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舍不得走了。


我去而復還,拉下他蓋住眼睛的手,在他怔愣的眼神中,將口中的清茶渡給了他。


 


扯下他腰帶時,他閃躲了一下,被我拉住,我想他大概是害羞,於是,攀上他的肩,咬了他的唇,對他信誓旦旦道:


 


「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負一輩子責你說好不好?」


 


話本子誠不欺我,他果然不再亂動,隻是吞了吞口水,說道:


 


「我身上有傷,你輕些。」


 


我眼珠子跟著他的喉結動,見他允了,忙不迭點頭答應。


 


他的話落在我耳裡有些痒,我沒忍住在他肩膀處蹭了一下,他整個人渾身緊繃,像張拉滿的弓。


 


……


 


這次,我沒能在天亮前離開,因為這檔子事,實在是太累人了。


 


我睡了個昏天黑地,

醒來時,他已經在桌前看書了。


 


我打了個呵欠,被子滑落,驚覺自己渾身未著寸縷,我慌忙躲在被子裡,將衣物胡亂罩在身上。


 


探出了腦袋,見他看書看得入迷,便一腳跨上了窗,準備溜走。


 


天S的話本子,瞎寫,疼得很,什麼飄飄欲仙,都是騙人買書的。


 


我翻身躍過窗,不小心拉扯到肌肉,痛得龇牙咧嘴,轉頭卻撞上一堵牆。


 


方才在屋裡看書的人,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攔了我的去路。


 


「偷偷摸摸的要去哪兒?」他長眸一掀,眼底一派慍怒,不滿我的不告而別。


 


我搖頭,再不敢說我要走。


 


見我縮在牆角眼冒淚花,他似是才發覺,低頭問我:「弄疼你了?」


 


色字頭上果真一把刀,我實話實說:


 


「豈止是疼,S一樣痛過。

我再也不敢爬別人床了。」


 


這話我是真心的,可他黑了臉,將我堵在了牆角,語氣不善:


 


「別人?你還想爬別人的床?那我算什麼?你對我說的負責又算什麼?」


 


「算……」我小心打量著他的神色,試探道:「不如,算了吧?」


 


他睨我,臉色陰沉得不像話,手臂上的青筋微微突起,若是他想,怕是能立刻掐斷我的脖子。


 


我臉上擠出一個笑,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上,討好道:


 


「同你開玩笑呢,會對你負責的,等我備好了嫁妝就嫁給你,不會食言的。我這人,很誠實的,從不騙良家男子。」


 


見他臉色緩和了些,我才發覺這人是吃軟不吃硬。


 


我一貫是記吃不吃打的,這下覺得這人實在有意思,便幹脆賴著不走了。


 


說些好話,

哄他替我打水泡澡,又要他給我捏肩捶背。


 


他脾氣不算差,可我偏偏得寸進尺,提更過分的要求。


 


每每見他快要動怒,又說些軟話,哄得他心甘情願的咽下怨氣,甚是有趣。


 


比我一個人為一日三餐奔波有意思多了。


 


直到他傷好後,對我說要回軍中一趟,有要事處理,要我等他。


 


而我被太尉府尋回,替嫁給了謝紹。


 


從此,我便再沒見過他了。


 


邊關戰亂頻起,哪怕是大羅神仙都經不起年年徵戰。


 


何況是那樣好騙的他。


 


我想,他大抵是投胎去了。


 


我也隻能今日多給他燒些紙錢了。


 


不枉我與他做過多日的夫妻,也不算虧待了他。


 


5


 


春寒料峭,我又起晚了。


 


梳洗時,

管家女使急匆匆地跑到院裡,對我說了個天大的壞消息。


 


「世子妃,我可打聽清楚了,世子爺前兒個遇見的姑娘姓林,是林家的嫡女。


 


「那可不就是您嫡姐嗎!」


 


我眼皮直跳,謝紹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國公夫人愛恨分明,有替嫁那一檔子糟心事,與太尉府算是徹底交惡了。


 


我嫡母也不是好惹的,自收下了那封信後,便揚言,與國公府勢不兩立。


 


國公府與太尉府不和,已經是京中權貴心知肚明的事了。


 


可謝紹偏偏去招惹我嫡姐,還一副非她不可的樣子,我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我嫡姐那人自視甚高,如何甘心將就嫁給謝紹。


 


對謝紹這樣的混不吝,她是多看兩眼都嫌。


 


想當初,這樁婚事定下來時,聽太尉府的下人說,

嫡姐差點哭瞎了眼,恨不得尋了短見。


 


卻沒承想,如今兜兜轉轉,謝紹鍾意的居然還是她。


 


我託著下巴沉思:「可有問清楚,我那嫡姐是如何就惹了咱們世子爺念念不忘,非她不娶了?我嫡姐的意思又如何?」


 


我不禁大膽想象,若兩人是王八看綠豆瞧對了眼呢。


 


隻是女使笑得有些讓我心驚:「世子妃你可別說笑了,聽說當日,是咱們世子爺吃醉了酒,走錯了廂房遇著了林大小姐。


 


「林大小姐那是當場黑了臉,忿忿地叫家丁要打S這個輕薄的浪蕩子,哪還有談婚論嫁的意思!


 


「若不是正巧打邊關回來的小王爺當場攔著了,咱們世子爺的骨灰都要給他揚了。」


 


得,原來是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我正想著要同謝紹好好說道一番,前廳卻傳來了聲響,

原來謝紹回來了,還領回來一位客人。說是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那位常年在邊關徵戰的小王爺——裴鶴野。


 


女使給我梳著發髻,今日國公夫人本就在府上設了晚宴,宴請京中顯貴。


 


我作為掌家娘子,自然是要撐起牌面。


 


我抱著湯婆子昏昏欲睡,前廳的聲響卻傳了進來。


 


國公夫人同謝紹一同招呼著客人,很是熱情。


 


「裴賢弟不必客氣,當自己家就是,我長你幾個月,你喚我一句謝兄便是。」是謝紹的聲音。


 


而後,一道清冷的嗓音應下:「幸得謝兄收留,叨擾了。」隱約聽著,是個極為年輕的嗓音,還有些……似曾相識。


 


謝紹大喇喇地道:「說什麼客氣話呢裴賢弟,昨日還幸得你搭救。再說了我們國公府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多你和你護衛兩人真不是什麼難事。


 


「我夫人持家有道,這點開支她定不會放在心上。」


 


謝紹一貫話多,無人搭理也愛說:「說起我娘子,也算得上賢惠。隻是她這身子骨弱得很,我娘都不讓我與她同房的,怕她受不住,一命嗚呼了。


 


「除了這點,其實也並無缺點。可是如今,我心儀的人是她嫡姐,得想個由頭把她休了才是。」


 


「咳咳,」國公夫人不滿謝紹駁了我的面子,訓了謝紹:


 


「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在王爺面前丟人現眼。這個家沒你可以,沒小春不行。要想休妻,趁早S了這條心。」


 


國公夫人說她會給我撐腰,便真的護了我三年。


 


我心頭一片柔軟。


 


許是怕小王爺尷尬,國公夫人問起了他:


 


「早聽聞王爺自小在邊關歷練,

退敵無數,實在令老身欽佩。


 


「如今,尚算太平,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知王爺入京是面聖還是遊玩呢?」


 


「皆不是,是為了尋人。」


 


「尋人?」謝紹來了興致:「尋誰?莫非是你的紅顏知己?那茵茵知道可就要傷心了,我瞧著,她對你很是青睞。」


 


那聲音默了默才答:「算是吧,大海撈針,機會渺茫,但我也願盡力一試,希望不是一場空。」


 


謝紹聽見這話,更來勁了:「太好了,那茵茵可就是我的了。對了,裴賢弟,我聽說你早年喪妻,如今尋著你這紅顏知己,算是二婚了。


 


「我看不如到時候等我與茵茵成親時,一同辦了,就這麼定了如何?」


 


「放肆,成天嘴上沒個把門的。」國公夫人約莫著動手拎了謝紹的耳朵,痛得謝紹哎呦直叫喚。


 


「娘,

娘。我可是你親兒子。」


 


在外人面前,國公夫人可真是不給謝紹面子,我聽著動靜,直偷笑。


 


發髻已梳好了,我便領著女使往前廳去。


 


6


 


前廳內,國公夫人仍和小王爺攀著家常。


 


「我家這混賬向來沒個正行,讓王爺見笑了。聽說王爺要尋人,不知何人?


 


「我家兒媳行商很有本事,認識不少五湖四海的人,或許能幫上些忙。」


 


「對對對,裴賢弟且說說,我讓我娘子替你去尋。」


 


躍過竹林,我遠看著前廳坐著那人,一襲白衣,襯得身姿綽約。


 


他聲音放低了,話語間多了幾分懷念。


 


「她愛笑,愛鬧。笑起來眉眼彎彎,看著十分討喜。時而膽大妄為,時而禁不住嚇,遇著點動靜,便縮了脖子扮鹌鹑。


 


「她身體不好,

睡覺時也不安分,愛踢被子。


 


「她喜甜嗜辣,最不喜歡清粥小菜。」


 


我聽著這人與我十分相似,忍不住探頭,想越過那背影看清說話的人,腳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說來怪誕,不怕惹二位笑話,她就是我的亡妻。


 


「我在邊關商人留下的一幅畫像上見到了她,雖著墨不多,但我認得出是她。


 


「那幅畫是上個月作的,繪的是汴京風土,我想,或許她還尚在人世……」


 


「裴賢弟如此痴情,倒襯得我越發不是人了。」謝紹撓撓頭:「早聽傳聞說你情深,我這下是信了。隻是,如何會不知人生S呢?」


 


那護衛搶了話道:「我家王爺是在寺廟養傷時遇見王妃的。因著軍中有事急回邊關,一路兇險,隻好將王妃留守了。


 


「可待王爺處理完要事回去尋人時,

我家王妃的墳頭都長出一人高的草了。


 


「本來我家王爺因著虧欠,從此不近女色,也斷了再娶的心思。現在又被這幅畫勾起了情思。」


 


國公夫人道:「原是如此,不知王妃名諱?我也好叮囑我兒媳上心去尋。」


 


正當我要邁過門檻時,聽到了小王爺說:「吾妻姓溫,名行樂。她叫溫行樂。」


 


我腳下一空,絆倒在門檻處,摔得四腳朝天。


 


國公夫人和謝紹忙跑來攙我,國公夫人知曉我容易磕碰,止不住的關心:


 


「摔到哪兒沒有?我早說這門檻高了,明日就叫人全部鋸了去。」


 


「對對對,」謝紹幫腔:「今日就鋸了,我也摔過好幾回。」


 


我被「溫行樂」三個字嚇得不清,摔得龇牙咧嘴之時,又聽得一道沉沉的聲音問:


 


「謝兄,不知這位是?


 


謝紹退了一步,好讓小王爺看到我的臉,介紹道:


 


「裴賢弟,這位便是我同你提過的,我的娘子——林太尉的次女林及春。


 


「你喚她一句嫂嫂便是。」


 


「嫂嫂?」這兩字像是在那人口中過了一圈,被嚼碎後又幹澀地吐出,透著幾分不可置信。


 


我被嚇得往國公夫人懷裡一倒,顫抖著裝S。


 


他一雙鳳眸微瞠,薄唇勾著些弧度,似喜非喜。


 


明明生著一副薄情樣,細看人時,又給人一種非你不可的錯覺。


 


更要命的是,他左眼那顆紅痣,我曾吻過。


 


這不是我那大概戰S沙場的前夫君嗎?


 


怎麼?怎麼會是小王爺裴鶴野?


 


我異樣的行為引起了國公夫人的擔憂,「小春怎麼了?

可是……摔壞了腦袋?」


 


裴鶴野步步朝我逼近,那眼神似要將我生吞活剝了,我沒由來的胡思亂想,這人到底是人是鬼?


 


我窩在國公夫人懷裡,扯著她的袖子遮臉,弱聲地道:


 


「夫人,我……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


 


「好好好,回房便是。」國公夫人攙著我回房。


 


而身後傳來裴鶴野咬牙切齒的聲音:「我怎麼瞧著謝兄家這位嫂嫂,與我亡妻,頗為神似。」


 


謝紹滿不在乎道:「大概人有相似罷了。」


 


我回了屋,閉了門,靠在門後沉沉呼氣。


 


那些荒唐的片段猶如被打開了匣子,在我腦海裡回放。


 


意亂情迷時,我也曾問過:「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


 


他答:「阿樂這般大膽,

與我睡過幾回了,才想起來問我叫什麼,真是沒心肝的過分。」


 


他胡亂咬我腰上嫩肉,我被逗得咯咯直笑,含糊地聽到他說他是京中王爺,我膽大妄為地接話:


 


「那我便是王妃,你叫我一句王妃娘娘,看我答不答應……」


 


我拼命晃頭,妄圖將腦中殘留的片段晃出去。


 


又想起,方才他喚我嫂嫂時的咬牙切齒。


 


大概是真的,他真的是王爺,活生生的王爺。


 


我又想起我先前提前刨好的那座墳,怕是被他瞧見,以為我S了。


 


不承想我與他,竟互相以為對方S了!


 


傳聞都說小王爺裴鶴野最是深情,為了亡妻著一身白衣不下三年。


 


我起初聽了還有些豔羨,可如今得知這亡妻,居然是我自己?


 


7


 


晚宴開席前,

府中女使來報。


 


林太尉家的嫡女遞了庚帖,要來看望我這個妹妹。


 


嫡姐向來是瞧不起我這個庶出的,以往拿我的名字與她並提,都要遭她唾棄。


 


怎會平白無故來探親?


 


還得是謝紹技高一籌,看出嫡姐對裴鶴野有意,便先邀人來府上住,就像是釣魚要用餌。


 


看來謝紹還真對我嫡姐上了心。


 


謝紹念叨著:「隻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頭挖不倒。」他親自去迎了我嫡姐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