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池安愣住：「隻是因為你媽讓你來找我的？」
疼痛感越來越強。
我隻能憋著氣來緩和。
裴池安覺得我是在默認，騰地一下站起：
「戚寧！」
我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和裴池安繼續裝下去了。
於是我輕聲：
「你眼睛好了，就不要讓宋阿姨繼續為你擔心了。」
「我眼睛……不是，你怎麼知道我眼睛好了？」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知道。
他瞬間變得手足無措，甚至有些慌張：「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我隻是、我就是眼睛還沒好全，要是以後還有什麼問題，我怕你白高興。」
裴池安想要解釋。
可聲音卻越來越小。
他沉默了瞬，小心翼翼地看我：「你那天是不是……」
「我不會復讀的。」
我打斷了裴池安的話，平靜地告訴他：
「我不是你，我沒有重來的機會。
「之前讓你誤會了我答應你會陪著你復讀，是我不對，抱歉。」
我從沒答應過裴池安。
我那天是在想著該怎麼拒絕他卻又不會讓他太難過。
可裴池安卻誤以為我是答應了。
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無論他說什麼，我最後都會答應。
「什麼意思？」
或許是晚上涼了，凍得裴池安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下意識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紅：「連你也不願意陪我了？
你明明答應過的，你不可以反悔！」
到後來他甚至口不擇言：
「戚寧，如果不是那場車禍——」
「所以那晚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裴池安抓著我的手僵硬。
臉色霎時褪去血色。
他張嘴剛想說什麼，喉頭突地灌進了一股風。
噎得他劇烈咳嗽了起來。
最後咳得撕心裂肺。
15
我去找過蘇城。
或許是因為愧疚，他告訴了我當年的真相。
我以為的救贖在最開始不過是源自一場少年們的惡作劇。
裴池安討厭我別有用心地接近。
而那些人為了討好裴池安，就買通我最開始認識的那些朋友們。
讓她們帶我出去玩時又故意把我一個人扔下。
裴池安知道卻沒有阻止。
直到晚上我遲遲還沒回去時，這群人才有些慌了。
裴池安怕事情鬧大就也跟著出去找。
這才出了車禍。
我一直都為此在贖罪。
但現在我說：
「裴池安，我不欠你的了。」
說這話時我莫名松了口氣。
就像是有什麼一直壓在心上的重擔終於能夠卸下。
沒有人知道我在那段時間裡的煎熬。
我以為真的是因為我是個災星。
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用力。
裴池安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他茫然地看著我：「你在……和我生氣嗎？」
「我不應該生氣嗎？」
一片S寂。
直到裴家的保鏢過來把人接走時。
裴池安才像是反應過來。
他咬了咬唇，突然把身邊的一個禮盒塞到我手裡。
又執拗地說：「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我沒有接。
禮盒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裴池安愣住。
「你愛要不要！」
怒氣衝衝地丟下這句話後，他扭頭離開。
卻更像是落荒而逃。
禮盒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一堆陶瓷碎片。
我瞥了眼，撿起東西扔到了垃圾桶。
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秋千上發呆。
我不想回家。
不想聽到那一聲又一聲的「禍害」、「災星」。
至少今天不想再聽到了。
「雖然我覺得這種安靜的發呆也挺好的。」
直到視線中突然多了一張紙。
沈越調侃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但我怕過了零點就來不及了。」
「這是什麼？」
「我想未來的高考狀元應該是識字的。」
我沒吭聲，視線落在這些字上時卻突然停滯。
班上一共四十二個人。
除了老張以外。
紙上寫著三十九條祝福語。
籤了三十九個名字。
「周溪悄悄告訴我那天是你攔在他們面前，請他們相信我。他們相信我，更相信你。」
沈越蹲了下來，仰頭看著我笑：
「巧了，我也信你。」
握著紙的手指蜷縮了下。
我忍住了嗓子的痒意：「隻有三十九個同學。
」
「我想負責送祝福的同學應該享有特殊待遇。」
沈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你看，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不幸的人。
「我希望你能開心，希望你能繼續勇往直前。
「所以戚寧，生日快樂。」
一字一句，無比認真。
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無聲跳轉到新的一天。
而我在沈越的眼底。
看到了比星光更璀璨的光芒。
於是我彎了彎唇：
「好。」
16
裴池安沒有來找過我。
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而陸蘇意見到我時總會慌裡慌張地逃開。
我沒有去告狀。
隻是任由著陸蘇意一直擔驚受怕。
她是個極其愛面子的人。
沈越也在老張的壓迫下緊張復習著。
他腦子聰明可基礎不好。
再加上復習時間本就比別人少了一大截。
即便是去參加高考，最好也隻是上普通一本。
沈越說他會去復讀。
「我都這麼努力了，總歸、總歸是想考個好成績的。」
他含含糊糊地說。
我也沒多問，隻鼓勵他加油。
於是沈越瞬間像打了雞血。
連帶著整個班的復習氛圍空前高漲。
老張樂得見牙不見眼。
而再見裴池安。
是在機場上。
我出發去 J 市。
裴池安帶著高考考差了的陸蘇意去國外散心。
他見到我時眼睛一亮。
一句話脫口而出：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
17
那天之後，裴池安一直心神不寧。
他想去找戚寧的。
但都被他媽攔了下來。
「你既然眼睛好了就老老實實在家復習，別去影響寧寧。」
裴池安出門的腳步一頓。
他想戚寧會和他生氣，難道是因為他之前一直打擾她復習嗎？
也是。
畢竟她那麼想考上那所學校。
於是裴池安忍了下來。
這一忍就忍到高考結束。
忍到他也想開了。
先前、先前的確是他做得不對。
戚寧不復讀就不復讀唄。
裴池安從沒想過戚寧會生氣到不要他。
她脾氣很好又那麼心軟。
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過段時間她肯定就氣消了。
裴池安自信地想。
高考結束後，他興衝衝地去找戚寧。
卻被告知戚寧被同學拉去旅遊了。
「她怎麼不告訴我啊？」
沒有人回答。
裴池安給戚寧發消息。
但大多時候都是單個字的回復。
應該是在忙著玩。
他安慰自己。
直到高考成績出來。
裴池安聽說戚寧考得很高。
於是那天他在家等了一天，拿著準備好的禮物。
就怕戚寧過來找他時找不到人。
可是裴池安等了很久很久。
戚寧都沒有過來。
等到他媽都看不過去了，說別等了戚寧早就打電話報喜過了。
「那她為什麼不打給我？」
裴池安茫然地問。
他媽瞥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裴池安有點生氣。
他不懂戚寧到底在氣什麼。
即便剛開始他的確欺騙了她。
可是那段時間他們相處得不也是很愉快嗎？
他都沒計較戚寧忘記了他的生日。
也沒計較戚寧說話不算數。
他甚至還巴巴地跑去給戚寧過生日了。
雖然他氣到忘記說生日快樂。
但也是因為那份他親手做的禮物被打碎了啊。
再說了，明明是戚寧先喜歡他的！
這是喜歡一個人應該有的樣子嗎？
裴池安有些忍不住了。
他想去找戚寧，卻被其他人攔住。
他們說戚寧就是仗著他心有愧疚在拿喬呢。
「裴哥，你要是主動去找她，那你就輸了！」
看著那群人信誓旦旦的模樣。
裴池安猶豫了。
而恰巧陸蘇意過來找他。
她考前一直心神不寧。
所以這次成績很不理想。
看著陸蘇意鬱鬱寡歡的樣子，那群人就慫恿著裴池安帶陸蘇意出去玩。
正好他也可以冷戚寧一段時間。
裴池安沒拒絕。
買票的時候，他也猶豫要不要幫戚寧也買一張。
說實話。
他還沒和戚寧一起出去玩過。
但是想到戚寧可能不太樂意見到陸蘇意，說不定還會誤會。
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卻還是忍不住讓人偷偷去告訴戚寧他要出國這件事。
果不其然。
戚寧來機場送他了。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
在看到戚寧的那一瞬間，裴池安覺得他什麼都可以不計較了。
可戚寧對他的態度很冷淡。
尤其是在看到陸蘇意後。
裴池安怕戚寧誤會，下意識說：「我、我是出國再去檢查下眼睛的。」
他沒注意到陸蘇意煞白的臉色。
一門心思都撲在戚寧身上。
眼底帶著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期待。
他希望戚寧能多問幾句。
最好是再多關心關心他。
就和以前一樣。
想及此，裴池安又忍不住委屈。
他還有好多話沒和戚寧講。
可陸蘇意攔住他，說要登機了。
而戚寧也像是看到了什麼人。
連告別都沒來得及說一聲就匆匆離開。
她不是來送自己的嗎？
裴池安愣住。
但很快就被陸蘇意扯開了話題。
也沒事。
裴池安轉念又想。
反正他知道戚寧的意向大學。
他和戚寧考了同一個城市。
他和戚寧在一起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
裴池安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直到他回來後再也沒找到戚寧。
直到他得知戚寧在很早以前就改了志願。
他去 a 市。
可戚寧去了 J 市。
「怎麼、怎麼會是 J 市呢？」
裴池安不敢置信。
他想去找戚寧。
可電話打不通。
所有的消息發出去後都是一個紅色刺眼的感嘆號。
他被戚寧拉黑了。
這個認知讓裴池安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慌。
「她是什麼時候走的？」
「就你出發去國外那天啊！」
原來那天戚寧真的不是過來送他的。
原來那天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隻有他一個人還在傻傻期待著下次。
直到現在。
裴池安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件事——
戚寧沒有原諒他。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18
上大學的第二年。
我在校門口等來了新生入學的沈越。
「你、你怎麼來這麼早？」
沈越瞬間手忙腳亂。
他下意識拖著行李快步過來給我撐傘，
又皺眉：「太陽毒，我不是讓你等我收拾好再去找你的嗎？
「怎麼感覺又比照片上瘦了？你最近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
一段時間不見，沈越的老媽子屬性又加深了。
我耐心聽著。
直到這人越說越上頭時，這才有些無奈打斷：
「你就沒其他的話要對我說？」
沈越猛地頓住。
一抹緋紅悄無聲息地飄上耳尖。
沈越去復讀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他的意向大學。
這一年來我們的聯系沒有斷過。
卻遲遲沒有戳破那層關系。
周溪說，連老張都看得著急。
「畢業那天大家都慫恿他去和你表白。結果這哥們來一句別管，我有我的節奏。」
「他有個屁的節奏！」
周溪是個暴脾氣，
語氣裡滿是嫌棄：「他就是擔心自己萬一考不好耽誤了你。」
「我、我……」
沈越「我」了半天。
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正準備深吸一口氣時。
卻被我突然打斷：「杜小康說你手機裡有一張影子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