝著迷,一晚上叫了七次水,偏偏又被陰魂不散的女配打斷了。】


 


【男主何必呢?放著女主不愛,偏要忍著錐心的痛跟女配糾纏。我不信他能忍一輩子。】


 


【沒關系的,隻要男主跟女鵝多接觸,會發現女鵝率真幹脆,跟其他女子都不一樣,還是會被她吸引。】


 


【女配別妄想了,他不屬於你。不想男主活活疼S,快點放手,成全他和女主吧!】


 


我站在料峭的晚風裡。


 


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恍惚扯出一抹很淡的笑意。


 


在他慌亂不安的眼神裡,我抽回自己的手腕。


 


「兮兮,別這樣。」


 


「你不喜歡我碰你,我不碰了。」


 


「成婚後,我們也約法三章好不好?你什麼時候,許我靠近你,我才靠近。」


 


他眼睛湿漉漉地泛紅。


 


低聲下氣,小心翼翼看我的反應。


 


我喉嚨哽咽得發痛。


 


今晚,應該是我和陸薄琛最後一次相見。


 


我卻連一句解釋道別的話,都說不出來。


 


陸薄琛送我離開陸家前。


 


他高挑的身影站在後面,抬手虛虛抱了抱我的影子。


 


嗓音還是泛著苦澀的低沉。


 


「兮兮,你還會嫁給我的,對嗎?」


 


「天亮之後,我就去宋家接親。」


 


「我沒有毛病!」他對著我,按住自己的心髒,「這裡面全都是你,它渴望你。


 


「洞房花燭夜,我會找太醫院的人,配好止痛的藥。」


 


「兮兮……」他輕顫著,仿佛比每一次觸碰我還要疼,「別反悔,別不要我,我怕自己承受不住,不知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7


 


離開陸家,回去的路上,沈茹騎馬從背後追了上來。


 


其實,我挺佩服沈茹。


 


她剛被陸薄琛丟出來,一點也不臉紅羞惱,還能鎮定自若追上來跟我說話。


 


「嫂子,我幫你試過琛哥了。」


 


「琛哥猛得很。」


 


「能S敵一晚上的男人,小小洞房,不在話下。」


 


「隻是琛哥能碰我,能不能碰你,對你有感覺。我就不能保證了!」她嘴唇翹了翹。


 


我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多了一條絲帶。


 


沈茹一捂脖子,

語氣嗔怪,但更多的是炫耀:


 


「都怪琛哥,我跟他這麼多年,出生入S戰友情,他對我毫不憐惜。」


 


「我差點招架不住。」


 


「看來他沒掐S你,是手下留情了。」我收回目光,一臉平靜。


 


沈茹一噎,咳嗽起來。


 


先前我就看到了,陸薄琛把她丟出來,她脖子上幾道淤青的指印。


 


她還想故意挑撥,裝作是曖昧痕跡。


 


【女配好聰明啊,沒有一味地吃醋生氣,突然有點粉上她了。】


 


【沒事吧,粉一個女配?她早點消失,男女主感情才會有進展,我們才能吃上肉。】


 


如這些文字所願。


 


我回到宋家宅子。


 


沒有驚動守夜睡著的蘭欣,我收拾好包袱,帶著足夠的銀兩。


 


踏著夜色,我跟著南下的商船隊伍,

離開了京城。


 


8


 


陸薄琛心慌了一夜。


 


一夜未眠。


 


他數著滴漏,等著可以迎親的時間。


 


迎親的喜袍,他放在床邊,看了一夜,攥緊了一夜。


 


天亮之後,就可以穿上它,接兮兮回府,白首不離。


 


迎親的隊伍到了宋家。


 


宋兮一直沒有出現。


 


像是一盆凝著冰的冷水兜頭澆下。


 


心中期盼的火苗熄滅。


 


馬背上平天下的陸家將軍,這一次下馬卻重重絆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上。


 


「兮兮……」他慌亂輕聲呢喃她的名字。


 


不顧任何人的阻攔,衝入了宋家。


 


不會的。


 


那一晚,他沒有做錯事,他把沈茹丟了出去。


 


兮兮不可能不要他的!


 


耳鳴目眩。


 


很短的路,他卻像是走了很久,才走到兮兮住的院子。


 


推開廂房的門。


 


裡面很安靜,也很幹淨。


 


陸薄琛唇角綻開笑意。


 


他像是看見了兮兮,穿著鳳冠霞帔,一看見他,就高興迎了上來,在想要碰到他時,又堪堪停下腳步。


 


陸薄琛心髒傳來一陣刺痛。


 


這麼多年,兮兮不舍不得讓他疼,細心謹慎地盡量跟他保持距離。


 


就連做簡單的擁抱,也不能!


 


陸薄琛抬手,想緊緊地摟她入懷,告訴她,不用忍,再疼他也願意。


 


抬起的手,抱住的卻是一場空。


 


沒有兮兮。


 


什麼也沒用。


 


一顆珍珠伴隨著一縷灰燼,

被風吹到了他的靴子前。


 


陸薄琛俯下身。


 


唇角抿緊,指尖顫抖。


 


那是他從南海挑選運回來的珍珠,一顆顆鑲嵌在她的嫁衣上。


 


珍珠斷了。


 


嫁衣也燒毀了。


 


是不是代表兮兮嫌棄他有隱疾,徹底不要他了?


 


一股鈍痛混著血腥味,從胸口傳來,要把他劈成兩半。


 


陸薄琛痛得直不起身子。


 


他無力坐在椅子上,看宋兮身邊的丫鬟走到他面前,遞上了一紅一白,兩封書信。


 


一封是他們合過的婚書。


 


另一封白色的,是宋兮親筆寫下的退婚書。


 


他聽見身體裡血液爆裂,心跳如雷的聲音。


 


「為什麼……」


 


「為什麼?她不要我了?


 


陸薄琛埋下頭,艱澀地問自己,問別人。


 


可誰也給不了他答案。


 


修長發抖的手指,握不住一張薄薄的退婚書。


 


一滴滾燙的眼淚砸下。


 


暈開了墨跡。


 


9


 


「都讓開,琛哥是我出生入S的哥們,我能眼睜睜看他被人欺負?被人辜負!」


 


沈茹推開了人群,擠進了宋家房間。


 


她看到雙眼泛紅,無聲落淚的陸薄琛,上前拍了怕他肩膀,故作深沉:


 


「琛哥,我早跟你說了。」


 


「你跟宋家小姐不合適,這些後宅小姐沒有擔當,滿腹心思,哪配得上你啊!」


 


陸薄琛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手裡的退婚書,連頭都沒抬。


 


沈茹繼續給自己加戲,她也看到了哭花了的退婚書。


 


大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琛哥堂堂保家衛國的將軍,

竟然被人拋棄了?」


 


「這個宋兮太不識抬舉,有眼無珠!」


 


沈茹朝著門外大吼:「你們看什麼看,是宋家小姐悔婚在先,是她辜負了陸將軍!」


 


「琛哥別哭了,你哭得我心也要跟著碎了。」她皺眉。


 


沈茹環顧了房間一圈。


 


她先前就來過宋家的婚房,眼睛忽然一亮,拿起床上沒有被燒掉的蓋頭,自己蓋上後,半跪在陸薄琛面前。


 


「琛哥,不就一個女人嘛?天下何處無芳草?」


 


「她不嫁你,我替她嫁你,幫你挽回面子。」


 


陸薄琛終於抬眼,看了看她。


 


10


 


我離開了京城,南去到了江南。


 


很久沒有出現的文字,閃動個不停:


 


【早說女鵝是他命定之人,男主被拋棄,還是女鵝不嫌棄,

幫他解圍。誰還敢說我們女主是兄弟婊。】


 


【男主的S嘴快答應啊,快點娶女主,我們晚上等著吃喜酒呢!】


 


【真好,男女主終於互相明白彼此的感情,也沒有女配這個阻礙橫在中間,才是我們想看的甜文。】


 


我想過,離開之後。


 


陸薄琛會被沈茹吸引,和她在一起。


 


但我沒想過這麼快。


 


成婚當天,我才離開,他便等不及要娶沈茹。


 


看到閃爍高興的文字。


 


我也想笑,笑著掉下了眼淚。


 


這一刻,我有些許慶幸,慶幸我沒有留下,賭一賭陸薄琛這麼多年對我的感情。


 


不然會像那些文字說得那樣。


 


他為了沈茹,成親之日,當場跟我退婚!讓我淪為全城笑柄!


 


到了江南後,我租了一間院子住下。


 


應該是陸薄琛和沈茹大婚了,那些文字,我再也沒見過。


 


江南的日子清闲。


 


院子種了花草,養了狸奴,卻還顯得空空蕩蕩。


 


陸薄琛已經娶了別人。


 


我沒理由還想著他,等著他。


 


闲了一個月後,我壯起膽走進了江南最大的南風館。


 


很早聽聞江南多美人,一見之下,果然如此,沒叫我失望。


 


私密的廂房中,館主領來了不少美男。


 


我一眼挑中了最後的清倌,他低頭的樣子,有幾分肖似陸薄琛。


 


在心底,我也嘲笑自己沒用。


 


他成婚了,已經別人的了。


 


我還是沒有放下他。


 


也許,是我不如陸薄琛狠心薄情。


 


我招了招手:「他留下伺候我,其他人可以走了。


 


那個清倌不緊不慢走到我面前,行禮:「奴叫清微。」


 


他長長的睫毛輕顫。


 


第一次接客,緊張到唇線抿了起來。


 


這個樣子,跟陸薄琛更像了。


 


我盯著他失了神。


 


他跪著,柔聲問我:「小姐,你想奴如何伺候?」


 


溫潤的面頰,乖順地貼上我的掌心。


 


我掌心一燙,慌忙抽開,卻忘了他不是陸薄琛,不用害怕和他親密接觸。


 


「你會舞劍嗎?」


 


「跳一段劍舞給我看看。」


 


清微很聽話地起身,身姿輕盈利落地給我跳了一段劍舞。


 


南風館準備的衣裳很用心。


 


從正面看什麼都遮住了,從側面看,想看的全都一覽無餘。


 


11


 


一舞跳完。


 


清微額頭上有了晶亮的汗珠,低頭問我:「奴跳得好嗎?」


 


我望著他。


 


剎那他的輪廓和陸薄琛的重疊。


 


十幾歲練完劍的陸薄琛,也會掛著汗珠來找我,高挺的鼻尖上都是晶瑩的汗珠。


 


他低頭哄我:「兮兮,給我擦擦。」


 


我捏著手帕不答應:「不行,你會疼。」


 


等我回過神,手握著帕子已經抬起,卻出於多年來的習慣,僵在了半空。


 


清微握住我的手,落在他的鼻尖上。


 


眼眸彎起:「多謝小姐疼愛。」


 


我爽快給了館主錢,給清微贖身,以後隻能伺候我一個!


 


一晃,三個月過去了。


 


我經常來找清微,隻是看他跳舞彈琴。


 


從他身上捕捉到相似的影子,都足夠我愣神許久。


 


清微問我:「小姐隻是喜歡盯著奴看。」


 


「是因為奴像誰嗎?」


 


我笑著掩蓋過去:「不像,他已經是別人的了,髒了的東西,我也不會再要了。」


 


陸薄琛生辰這天,我還是沒控制住,喝了很多酒。


 


沒有離開京城前,每一年的京城,陸薄琛的生辰都有我。


 


他為我放煙花。


 


他許下的生辰願望,都是為了我。


 


盼兮兮平常長壽,歲歲安寧。


 


盼兮兮笑顏常在,心無煩憂。


 


後來他盼著早點娶我回家,相攜到老。


 


那一年的願望。


 


應是落空了。


 


我又灌了一大壺酒,後來沒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


 


我躺在南風館的床上,身邊還睡著一個人。


 


「我……我們……」我起身太急,酒勁還沒褪,一陣暈眩。


 


一雙溫潤的手按上我的太陽穴,幫我輕輕揉捏。


 


「小姐昨夜哭了很久,還吐了。」


 


「把你衣服弄髒了?我賠你便是。」


 


清微輕輕按住我的手:「小姐,奴不要你賠。」


 


他眼瞳悲傷輕顫:「昨夜,你一直念著一個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你離開了這麼久,他也沒來找過你。」


 


「小姐可不可以忘掉他?讓奴代替他的位置?陪在你的身邊,照顧你?」


 


我啞了一下。


 


三個月了……


 


我離開時,還是晚風微涼,寒月浸潤的初春。


 


現在,

綠樹成蔭,已是夏日。


 


他還是沒來找我。


 


我收回眸光,笑了一下:「好。你跟我回去……」


 


12


 


話沒有說完。


 


南風館廂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我怔怔地望著,一步步走近的人。


 


玄袍之下。


 


那雙握劍修長的手上,根根青筋顯露。


 


可以看出他壓抑著,怒到了極點。


 


一雙漆黑猶如冥海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我。


 


染血的劍尖從地磚上拖過,留下一道血痕,發出刺痛耳膜的聲音。


 


我恐懼又震驚。


 


身體不受控制,躲到了床裡面。


 


清微還不知道他是誰。


 


臉色發白,強忍畏懼擋在我面前,伸出手保護我。


 


「兮兮,你離開了整整三個月。」


 


「成婚那日,我等了你整整一天。」他笑著開口,眼神漆黑冰冷,像是凝固的灰燼,沒有一點溫度笑意。


 


「他們都說你不要我了,嫌棄我無用,我不信……」


 


清微顫聲開口:「你是誰,不得對宋小姐無禮!」


 


陸薄琛終於像是看到了他,幾分戲謔,幾分無處躲藏的嫉妒恨意。


 


「你又是誰?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