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切蛋糕時,宋媽媽笑著打趣。
「一一這麼可愛,要是以後能給我當兒媳婦就好了。」
瞥見宋聞璟耳尖泛紅的樣子。
我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一一說過要嫁給沈厭的!」
不知是誰喊了這一句。
空氣瞬間凝固。
宋媽媽優雅的笑容僵在臉上。
「沒有!」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反駁。
「我最討厭胖子了!」
話音未落,餘光就瞥見門廊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厭正抱著精心包裝的禮物盒站在那裡。
圓潤的下巴上還掛著未幹的雨滴。
「一一,你老公來啦!」
男生們擠眉弄眼地起哄。
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我脫口而出。
「沈厭,你以後別再找我了!」
這句話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捅出去的瞬間,也同樣反噬到我自己的心髒。
沈厭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我清楚地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沈厭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卻突然笑了。
「程錦一,生日快樂。」
禮盒被輕輕放在門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包裝紙上的小王子圖案被雨水泡得卷了邊。
他轉身的瞬間,我下意識追出去兩步。
卻被宋聞璟攔住。
「一一。」
他溫柔地遞來禮物:「生日快樂,
小公主。」
暴雨傾盆而下,沈厭的身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
第二天我跑到沈家準備道歉時,隻看到人去樓空的別墅。
直到今年,他轉校而來。
沈氏集團重組的新聞鋪天蓋地。
人們才知道,當年所謂「私生子」的醜聞,是沈厭父親與情人奪權的手段。
如今他以沈氏太子爺身份歸來,我卻再也沒有找他道歉的資格和勇氣。
13
雨點越來越密,像極了五年前那個決裂的傍晚。
我們一路無言。
直到汽車緩緩停下,他才如夢初醒般轉過頭。
「程錦一。」
沈厭望著我。
眸中藏著說不清的執拗。
「我現在不胖了……」
「能不能不討厭我了?
」
他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發顫。
望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蟄伏了五年的愧疚破土而出。
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對不起。」
「沈厭……對不起。」
我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錯了,為了面子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我不討厭你,從來都不討厭你。」
積壓的愧疚像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防線。
我拉著他的衣角,哭得更兇了。
「沈厭……你別討厭我。」
他錯愕地望著我。
表情逐漸柔軟,
最後定格成無奈。
「程錦一。」
「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這麼愛哭?」
他嘆息著抬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我臉頰時停住。
這個克制到近乎小心翼翼的動作,讓我的眼淚更加洶湧。
「別哭了。」
「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猶豫片刻。
他的指腹輕輕擦過我的臉頰,動作生澀又笨拙。
曾經被我傷害過的少年,此刻卻用最溫柔的方式為我拭去眼淚。
「程錦一。」
「其實我……」
沈厭還想張口說些什麼。
車窗卻突然被敲響。
雨幕中,司機的身影模糊成一道剪影。
「小姐,雨太大了……」司機欲言又止。
沈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未盡的話語凝結在潮湿的空氣中。
他笑了笑,打開車門。
「一一,明天見。」
14
回到家,爸媽見我雙眼紅腫,驚慌失措地圍上來。
直到我哽咽著說出向沈厭道歉的事,他們緊繃的神情才緩和下來。
「沈厭那孩子向來懂事……當年你那樣……確實是過分了。」
「如今冰釋前嫌,也是好事。」
媽媽盛了碗熱湯,放在我面前。
爸爸點頭附和。
隨即又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沈厭比宋家那個靠譜多了。」
「宋聞璟那小子,打小就精於算計,偏生你……」
話說到一半,
他搖了搖頭,沒再繼續。
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湯碗邊緣。
過去幾年,我像個影子似的追在宋聞璟身後。
整個圈子都默認我們是天生一對。
就連宋阿姨見了我,也總是半真半假地喊「兒媳婦」。
父母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作賤自己?
可那時的我像著了魔,任憑他們怎麼勸都聽不進去。
「爸,我和宋聞璟已經沒關系了。」
「生意上的事,不用顧慮我。」
這時,我才突然驚覺。
原來這些年,宋聞璟一直享受著我對他的好。
卻始終沒有實際上真正為我付出過什麼。
沈厭說得對。
我眼光確實差得可以。
15
晨光微熹。
推開門時,
沈厭已經等在門外。
見我出來,他朝我伸出手——掌心躺著兩塊包裝精致的巧克力。
這是我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小時候我嗜甜如命,蛀牙得厲害。
父母便狠心斷了我的甜食。
可每次出去玩,沈厭總會偷偷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巧克力,塞進我手心。
「嘗嘗?」
他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我找了好久才買到這個老牌子。」
我笑著接過。
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甜香在舌尖化開的瞬間。
我仿佛又看到那個胖乎乎的少年,獻寶似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塊被體溫捂得半化的巧克力。
如今,我對甜食的執念漸漸淡了。
沒想到他卻一直記得。
「一一,我家車壞了。」
他微微傾身。
語氣裡帶著點耍賴的笑意。
「求蹭車。」
陽光落進他眼底,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16
還未到學校門口。
便見一個女人癱坐在地,雙手瘋狂地拍打著地面,哭得聲嘶力竭。
「老天爺喲!大家來評評理!」
「宋聞璟這個畜生,他毀了我女兒的清白!」
她誇張地抹了把眼淚,繼續嚎啕:「昨天宋聞璟送我女兒回家,我們一家人好吃好喝招待,可他……」
「可他竟然趁我兒子發高燒去醫院的時候,對我女兒……」
女人聲淚俱下。
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著地面。
「今天要是學校和宋家不給個交代,我就一頭撞S在這兒!」
貴族學校的學生們向來矜持優雅,哪裡見過這種市井潑婦般的撒潑場面?
早有好事者拿出手機不斷拍著視頻。
「不會吧!宋聞璟不是有個關系特好的小青梅嗎?還能做出這種事?」
「呸!男人果然隻有掛在牆上才老實!」
「等等,陸嘉不是一直倒貼宋聞璟嗎?該不會是她自願的吧?」
「……」
議論聲越來越嘈雜。
直到校長帶著保安匆匆趕來,才勉強疏散了人群。
我與沈厭遠遠躲開。
卻在樓梯拐角處,撞見了狼狽不堪的宋聞璟。
他眼睛布滿血絲,
哪裡還有半點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樣。
在看到我的瞬間,踉跄著衝了過來。
「一一,你相信我!」
他喉嚨裡滾出嘶啞的哭腔,身上還帶著隔夜的酒氣。
「是陸嘉……」
「是陸嘉給我下了藥!你信我!」
說著,他伸手就要拉我。
沈厭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前面,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宋聞璟,有冤屈就找警察。」
宋聞璟的手僵在半空。
他通紅的眼睛裡寫滿哀求。
「一一,連你也不信我嗎?」
「這麼多年的感情,你不能不信我……」
我望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我信。」
我輕聲說:「我信你不會主動做這種事。
」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可下一秒,我的聲音就讓他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可宋聞璟……」
「如果你沒有給陸嘉機會,她就算再處心積慮,也不能得逞。」
聞言。
宋聞璟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他頹然地垂下手臂,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17
接下來的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
校園裡再沒出現過宋聞璟和陸嘉的身影,隻剩下茶餘飯後的零星議論。
聽說宋聞璟的血液檢測確實顯示異常,但劑量輕微到難以追責。
最終隻得賠了筆天文數字。
高考倒計時的數字一天天變小,試卷越摞越高。
有沈厭不厭其煩地幫我補習物理。
我的模擬考排名竟悄悄爬升了二十多名。
「看來某人不是學不好物理。」
沈厭笑著把兩顆巧克力放在我課桌上,「是以前教的人不行。」
午後,我正要趴著休息。
教室前門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聞璟瘦了很多,鎖骨處一道未愈的抓痕格外刺目。
「一一。」
他停留在我座位前,面容苦澀。
「那天送她回家……隻是想讓你吃醋。」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哽住。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滿血絲。
「可我沒想到……她會對我下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苦笑。
最後,
他抬頭。
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我們還能……」
19
我望向他,目光平靜。
「宋聞璟,你還記得去年聖誕節嗎?」
「我提前兩個月就訂好了滑雪場的票,可你卻說……」
他聲音微弱,帶著些許懊悔。
喃喃地接了我的話,「兄弟臨時組隊開黑。」
「還有今年五一,你說要去英國找我。」
我繼續道。
聲音平靜得像是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推掉了所有行程。」
「可你呢?」
我反問他。
他怔住。
嘴唇動了動,想要辯解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你帶了四個朋友。
」
我輕笑一聲,「全程都在討論股票和球賽。」
「宋聞璟。」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隻是因為陸嘉。」
我直視他的眼睛。
「是你永遠把我放在最後一位。」
他像是被人當頭棒喝。
雙眼瞬間泛紅。
「一一,我可以改。」
「我真的可以改,你……」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絕望,聲音支離破碎。
「去冰,三分糖,加布丁。」
沈厭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一杯奶茶被輕輕放在我面前。
宋聞璟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SS盯著那杯奶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餘下的話沒有再說出口,
而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座位上。
20
思緒開始遊離。
額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小程同學,乖乖做題。」
沈厭手裡的黑色水筆還保持著敲擊的姿勢。
我捂著額頭誇張地龇牙咧嘴。
卻對上他含笑的眼眸。
21
高考三天,我發揮得異常出色。
成績出來後,竟比我預估的還要高上幾分。
為表謝意,父母特意宴請了沈厭與沈阿姨。
聊天時,不知怎地又聊到了當年。
「說起來——」
沈阿姨笑著抿了口茶,「當年我說要把傳家玉镯送給未來兒媳婦……」
「結果這小子當天晚上就偷了鑰匙,
踩著凳子去開B險櫃。」
我震驚地轉頭。
決裂的那個雨夜,沈厭送的禮物,正是一個玉镯。
「媽!」
沈厭突然嗆到,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我們吃好了,出去逛逛。」
生怕沈阿姨再說出什麼來。
我連忙攥著沈厭的袖口落荒而逃。
夏日的熱浪撲面而來,我站在庭院裡手足無措。
看出我的窘迫,沈厭低笑。
他向院子外揚了揚下巴。
我順著望去,一輛摩託車靜靜停在那裡。
「小程同學。」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車旁,手指輕輕敲了敲後座上的粉色禮盒。
「拆禮物,哥哥帶你出去玩。」
禮盒被拋過來時,絲帶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
禮盒內的頭盔閃著細碎的紫色星芒,兩側印著庫洛米圖案。
頂部的紫色蝴蝶結上還繡著極小的"YIYI"字樣。
「公主請上車。」
沈厭長腿一跨坐上機車,拍了拍後座。
這時,我看到他頭盔上有個小小的巴庫圖案。
這個幼稚鬼居然偷偷湊了 CP 款。
發動機轟鳴的瞬間,慣性讓我整個人撞上他的後背。
後視鏡裡,沈厭的嘴唇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卻消散在盛夏的風裡。
22
我們在電玩城瘋抓了一下午的娃娃。
又在小吃街的煙火氣裡笑鬧著分食烤串。
暮色四合,積壓多日的陰霾終於被晚風吹散。
我抱著電玩城贏來的草莓熊玩偶從後座跳下時,
宋聞璟正站在我家院外。
路燈突然亮起,將他眼底的震動照得無所遁形。
望著我從沈厭車上下來,他身子一僵。
「聽說你考了全省前五十。」
「恭喜……」
他試圖勾起嘴角,卻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
我回得輕巧,笑意不達眼底。
夜風卷著沉默橫亙在我們之間。
他忽然紅了眼眶,嗓音發顫:「一一,你現在……連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
記憶裡那個追著他喋喋不休的女孩。
如今隻是低頭盯著腳尖,任由沉默在夜色裡蔓延。
「一一,我是不是連做你朋友的資格也沒有了?」
宋聞璟張口,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還未等我開口。
尖銳的女聲便刺破夜色。
「程錦一!你這個賤人!」
陸嘉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過來。
鑲滿铆釘的手提包狠狠砸在我的小腿上,金屬裝飾劃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她揚起的手腕在半空被沈厭鉗住,指節泛著青白。
「一邊勾搭著沈厭,一邊又吊著宋聞璟。」
「程錦一,你要不要臉啊?」
陸嘉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
她的聲音尖銳而又惡毒。
突然轉向宋聞璟時,她眼底湧動著惡意的快感。
「還有你,宋聞璟!」
「你在這兒演什麼深情?」
說著,她緩緩抬起手,手指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你的小青梅知道嗎?」
「這裡……」
她故意停頓兩秒。
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笑容。
「有你的種。」
23
宋聞璟的臉色在路燈下驟然褪去血色。
他下意識轉向我,瞳孔劇烈震顫著,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他媽閉嘴!」他突然暴起。
一把鉗住陸嘉的手腕,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狠厲。
「我隻是來……」
「來……道賀的。」
沒等陸嘉再開口,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近乎粗暴地將人往外拖。
背影倉皇得像在逃離刑場。
我僵在原地,小腿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沈厭從身後環住我。
溫熱的呼吸落在我耳際,「抬頭。」
我的下巴被他扳著轉向夜空。
「小程同學,你面前有整片星空。」
24
那個夏天再沒有宋聞璟的消息。
偶爾從共同好友那裡聽說,宋聞璟高考失利,宋家決定送他和陸嘉出國。
可就在辦理留學手續時。
一個中年婦女闖進宋家別墅,自稱是陸嘉的「婆婆」。
原來,陸嘉確實有男友。
她本想攀上宋家這根高枝,卻沒想到自己懷了孕。
她借著暴雨讓宋聞璟送自己回家,又在酒裡摻了藥,試圖借種上位。
隻是她沒想到。
那個被她當作備胎的男友母親,會舉著孕檢單找上門來。
如今宋家成了整個商圈的笑柄。
而宋聞璟——
聽說他把自己關在琴房,日日夜夜彈著那首《夢中的婚禮》。
25
我如願考上了 A 大。
新校報道那天,我收到了宋聞璟的訊息。
內容有道歉,也有祝福。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我最終還是按下了刪除鍵。
「小程同學——」
沈厭故意拖長的尾音裡帶著笑意。
他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杯,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去冰,三分糖,加布丁。」
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滑落。
我笑著回應。
小跑著穿過斑駁的光影。
此刻,我的少年正笑著等我奔向我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