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宴如常開始,我遲遲就坐。
國公夫人關切地問了我幾句,期間沒忍住又瞪了謝紹好幾眼。
謝紹坐在我嫡姐身側,殷勤地將剝好的蟹肉遞給嫡姐,可嫡姐卻將一雙眼落在了對面落座的裴鶴野身上。
得知裴鶴野便是我前夫,我心頭很亂。
尤其是他微微朝我頷首時,故意將一雙眼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更教我坐立不安。
一女哪兒能嫁二夫?真是荒唐,比謝紹本人都要荒唐上許多。
我想不明白該怎麼辦,於是,縮著腦袋裝鹌鹑。
席間,眾婦人議論著林家與謝家的結是何時解了。
又議論著,為何謝世子頻頻對林家大小姐獻殷勤,將自家娘子晾著不顧。
林茵茵自顧自地斟酒,偶爾對上我的視線,也是充滿不屑。
她一向是趾高氣昂瞧不起我的,
我也不同她計較。
反倒是謝紹,多飲了幾杯酒,不僅是眼珠子,整個人都恨不得貼在林茵茵身上。
林茵茵不堪其擾,借故整理妝容,命女使領她去了廂房。
眼見著謝紹跌跌撞撞緊隨其後,我忙追了上去,唯恐生出禍端。
可過了幾個回廊,竟跟丟了人。
正在我心慌時,身後覆上一道修長的身影將我籠罩,未等我驚呼出聲,裴鶴野抬手將我的聲音蓋住,攬著我的肩,將我拉入假山後。
月光消散,我與他籠罩在黑暗內,呼吸交疊。
身體本能地抗拒這般親近,卻因著過往的親呢,掙扎也成了忸怩。
裴鶴野收了手,環在胸前,好以整暇地看我。
「嫂嫂何苦苦心騙我S了?若是嫌棄我這個隻會舞刀弄槍的王爺,要高攀富貴滔天的的國公府,
說一句便是。
「倒是難為我夜夜為你焚香,敬了個假鬼。」
他這番質問,倒顯得我多無情了。
他該是氣極了,眼角的紅痣染了些湿潤,倒透著幾分可憐。
更將我襯得像個薄情寡義的負心人。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有些不忍,可骨子裡的惡趣味又上了頭,我試探地問道:
「隻要說一句便可以了嗎?」
唇上一痛,他真是要將我拆骨入腹的,力道大得恨不得將我揉進骨子裡。
曖昧的水聲混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做夢,不許,這輩子都不許你嫁別人。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你這輩子都隻能是我的妻。」
8
假山外,林茵茵與謝紹吵得不可開交。
「我這輩子絕不會嫁給你這樣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林茵茵信誓旦旦:
「我努力上進成為全汴京第一世家貴女,是為了嫁給一個能護我一世無憂的男子。
「那該是像王爺一樣的英雄,而不是你。」
謝紹來了脾氣,「若我與他比試能贏他,你便答應嫁我?」
他醉得不輕,與林茵茵拉拉扯扯,林茵茵拗不過他,隨口應道:「你絕不可能贏他。」
兩人不歡而散,謝紹滿院子嚷嚷要小王爺與他比試。
而我看著抱著我不放的某人,有些頭疼。
我用胳膊肘撞了撞埋在我脖頸間輕嗅的裴鶴野。
「喂,王爺,人家叫你出去比試,要嫁給你呢?」
他笑了,眼若星辰。
「吃醋了嗎?阿樂,有人要S纏爛打嫁給你的夫君呢!」
我哼笑,「本姑娘口味清淡,從不與人吃醋。
」
我隻是覺得林茵茵可笑,努力做世家貴女竟然是為了求男子庇佑,倒真是讓我有些看低她。
「我從沒正眼看過她,也不想做她的庇護。」
裴鶴野朝我解釋:「我隻喜歡你,我的阿樂像太陽,活得灑脫,在哪裡都能活得很好。」
我與裴鶴野先後回了席,國公夫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小春看著比以往都高興些,是有什麼開心事嗎?」
想起裴鶴野說要帶我走的話,我有些動容。在這汴京,我最舍不得的人便是國公夫人了。
我拽著國公夫人的袖子撒嬌,「有的,晚宴結束後,我同您講。」
國公夫人摸摸我的頭,又若有所思地瞧了裴鶴野幾眼。
那眼神,我差點以為國公夫人什麼都知道了。
謝紹這廝還真的著人搬來靶子,
要與裴鶴野比試。
「來,裴賢弟,與我比試一番,我要拿彩頭博美人一笑。」
席間議論紛紛,謝家世子又犯什麼渾?
裴鶴野端著酒杯,未動聲色的拒絕。
而謝紹是鐵了心的要與他比試,「來啊,茵茵可是說了,誰贏了這場比試便嫁給誰呢。」
此話一出,堂上皆驚。尤其是林茵茵,緋紅的一張臉,又氣又羞。
她惱怒謝紹的直白,又忍不住忐忑,裴鶴野是否真的會答應比試。
她一言不發,便是默認了謝紹的話。
隻要裴鶴野答應比試,憑他勇冠三軍的實力,謝紹隻會輸得一敗塗地。
屆時,她便真的能如願做王妃。
可裴鶴野隻是笑笑,說:
「小王向來欽佩主動追尋幸福的女子,這世道對女子不公,
能勇敢追尋自己人生的女子很有勇氣。
「隻是,小王尚不認可女子自輕自賤,把自己當作籌碼,來博取別人的關注。
「人生苦短,有人在逆境中隨波逐流也可以活得很好;有人自視甚高,自以為高人一等,其實,比不上旁人分毫。」
林茵茵聽了這話,臉色煞白,她一向聰明,如何能聽不出話裡的嘲諷。
裴鶴野甩袖離去,而她不顧臉面追了出去。
「王爺為何要這樣說我?即便是我一見鍾情對您多有叨擾,你也不該這樣說我,我並非是心思惡毒,想攀龍附鳳的女子。」
「夠了,」裴鶴野不願再聽,「你與你母親威逼我妻子嫁給謝紹,便是徹底得罪了本王。
「侵犯邊關的敵人都說本王是玉面修羅,林小姐有空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不如先回去挑副你喜歡的棺材。」
林茵茵大驚,
幾乎站立不住,她想起綁我上花轎時,我反復提起我已有夫君,她卻是怎麼都聽不進。
卻不承想,我不但是真的有個夫君,那個人還是名震邊關的小王爺。
9
宴席散盡,我與裴鶴野同國公夫人面前請罪。
隻是膝蓋未彎,便被國公夫人攙住。
「行了,」國公夫人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聖上曾得一種香,喚作『鵝梨帳中香』,隻御賜給了小王爺一人。
「我曾有幸品過一回,方才在你身上聞到了一模一樣的氣味。
「加上他看你的眼神,騙不了人,我已然猜到了。」
我早知國公夫人聰慧,此刻,也沒吝嗇誇獎。
「夫人真是好聰明的人,小春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您。」
裴鶴野恭敬朝夫人一拜:「我與阿樂失散多年,
多謝夫人呵護,保全了阿樂。阿樂同我說了,夫人待她有再造之恩,夫人善待我妻,小王無以為報,他日如有小王效力的地方,小王必定傾囊相助。」
「成了成了,你們兩個,」國公夫人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裴鶴野,眼底有淚,哽咽道:
「我隻真的喜歡小春,恨不得她是我的親女兒。
「隻是,我家那個混賬,被我縱得無法無天,我知他是配不上小春的。
「若是沒有小王爺,我還想著經年累月,那混賬總會回心轉意,發現小春的好。
「隻是那樣,就少不得委屈小春了。罷了,小春也陪了我這些年,是我老太婆賺了。
「你要隨他去過日子,便去吧。隻是,得空常回來看看,有我在,汴京便永遠有你的家。」
番外
【二號暗衛手札】
「稟告王爺,
汴京又多了一樁新鮮事,國公府的世子妃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見蹤影。
「而一向活在傳說中的王妃卻突然冒了出來,在邊關大行商道,建了不少私塾,邀天下女子識文斷字。正是說的咱們王妃。
「還有一樁醜事,朝廷派人查抄了林太尉府,收沒了無數奇珍異寶。
「林太尉與底下官員私相授受多年,早就爛在骨子裡。聽聞世子妃,也就是太尉府的庶女,她娘親便是底下官員送給太尉的禮物。
「大理寺判了林太尉全府服徭役,可太尉夫人與太尉嫡女拒不服從,大理寺卿已經按律發配往寧古塔了。」
我匯報著近些日子汴京的異動,可王爺聽了卻不在意。隻是拿著兩支金釵對比,問我哪支好。
我可不敢再答,昨天他選步搖時,我便給了意見。
他送給王妃時,王妃很是歡喜,
直誇他眼光好,得知了是我的建議後,又摸摸我的腦袋,誇我伶俐。
我也十分歡喜,隻是王爺看著不是很歡喜,因為他選首飾,每次都能選中最醜的。
王妃沒有來王府之前,府上很是冷清,從不見王爺展露歡顏。
可王妃來了,府上便多了煙火氣。
王妃覺得我年紀小,對我很是照顧,有什麼新鮮玩意都會給我帶一份。
我是王爺打戰場撿回來的遺孤,早就忘了自己親生父母是誰。
可看著王爺和王妃,我竟覺得他們二位便是我的爹娘。
晚上,我與師兄守暗哨。夜深了,王爺臥房傳來動靜,王妃不知為何哭得低低的,而王爺咬著牙,嗓音有些啞。
他說:「這麼喜歡給別人當娘,不如自己生一個?日日纏著你叫娘可好?」
王妃含糊地罵了王爺一句,
我沒聽清,隻是王爺笑得更曖昧了。
我問師兄,王妃這麼好的人,為何王爺要欺負她?
師兄讓我拿棉花塞耳朵,說這是夫妻情趣,少兒不宜,我長大便會懂的。
【一號暗衛手札,又名:我是王妃頭號迷弟!】
匈奴夜襲,王爺遭了暗算,借了間偏僻的寺廟休養。
是夜,有人溜進了王爺的臥房,還是個女子。
我正欲一掌拍S,可王爺給我使了眼色,叫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懂,王爺定是要瓮中捉鱉,探明來人的來意,再另做打算。
可是,那人溜進去了,又走了,走之前還罵罵咧咧說王爺假正經。
我問王爺,來者是何人?
王爺沉思了片刻,道:「不像是匈奴的探子,倒像是來與我生子的。」
「什……什麼?
」我以為我聾了。
可王爺笑了,抿了口茶有些回味:「還蠻有意思的,長得像隻瓷娃娃,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我又以為我眼瞎了。王爺執掌生S大權,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了。
整整一個月,王爺夜夜與那女子秉燭夜談。
我不禁冷笑,王爺墮落了,不看兵書聊梁祝。
可王爺確實肉眼可見的歡愉起來,我後知後覺到,這或許就是書上說的兩情相悅。
別問是什麼書,問就是我跟著那女子下山,在她屋裡偷看到的不正經的書。
又過了些日子,我想,我不該再用那女子來稱呼她。
因為,王爺說,他要娶王妃了。
本是件大喜的事,可匈奴賊心不S,又來作亂了。
王爺走得急,隻囑咐了王妃等他。
他想王妃在此處生活了這些年,
定是安全的。
況且,王爺有信心,不足一個月他便能退敵。
可待我與王爺回來時,王妃的墳頭草都比我高了。
我從沒見過王爺那樣子,明明活著,卻像是S了。
我想,若不是匈奴未滅,王爺怕是真要隨王妃去了。
三年,整整三年,王爺一襲白衣,祭奠亡妻。
我以為王爺的餘生便是這樣古井無波了,直到王爺在一幅畫上看到了王妃的側影。
那畫作是近日畫的,王爺又燃起了希望,帶著我去汴京尋王妃。
我想這大概是徒勞,人S哪兒能復生?隻是我不想斷了王爺的歡喜才沒說。
汴京出了名的混賬世子邀請我家王爺去他家住,王爺興致缺缺,卻也沒有拒絕。
沒承想,正是因為沒有拒絕,才得以在國公府上見到了S而復生,
噢,不對,或許應該說是從來沒S過的王妃。
(天知道,怎麼會有王妃這樣的奇女子,提前給自己挖墳,還害得別人以為她真S了,為她燒了三年的紙錢。)
那混賬世子喚我家王妃「娘子」,天S的,王爺氣得踩到我腳了。
打工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好痛,我要向王妃檢舉王爺N待手下。
扯遠了,王爺得知王妃沒S,還做了別人的娘子,先是笑了,又是惱了。
他慶幸王妃在哪兒都能活得很好,即便是做了別人的娘子,即便那人是流連青樓、天天要休妻的混賬世子,王妃的日子也過得很開心。
王爺又怒了,有旁人佔了他的位置,搶了他的娘子。
我以為事已至此,我家王妃至少得挨一頓打,是我小看她了。
我家王妃真的好厲害,三言兩語就能把王爺惹得又哭又笑。
我家王妃還勸王爺多給我們暗衛放假,讓我們暗衛多去逛逛街,街上的鋪面十有八九都是她的,報她的名字可以打八折。
我發誓,我一定要抱緊王妃的大腿。
從此,王妃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王妃叫我上房,我絕不提一句掀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