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糾結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林卿的孩子都出生了,我還沒去看過一眼。


他的眼底頓時灰暗,失望之色很是明顯。


 


我鼓起勇氣,抬眸看著他。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要!」


 


他親了下我的臉頰,覺得不過癮,又抵著我的唇覆上。


 


一瞬間的意亂情迷後,我又恢復了理智。


 


「你怎麼會有那些照片的。」


 


「有次無意中聽到你跟阿姨打電話,我便託人悄悄打聽了一下。後來調監控找到附近的車,向車主人要了行車記錄儀。」


 


莊銘抱住了我:「你都不知道那時的你有多麼意念消沉,你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馬路的中央,我生怕有車不長眼撞到你。」


 


「晚晚,不要離開我了,你是我失而復得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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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一直不太明白莊銘為什麼喜歡我。


 


也不明白他若是喜歡我,又為什麼一次次去相親。


 


「許是一見鍾情吧。」


 


「你在宿舍樓下喂的那隻流浪貓其實我也喂,你喜歡聽的黑膠唱片其實我也愛聽,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其實我也喝過。」


 


「或許是冥冥注定,我喜歡你的明媚愛笑,也喜歡你的憂傷孤單。本想著大學畢業向你表白,但那時的我們,好像都缺了一點運氣。」


 


「那時的我沒有能力保護你,也不敢問你到底怎麼了,隻能自己偷偷去找真相。沒想到真相這麼赤裸裸、血淋淋,讓你受盡了委屈和煎熬。」


 


「至於相親,你是知道的心意的。我隻是走個過場,正好方便我找借口把禮物送給你。誰知道你竟看都不看一眼,全都給賣了。」


 


說著說著,莊銘委屈了起來。


 


他從口袋掏出一個盒子,

我打開一看,是條精致的手鏈。


 


「晚晚,這次你不能再拒絕我的禮物了。」


 


莊銘親手為我戴上,那樣小心翼翼,那樣視如珍寶。


 


我想他應該很喜歡我吧。


 


要不然怎麼會陪了我這麼多年,想盡了一切辦法,在不傷及我的自尊之下,給了我無盡的溫暖和幫助。


 


現在想想,十倍的加班費、十萬的菜錢、免費的房子、隔三差五的禮物,都飽含著他對我難以言表的愛。


 


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我帶他去看林卿一家。


 


林卿是我的大學舍友,但不是同一個專業。


 


雖然畢業後很少見面,但她一直都是我的精神支柱。


 


她會買最快的航班飛過來陪我安排我爸的葬禮,會在我整宿整宿睡不著時打電話跟我聊天,會給我寄很多吃的喝的用的,生怕我為了衣食住行而發愁。


 


林卿對我而言,是朋友,是知己,更是家人。


 


誰知莊銘和她一見面,兩人竟然異口同聲:「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


 


林卿笑道:「他從大一就開始暗戀你,我還以為這個慫蛋會懦弱一輩子呢。」


 


「說起來我算是你們的紅娘,結婚的時候我可得坐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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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林卿是莊銘的遠房表姐,開學那天他還幫林卿搬了行李到宿舍。


 


但我忙著擦床鋪,壓根沒注意到莊銘。


 


「晚晚,我那時候可沒少給你們兩個撮合,可惜某些人把他當作一團空氣,愣是到了大學畢業才正眼瞧他。」


 


我羞赧地低下頭。


 


怪我沉迷於追星,對現實生活裡的男人避之不及。


 


「你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很多人都無法理解追星女的瘋狂,

是個正常的男人都接受不了。


 


莊銘又委屈了。


 


「不覺得,隻覺得我沒他長得帥、沒他有錢、沒他有魅力。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健身、賺錢,希望有一天你能移情別戀。」


 


我和林卿對視一眼,拼了命在憋笑。


 


我從前怎麼沒發現莊銘這麼可愛。


 


「那恭喜你,我真的移情別戀了。」


 


我想上天還是眷顧我的。


 


雖然失去了家人,但我又收獲了兩個家人。


 


林卿告訴我,是莊銘怕我想不開,拜託她時不時關心我的近況。


 


「晚晚,莊銘很愛你,我也很愛你。不要再沉溺於過去的悲傷中。你從來不是一個人,我和莊銘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他們就是上天派來的救星,拯救了一個可憐又絕望的我。


 


連著奔波幾天後,我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夢中,我看到了我爸站在公司的樓頂。


 


不管我怎麼喊怎麼叫,他都仿佛聽不到,一意孤行地跳了下去。


 


正如他在遺書中寫的那般,他是個膽小鬼,他對不起我、我媽和虞天。


 


可是對不起又能怎麼樣呢。


 


人S不能復生,日子還要過下去。


 


我暗自發誓,我不要做膽小鬼,沒有誰可以操控我的人生。


 


直到莊銘把我吻醒,我以為煤老板和他兒子又來了,下意識扇了那人一巴掌。


 


莊銘捂著臉頰,不可思議。


 


我飛快地親了下他:「Sorry~」


 


「虞晚晚,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的事!」


 


他一個猛撲,我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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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腰酸背痛地坐到工位上。


 


「虞秘書,你可算來了。」


 


眾人八卦的目光把我包圍。


 


「聽說莊總不行,這瓜保真嗎?」


 


「聽說莊總失聯這麼多天是去醫院治病了,你陪著他去的?」


 


「我還聽說莊總的媽媽徹底放棄了,揚言要認個幹兒子或者跟女兒,生的孩子過繼到莊家。」


 


......


 


咱就是說,眾口鑠金。


 


我謹慎措辭:「你們都是從哪裡聽說的?」


 


「你說的呀。」


 


「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莊銘可能不喜歡被他媽媽掌控,所以相親總是敷衍了事,維持表面的和平。


 


畢竟莊母的控制欲很強,莊父就是被她逼得太緊,應酬後兩人大吵了一架,在河邊意外失足落水。


 


莊銘沒辦法恨他的母親,

因為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同事們不信:「但確實有人在醫院看到了你和莊總。」


 


「我突然發燒了,他陪我掛水而已。」


 


「虞秘書,你就不要為莊總擋槍了。」


 


不知為什麼,同事們對莊銘不行這件事深信不疑。


 


「你們都闲著沒事幹是嗎?」


 


身後,莊銘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幾人如受驚的麻雀,紛紛抱頭鼠竄。


 


「虞秘書,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眼觀鼻、鼻觀心地關上門。


 


下一秒,他把我抵在門上,狠狠咬了口我的脖頸。


 


「晚晚,你在外面就是這麼造謠我的?」


 


「我有在替你澄清謠言。」


 


「可我怎麼聽說謠言是從你的口中傳出去的。」


 


家人們,

汗流浃背了。


 


好吧。


 


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有意圖造謠的念頭。


 


誰讓他天天在外面招蜂引蝶,又沒有真的帶女孩子回家。


 


我這顆心跟著七上八下,總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


 


好在柳暗花明,我跟莊銘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他摟著我的腰,聲音帶了絲魅惑。


 


「嫁給我還是一千萬。」


 


我不假思索:「一千萬!」


 


莊銘的身子一僵。


 


「一千萬?」


 


「虞晚晚,我沒有一千萬重要嗎?」


 


29


 


不是。


 


我就是嘴快。


 


給他順了順毛,我哄道:「你最重要了。」


 


莊銘哼哼唧唧。


 


「現在立刻馬上發朋友圈,

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這不好吧......」


 


他媽媽還躺在我的好友列表裡呢。


 


「我不管,我要宣示主權、昭告天下。」


 


莊銘拉著我自拍了半個小時,我的臉都要笑爛了。


 


「莊銘,你給我出來!」


 


我就說吧。


 


發朋友圈有風險。


 


莊母氣勢洶洶地衝進辦公室,坐在莊銘大腿上的我來不及藏起來。


 


「虞晚晚你這個狐狸精,真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我怎麼也沒想到是你勾引的莊銘!」


 


她作勢要打我,莊銘將我護在身後。


 


「媽,這裡是公司,別逼我讓保安把你請出去。」


 


「我是你媽!你竟然為了這麼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人忤逆我!」


 


瞧瞧,這就是莊銘的母親,

一個永遠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的女人。


 


莊銘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她是我未來的妻子,請你放尊重點,給她道歉。」


 


「混賬東西!你再說一遍!」


 


莊母的優雅蕩然無存,反之是歇斯底裡的狂怒。


 


整層樓都能聽到他們爭吵的聲音,我木木地站在莊銘的身後,有些無力,也有些傷心。


 


聽林卿說,莊銘從小到大就被她逼著學各種東西。


 


考不到滿分會被打,彈鋼琴沒拿到第一名也會被打,甚至放學回家晚了幾分鍾還是會被打。


 


他的父親忙於工作,無心在意他的童年。


 


她的母親好面子要強,丈夫要事業有成,兒子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下長大,莊銘的內心積攢了很多的不甘和痛苦。


 


但他也學會了隱忍和堅強,

一直在找機會掙脫這個以愛為名的牢籠。


 


而眼下,就是他掙脫的好時機。


 


「媽,泄露公司機密、偷取內部文件,你說你幹過的事要是被傳揚出去,你在圈子裡該怎麼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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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私底下拉皮條,甚至給自己的親兒子下藥,這些似乎都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莊母神色巨變:「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證據都在 U 盤裡,你要我親手把你送進監獄嗎?」


 


莊母不甘心莊銘逐漸脫離她的掌控,背地裡搞黃了公司的好幾樁生意,為的就是讓莊銘娶她看中的女人以此達到商業聯姻的目的。


 


莊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天早上他提及的那個女人不是我,而是莊母安插在公司的眼線。


 


是她在莊母的授意下,往莊銘的酒裡下了藥。


 


她想要母憑子貴,坐上總裁夫人的位置,卻被我這個局外人攪了局。


 


莊銘忍無可忍,終於決定邊緣化莊母,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莊銘!你就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蠢貨!」


 


莊母被保安「請」出辦公室的時候,她的叫聲還在整層樓回蕩。


 


同事們吃瓜歸吃瓜,站隊還是要站的。


 


各個跑到我的面前表忠心:「虞秘書,我可沒有做過對不起莊總的事。」


 


「虞秘書,我跟你關系這麼好,你應該不計較我背地裡蛐蛐莊總的事吧。」


 


「虞秘書,我可以用我的項上人頭保證,莊總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別的女人。」


 


......


 


這都哪兒跟哪兒。


 


「反正公司是莊總的,莊總是你的,那公司不就是你的。

抱緊你這條大腿,我們能在公司熬到退休了。」


 


「我看你們確實是闲得像退休的。」


 


莊銘把我拉出人群,一臉不耐煩地警告道:「上班期間聊天,扣你們一個月的獎金。」


 


「啊?莊總,我們錯了。」


 


我幫著求情:「算了,他們也都是向著你的。」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請大家喝下午茶。」


 


「虞秘書萬歲!莊總萬歲!」


 


大家是開心了,但我不開心。


 


因為我選了一千萬這件事,莊銘一直耿耿於懷。


 


當晚,我像顆荷包蛋一樣被他翻來覆去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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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喘籲籲地纏著我:「嫁給我還是一千萬。」


 


我 PTSD 道:「一千萬!」


 


莊銘氣急敗壞,又把我翻了個面。


 


「再說一遍。」


 


我摟上他的脖頸,親了下他的喉結。


 


「莊銘,我還不想那麼快結婚。」


 


「但如果非要選一個人陪我白頭偕老的話,那我想選你。」


 


「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莊銘心花怒放地沒控制好力道:「滿意!」


 


我痛並快樂著。


 


「嘶。」


 


「莊銘你大爺的!」


 


「你給我停下來......」


 


深更半夜,他趴在我的耳邊輕語。


 


「虞晚晚別睡,戒指的事我還沒有跟你清算呢。」


 


我有氣無力。


 


說了八百遍了,那是閨蜜對戒。


 


突然間,我的中指被戴進一個東西。


 


「你和林卿都有閨蜜對戒,我們有個情侶對戒怎麼了。


 


莊銘與我十指緊扣,我已經懶得搭理他,隨便他怎麼欣賞自己的傑作。


 


等他熟睡了,我靜靜看著他。


 


「你的可愛可以治愈世間一切的不可愛。」


 


因為有你,所以風很溫柔,雨很溫柔。


 


市井皆是溫柔,弄堂藏匿浪漫。


 


他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抱住了我。


 


「晚晚,你真的喜歡我嗎。」


 


「或者說。」


 


「看得出來,我隻有你了嗎。」


 


此時此刻,我很安心,也很幸福。


 


「莊銘,我也隻有你了。」


 


我們在谷底也要開花,在海底也要望月。


 


愛與被愛同時發生才有意義。


 


那就祝我們有數不盡的鮮花和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