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刷到三隻貓貓開三輪的視頻。
順手轉發給我的新父母。
下一秒,新父母打來電話:「是我們嘞,你咋看見俺們的。」
我手機嚇掉了。
1
「震驚,哪家的貓,居然會開三輪車。」
在車站蹲得腳發麻時,我劃到了這個熱搜。
我順手點進去,立馬笑得發抖。
視頻裡,三隻貓擠在三輪車駕駛座。
中間的胖胖橘貓穿著解放鞋和老漢大棉袄,後腿並攏墊著腳尖踩在皮墊上,兩隻爪子握著方向盤,一臉嚴肅。
後面的兩隻貓,一隻大的裹深色碎花大圍裙,一隻小的穿藍色校服。
不看物種,還以為是一家三口進城務工。
我覺得好笑,反手想轉發給我爸媽,
手卻頓住了。
我嘆了口氣,敲敲自己的腦子。
我已經不是他們的女兒了。
幾天前,我被確診被假千金。
真千金孟泱泱是學校裡的一名貧困生,成績優異,聰明機靈。
而我的父母,是大山裡的農民。
聽孟泱泱說,他們連智能手機都不太會用。
我點開我爸的微信,上面隻有一句話。
「書意,車站等握,粑粑開期子來接你。」
一句話打錯三個字。
我又嘆了口氣。
我小學畢業就不會錯這麼多字了。
我禮貌的將視頻轉發給我還沒見面的爸。
分享是拉近關系的最好辦法。
我要學會融入自己的新家。
我爸輸入好幾分鍾,然後自己彈了個語音過來。
我有點緊張的接通。
那邊傳來幾聲喵喵叫。
很奇怪,我竟然能聽懂。
它很高興的說:「書意,你咋看到俺們的,你麻麻你迪迪都要來接你嘞。」
「你就在期站等我,粑粑馬上到了。」
我手機嚇掉了。
2
十分鍾後,三隻貓貓和我面面相覷。
胖橘跳到我的行李上,熱淚盈眶:「你就是書意吧,泱泱和我們說了,你才是我們的親女兒。」
「這是你麻麻,這是你迪迪。」
胖橘先指著穿深色圍裙的藍色布偶貓,後面又指著後面的條紋狸花貓。
藍色布偶溫柔期待的注視我,狸花貓撅著脖子打量我,像是中二期的叛逆少年。
我回想起剛剛和孟泱泱的視頻對話。
「我的親生父母是貓嗎?
」
孟泱泱點點頭,安慰我:「你發現啦。沒事,如果你不想跟它們走,就回來吧。」
「我不介意多個妹妹,我會說服爸媽同意。」
我婉拒了。
既然換了回來,就要回歸各自的生活。
親生父母是貓我也認。
而且,我了解我的養父母。
他們隻看中利益交換,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對他們來說,我沒有價值。
我現在能依靠的人,是我的親生父母,這兩隻貓。
我深吸口氣,蹲下身體乖巧的挨個喊貓:「爸爸,媽媽,弟弟。」
布偶貓軟軟的喵了聲,低頭在我手心蹭了蹭。
三隻貓合力將我的東西搬上三輪。
我的東西不算多。
出門的時候,我隻帶了最便宜的幾件衣服,貴的東西都留給了孟泱泱。
我已經搶走了她十幾年的富貴生活,不想再貪圖屬於她的東西。
爸媽也不準我帶走。
還好我大學畢業就考了駕照。
返回時,換成我來開電動小三輪,爸媽坐在兩邊,我弟蹲在我的雙肩包裡,啃我的脆脆小熊餅幹。
出了 A 市,我才真正對住在深山有了認識。
先是騎著電動小三輪回城,然後坐上回鄉的大巴。
到了鄉鎮,又騎著摩託車走泥濘山路回村。
臨近到了村子時,摩託車也爬不上山坡,隻能噗呲噗呲扛著行李走路。
能從這裡考到 A 市,我對孟泱泱佩服得五體投地。
趕了五天的路,我和爸媽回到了喵大大村。
村子裡全是貓。
見到我爸媽,一股腦的圍上來喵喵叫打招呼。
「這就是你們大城市的女喵吧,好卡好卡。」
「她是什麼品種,怎麼長得和人差不多。」
「孟泱泱呢,以後不回村了嗎?」
說話的是一隻金吉拉,毛發很長,貓臉很憂桑。
爸媽笑著和貓貓們嘮嗑。
「孟泱泱不回來了,她是真千金。」
「書意就是俺女喵,出生就是人的樣子,不然哪能抱錯。」
……
我局促拘謹的站在一邊,發現自己根本融入不了,隻能佯裝忙碌的看四周。
發現弟弟用爪子啪啪啪的點我手機,我瞅準機會,一把從我弟爪子裡奪回手機。
我弟在地上臀搭橋梁,嗚咽打滾,一雙圓溜溜的貓眼眼巴巴瞅著我,兩個爪子雙手合十求手機。
我狠心沒有理他。
整整五天,我沒有能碰我的手機一下。
國外出差的男友沈瑾澤發了幾百條消息給我。
「書意,你喜歡海,要不我買個小島,婚禮就在海島上辦。」
「婚紗的裙擺你要幾米長,別怕重,我請八個人給你提裙子。」
「查了下,我們婚禮當天,海島溫度適中,氣候溫和,沒有降雨可能。」
……
因為網絡信號差,很多圖片都轉圈圈加載不出來。
我抹了把臉深吸口氣,憋著眼淚打字:「我不是陸家真千金,婚禮取消吧。」
3
沈瑾澤顯然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很冷靜:「所以呢,這和我們婚禮有關系嗎?」
我咬了咬下唇,看了眼窮得叮當響的喵大大村,
心情低落。
電視上都說,不門當戶對的婚姻,都沒有好下場。
我委婉的提醒他:「你看過霸總愛上貧困小白花的電視劇嗎?」
沈瑾澤沉默了。
我猜測他懂我的意思了。
從前我在他面前看時,他都嗤之以鼻,嫌沒有邏輯。
他說隻有黨會精準扶貧。
他是霸總,他說了算。
我嘆了口氣想掛斷電話,沈瑾澤忽然開口。
「我為之前的話道歉。」
「愛情不需要邏輯。」
「我喜歡你,隻因為是你。」
我垂下頭,臉頰燒得滾燙,不太忍心拒絕沈瑾澤。
我正式成為了喵大大村的村喵。
上山砍柴,下山割草。
日出就幹,日落就睡。
個屁!
村裡的活不多,爸媽心疼我,從來不讓我多幹活。
最辛苦的活,就是被派去摸魚。
字面意義上的摸魚。
喵大大村每戶喵家都養了魚,聽說養肥了過年S。
村裡的日子很舒服,隻有一點就是吃不飽。
我肚子餓的震天響。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嘆吃不飽,根本吃不飽。
回家後,貓家上頓紅薯稀飯,下頓玉米糊糊,最爽的時候,就是有包榨菜。
我一米七的大高個,麻麻每次煮都要把家裡的鍋全都拿出來。
就這,我還是隻能勉強吃個半包。
我每次苦笑著說自己是小鳥胃,實際上眼珠子餓得發綠。
熬不住的時候,我去問孟泱泱。
「泱泱,你以前吃得飽嗎?」
孟泱泱很果斷:「吃不飽啊。
」
「所以懂事就知道要好好讀書,走出大山,爭取吃飽。」
我對孟泱泱豎了個大拇指。
學霸原來是這麼逼成的。
察覺我餓,沈瑾澤給我下單點了自助火鍋和奶茶。
沈瑾澤發了個地址給我:「書意,是你最喜歡喝的芋泥波波。」
我一看地址,臉上的笑容無影無蹤。
最近的奶茶店快遞店,距離我一百二十公裡。
看了眼天色還早,我逮著弟弟出發。
走路兩個小時,騎摩託一個小時,再轉三輪上大巴車。
匆匆忙忙到了縣裡,取完自助火鍋和奶茶。
又買了一大包貓糧貓條和貓罐罐,饞的弟弟口水直流。
我趕上了最後一班大巴車,踩著最後一絲餘暉回到家。
爸爸媽媽都支著腦袋站在門前四處張望,
神色焦急。
我有點發愣。
我習慣了獨來獨往。
以前在養父母家裡時,不會有人等我,他們說時間用來等人很浪費。
我走到他們面前,將一大包貓糧遞給他們。
爸爸媽媽沒有要,反而紅眼看著我手裡的火鍋奶茶。
胖橘爸爸語氣愧疚:「書意,是粑粑不好,你人都餓瘦了。」
布偶媽媽拍了啃貓罐罐的弟弟一掌,將貓罐罐搶過來給我,難過的喵了聲:「書意,你留著自己吃,對不起,麻麻沒辦法打獵到吃的給你。」
隨著科技發展,大山裡的動物已經越來越稀有。
喵大大村最好的獵喵喵都捕不到獵物了,和其他喵一樣啃樹葉子吃紅薯稀飯。
我將貓糧都遞給爸爸媽媽,蹲下身體將它們圈進懷裡。
我不怨它們。
怎麼會怨恨,我隻會感恩。
跌落深淵的時候,能有束陽光照亮,已經彌足珍貴。
這光微而不弱,足以充塞黑暗,燦照我心。
4
眨眼到了年關,在外流浪的貓貓都回了喵大大村。
布偶媽媽一大早跳到我的床上,拱進我的懷裡蹭我起床。
她說喵大大村要辦喜事,會S肥魚辦酒席,讓我去吃席。
我有點猶豫:「我去,不好吧。」
我一頓能吃幾十個喵喵的伙食,去吃酒席會被趕出來吧。
布偶媽媽猜中我在想什麼,挑起眼睛揮舞著爪子:「沒事,盡管去,它們特意喊了,這次會做兩份酒席的量,讓你吃個飽。」
「家裡好多喵喵親戚回來了,你還沒見過嘞。」
聽到這話,我毫無畏懼,
甚至迫不及待的跟著去了。
我已經是一個成熟的村裡喵了。
這次是金吉拉和銀漸層的結婚喜宴。
金吉拉正拉著銀漸層給賓客送貓條。
我也得了一條,學著公喵們別在耳朵上,被我媽抽了下,說女喵不能這樣。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忙。
我抱起一隻瘦瘦小小的貓,使勁撸了下,表示親近。
胖橘爸爸大驚失色:「書意,你快把你祖奶奶放下來,她身子骨要給你揉散了。」
我尷尬放下我祖奶奶,感覺自己要碎了。
我搓著手,被布偶媽媽帶著認識親戚。
「煮飯的是你二舅,現在還是個單身喵。」
「切菜的是你三姨,你出生時還抱過你。」
「幫忙摁魚的喵都是你表哥和叔叔。」
有隻小花貓委屈巴巴的抬眼瞅我,
兩隻爪子來回摩擦。
布偶媽媽瞅了眼,語氣淡淡。
「那是你堂弟,本來是摁魚擺擺的,沒摁住,被降級打發去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