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薄琛有隱疾,為我守身如玉二十年。


 


成婚前夜。


 


跟他一起上戰場的女將軍沈茹,主動提出要當我們的「試婚丫鬟」。


 


她笑得大大咧咧:「嫂子別多想,我就幫你試試他,是不是跟傳聞中的一樣,不能跟女子接觸……免得你嫁給他後守空床。」


 


我剛想嚴詞拒絕,眼前就閃過彈幕。


 


【傻女鵝,你是唯一特別的存在!】


 


【可是你主動答應的,到時候哭哭唧唧都沒用哦!】


 


【就是這次試婚後,女兄弟變老婆了……還為了她跟女配退婚。】


 


拒絕的話,被我咽了回去。


 


當夜留下一封退婚書後,我就下了江南。


 


三個月後,陸薄琛仗劍而來,踹碎了南風館的門。


 


兇狠地將我抵住,眼尾紅透:「沒跟我試過,怎知道我不如他們?」


 


1


 


成婚前夜。


 


和陸薄琛一起出生入S,同上戰場的女將軍沈茹來找我。


 


陸薄琛和我提過她。


 


說她性格直率,舉止大大咧咧。


 


和軍營中的士兵們打成一片,稱兄道弟,不喜把自己當成女子。


 


所以當她突然登門找我時,我驚訝了一瞬,把她迎入婚房中,任由她四處打量。


 


沈茹抱著劍,抬著下巴看了一圈,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坐下。


 


不用我身邊丫鬟動手,她自顧自倒了一杯茶,評價起來:


 


「為了準備和琛哥的婚事,宋小姐費了不少心思!」


 


「這些喜字啊,花啊……娘娘唧唧的東西,

我可做不來……」


 


她嘖了一聲:「琛哥真是好福氣!」


 


我身邊的丫鬟蘭欣都聽出了她語調中的酸味,陰陽怪氣。


 


蘭欣剛想開口替我說話。


 


我一個眼神打斷了她,等沈茹說完。


 


沈茹把嘴裡的茶吐了出來,咂咂嘴,一臉嫌棄:「這茶這麼苦,我喝不慣,還不如軍營裡的燒刀子喝得暢快!」


 


「說起來,以前琛哥經常跟我們一起喝酒,我喝醉了,都是他送我回軍營。」


 


「我吐他一身,他還蹲下來幫我收拾……等他成了婚,有媳婦管著,哪還能出來跟我們鬼混?」


 


我不著痕跡,捏緊了手中茶盞。


 


指尖嵌入掌心。


 


微微泛起痛。


 


仍是笑意盈盈地望著她:


 


「沈將軍今晚來找我,

到底想說什麼?」


 


沈茹一改剛才的懶散,坐正了身體。


 


「琛哥有點毛病,你知道吧?」


 


「他不能讓女人靠近,也不能碰女人……這麼多年潔身自好得很!」


 


「不過整個軍營裡,隻有我能靠近他!」


 


沈茹挑了挑眉頭,有些得意。


 


又同情地瞥了我一眼。


 


仿佛陸薄琛的點點滴滴,她都一清二楚!


 


2


 


陸薄琛不能讓女子靠近的隱疾。


 


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六歲那年,我從桃樹上摔下。


 


陸薄琛接住了我。


 


可下一瞬,他臉色慘白,松開了抱著我的手。


 


痛得嘴唇也失了顏色,整個人暈厥過去。


 


也是從那次起,

我發現了陸薄琛的怪異病症。


 


不能與女子有親密接觸。


 


陸薄琛醒來後,焦急地找到我,向我道歉:


 


「兮兮,我不是故意松開手,沒有接住你……」


 


「兮兮,我保證下次再疼,我也不會讓你摔下去!」


 


我原諒了陸薄琛。


 


也小心翼翼避開和他每一次的親密接觸。


 


不想讓他忍痛。


 


不想讓他難受……


 


十七歲的陸薄琛屢立戰功,揚名天下。


 


英姿勃發的少年小將軍,俊美颀秀,如松如玉。


 


騎在白馬上,數不清的女子向他投去鮮花,香囊。


 


但陸薄琛的府上,沒有丫鬟女眷,更沒有妾室通房。


 


他說過:「兮兮,

我是你的。」


 


「等你及笄之後,我就來宋家,向你提親。」


 


二十歲那年,他從戰場回來,來了宋家求娶我。


 


他忍著心口針刺,窒息般的絞痛。


 


搖搖欲墜,扶著桃樹,低下頭跟我唇齒交纏。


 


吻到最後,陸薄琛臉上慘白一片。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如星辰。


 


「你不要命了……這麼疼,還親這麼久?」我羞惱又心疼。


 


陸薄琛喘息著,將我揉入懷中。


 


「沒關系的,兮兮。」


 


「我們總要試一試,嫁給我之後,我們還有更親密的事要做。」


 


「多疼一疼,就習慣了。我能忍的!」


 


「別拒絕我……」他低頭,用鼻尖蹭了蹭我,暗啞的嗓音透著委屈可憐。


 


3


 


婚房裡,沈茹的聲音還在繼續:


 


「嫂子,我可以幫你,今晚當你們的試婚丫鬟。」


 


「幫你試試看琛哥是不是真的對女子沒反應,沒辦法跟女子親近。免得嫂子嫁過去,夜夜獨守空床,活守寡一樣,多難受啊!」


 


她說得無比坦然,一點也不在乎世俗眼光、自己清白,真心為了我的樣子。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我看見了幾行文字一閃而過。


 


【男主守身如玉這麼多年,還不是為了等女主出現?連親女配一下,都要忍著萬箭錐心一樣的痛楚!】


 


【但跟女鵝就不一樣了,女鵝是他的命定之人。】


 


【坐等今晚男主失控,最後女鵝哭著求饒都沒用……】


 


【今晚之後,男主會食髓知味,對女主欲罷不能!

同袍戰友情逐漸變味,女兄弟變老婆,為了她會跟女配退婚!】


 


【女配還妄想嫁給男主,等到她成婚當日被退婚,淪為全城恥笑的棄婦,就老實了!】


 


退婚?


 


全城恥笑的棄婦?


 


我還沒從看見那幾行文字的震驚中回過神。


 


身後的蘭欣忍無可忍,替我出頭:「沈將軍你胡說什麼?」


 


蘭欣臉色漲紅:


 


「我家小姐可以親自試,用不著你來試婚。沒見過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子,你沒了清白,不就是想逼著陸將軍娶你,對你負責?」


 


沈茹居高臨下,輕嗤:「我和你家小姐商量,這裡有你一個小丫鬟說話的分?」


 


她一臉不屑,厲聲開口:「你們把我沈茹當成什麼人了?我會在乎世俗看法,在意女子可笑的清白?」


 


「我好心幫你,

宋小姐還在計較這些世俗條條框框!」沈茹站起身,輕蔑朝我一笑。


 


隨後,沈茹向我保證。


 


「行了,我在榻上保證不主動勾引琛哥,就幫你試試他。」


 


「如果琛哥身體正常,和我發生點什麼,我也不會放在心上,我不會橫插在你們中間,更不會讓琛哥負責。」


 


「第二天,我喝避子湯就是了!」


 


荒唐無比的話,沈茹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如此大度。


 


我竟想笑。


 


【女主說傻話,男主盼著你為他生兒育女呢!哪裡會舍得讓你喝傷身的避子湯!】


 


這句閃過的彈幕。


 


像是沾了毒的鋼針,精準地扎在我心口上。


 


蘭欣焦急地朝我搖頭:「小姐不能答應她。」


 


「陸將軍等了小姐那麼多年。」


 


「院子裡的聘禮都是將軍親手挑的,

就連小家嫁衣上的珍珠,都是將軍親自去了南海,一顆顆挑選,每一顆都是完美無瑕送來京城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貼滿喜字的聘禮。


 


想起陸薄琛忍著痛,把我抱在懷中,轉了一圈,漆黑眼底遍布星輝光芒的樣子。


 


「兮兮,我今夜睡不著了。」


 


「明天一早,我就出發來接親,讓滿城的人都知道,宋家小姐宋兮是我陸薄琛的人了!」


 


如果這是一場美夢,為什麼不讓我做完才醒?


 


偏偏是在今夜,將它打碎。


 


閉眼。


 


一滴眼淚飛快墜落。


 


陸薄琛這些年的怪病,沈茹的特別,無一不是在告訴我,那些文字的真實性。


 


按照那些文字的敘述。


 


我將會在明日被退婚,聲名狼藉,卻還糾纏著陸薄琛不放,

屢次三番用計陷害沈茹。


 


最後甚至利用宋家人脈,偷偷用砂石更換了送往邊塞的糧草,導致沈茹領兵被困,餓了三日,差點被敵軍活捉折辱。


 


陸薄琛千裡迢迢帶兵增援,大敗敵軍,還救回了沈茹。


 


兩個人風光回京,成為被世人稱頌的神仙眷侶,而宋家因為我滿門入獄,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光是那些文字,便足以讓我胸口悶痛到難以呼吸。


 


我從頭到尾,不過是被陸薄琛短暫愛過,最後又被拋棄,因愛生恨的惡毒配角!


 


4


 


「宋小姐答不答應,一句話的事,幹嘛這麼磨磨唧唧!」


 


沈茹提了嗓音,不悅催促。


 


我渾身僵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送走了沈茹。


 


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眼眶酸疼,差點掉出眼淚。


 


她去找陸薄琛了。


 


今晚,她就該和陸薄琛糾纏在一起。


 


陸薄琛會為她失控,對她著迷。


 


不必與我在一起時那樣,忍痛忍到臉色蒼白。


 


我失魂落魄走回婚房,聲音啞得厲害:「蘭欣,我的婚書,還有嫁衣呢?」


 


蘭欣捧出了我的嫁衣。


 


嫁衣上的珍珠,顆顆閃爍柔和耀眼的光芒。


 


卻像是細密的小刺,扎在我身上,刺痛眼眸。


 


指尖一揚。


 


嫁衣掉入火盆中,轉眼被火光吞噬。


 


蘭欣嚇得伸手要搶回來,帶著哭腔:「小姐,明日就是你和陸將軍的婚事,沒了嫁衣,可如何是好?」


 


「你不能為了一個沈茹,燒了嫁衣,那些珍珠,顆顆都無比珍貴……」


 


我拽著蘭欣的手,

聲音飄忽又堅定:「我不嫁了!」


 


與其等陸薄琛退婚,讓我在婚宴上丟人,成為城中人人恥笑的棄婦。


 


倒不如先寫下退婚書。


 


是我不要他了!


 


蘭欣怔怔地望著我,她看著我回到婚房,一筆一劃寫下了退婚書。


 


放在婚書的旁邊。


 


白色的書信,和紅色的婚書放在一起,無比刺眼。


 


蘭欣哭出了聲:「為什麼?小姐明日就能出嫁,就能和陸將軍長相廝守!」


 


「都怪那個沈茹!」她恨得咬牙切齒。


 


我柔聲安慰蘭欣。


 


其實和沈茹沒有關系。


 


她注定是主角,從一開始就贏了。


 


而我,注定沒辦法和陸薄琛走到最後……


 


「明日,陸將軍來接親,

你就把桌上的這兩樣東西交給他。」


 


蘭欣擦了擦眼淚,驚慌攔住我:「小姐呢?」


 


「小姐要去哪?」


 


「我去陸府把一些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5


 


其實我騙了蘭欣。


 


離開之後,我就用一錠銀子,買通了南下的商隊。


 


今晚跟著他們一起南下。


 


歸期未定。


 


來到陸家府邸,我找到管家,索要這些年我送給陸薄琛的那些東西。


 


既然要斷,便斷得幹幹淨淨,什麼也不留給彼此。


 


我去往江南,也是避免和陸薄琛的接觸。


 


我怕忍不住,像彈幕說得那樣糾纏他。


 


看他對沈茹破例,上癮。


 


我更怕自己嫉妒,變得扭曲,做出害S全家的錯事。


 


管家疑惑了一下,

笑著道:


 


「這些年,宋小姐送給公子的禮物,不管大小,每一樣他都細心保存著,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一個人望著傻笑。」


 


「以後兩家並一家了,公子再也不用拿著東西,睹物思人了。」


 


管家的每一句話,像是鹽巴,落在我刺破的傷口上。


 


我捧著一箱子的東西,渾渾噩噩想要走出陸府。


 


卻出於多年養成的習慣,熟悉地走到了陸薄琛的寢室門口。


 


薄薄的窗紙,映出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哪怕我早已有了預見。


 


心髒還是像挨了一記重錘。


 


陸薄琛每次和我親近,需要忍受的痛楚,這一刻,我親身體會到了。


 


他啞得驚心動魄,似怒,似隱忍,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


 


「沈茹……你給我喝了什麼……」


 


那些文字,

不停浮現在我眼前:


 


【女鵝找S啊!他對你克制不了,唯一能碰的人就是你,你還給他下藥。】


 


【女配這麼喜歡聽牆角?不親眼看到女主和男主圓房,還不S心呢!馬上就要開始嘍!】


 


紙窗上映出的影子,越貼越近。


 


沈茹一改平日的大大咧咧,嗓音又柔又媚,像是無骨的貓兒,趴在陸薄琛的身上:


 


「琛哥,別躲了。」


 


「是嫂子讓我來試試你……」


 


「過了今晚我們還是兄弟,戰友之情,你快點……我好跟嫂子交差。」


 


很快,裡面傳來女子求饒的悶哼。


 


「琛哥,你弄疼我了……」


 


「輕點,別這麼兇!」


 


6


 


明白那是什麼聲音後。


 


我腦海裡的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寒意鑽入四肢百骸,理智告訴我應該立即離開,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顏面。


 


可是雙腿卻動彈不了,僵硬地站在原地。


 


房間裡傳來陸薄琛厭惡至極,不耐煩地嘶吼:「別碰我!」


 


「別逼我S了你。」


 


「不想S,就從我寢室裡滾出去!」


 


沈茹沒有放棄,她嘴硬糾纏:「琛哥,你看你對我有感覺!」


 


「聽說你跟宋家小姐在一起,跟她靠近都會痛得不能自已,這還怎麼成婚?」


 


「琛哥,我也是為了你……你是正常男人,怎麼能一輩子不開葷?」


 


「你跟我試試,你把我當成同袍兄弟就行,我和那些女的不同,我沒有非分之想。明天你還可以繼續跟宋家小姐成婚。


 


沈茹的這句話,明顯已經帶上了酸澀,還要硬裝出與眾不同的大度。


 


房間裡傳出很大的聲響。


 


陸薄琛踹開門,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緋色,連走路都腳步不穩。


 


他眉眼蒙著一層冷冰一樣的陰翳,拎著沈茹,扔了出來。


 


我和陸薄琛四目相對。


 


他深邃的眼瞳裡,明顯泛起震驚慌亂。


 


「明日是我們大婚,兮兮你怎麼在這?」


 


他下意識把沈茹遠遠丟開。


 


因為藥物,泛紅的眼眸,湿漉漉地漫起水霧。


 


聲音也格外沉啞,動情又可憐。


 


「兮兮,是你把她找來的?」


 


「為什麼要找她試婚,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人?」


 


他一雙通紅的眸子望著我。


 


委屈,害怕,

又難過,還帶著難以言語的憤怒。


 


陸薄琛的睫毛眨動著,忍著裡面的水霧不掉出來。


 


他上前一步,逼近。


 


修長滾燙的掌心捏住我的手腕:「兮兮,你看我可以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