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姐姐怒氣衝衝地把我拽到走廊上。
身後還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和富二代去瑞士滑雪,一下飛機,莊戀就刷到學院群裡大家偷拍祁凌的照片。
行李都不放,直接打車回校。
我訕笑,「沒什麼,隻是告訴他我是騙子,讓他別來找我。」
姐姐反手給了我一記耳光。
動作太快,以致我根本反應不過來。
口腔滲出鐵鏽的味道。
「你一個代聊的,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如小時候無數個類似的瞬間,「也罷。我去見一面就好。」
她撩起頭發,眼神嫵媚,「反正滑雪我也滑膩了,正好換換口味。」
我拽住她,
咬牙道,「姐,適可而止吧。」
她一把甩開我,「比起暴發戶,還是像祁凌這種潛力股有錢途。我要是知道他長這樣,還開那樣的車,會讓你代聊?做夢!
「他本來喜歡的就是我,你一個代聊的還真把自己當正主了?
「照照鏡子吧,妹妹!祁凌要是知道,這半個月是跟你這張臉聊天,怕要惡心吐了。」
我問,「你那富二代的男友呢?你就不怕他知道會——」
「我的好妹妹,他還在瑞士滑雪,舍不得回來呢。最好閉緊你的小嘴,別多管闲事。」
她突然想到什麼,掐著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紅腫的臉,
「還是你以為,祁凌會因為這半個月的代聊,愛上你有趣的靈魂?
「醒醒吧,男人都是視覺動物。
「你信不信,
我們一起出現,他看都不看你一眼?」
5
有人跑來跟莊戀通風報信,激動地指了指不遠處的樓梯:
「蹲你的那個大帥哥,找上門了!」
前方人潮湧動。
姐姐生拉硬拽,拖著我一起去「面基」。
「等下見到祁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己掂量。」
她邊整理頭發,邊警告,「我知道你想考研,想換專業,還惦記著做什麼獸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你拿我電腦搜學校資料,瀏覽記錄都在。隻要你乖乖配合,我就幫你瞞著媽媽。否則……」
她抿了抿唇,,「你知道的,爸媽隻聽我的。要是我心情不好,說漏了嘴,可別怨姐姐哦。」
「我知道了。
」我垂下眼,緊握拳頭。
我大病未愈,戴著口罩緊隨在光彩奪目的莊戀身後,如一個僕人。
祁凌找人問路,很快被吃瓜的女生們圍起來。
「嘖。一群狐狸精。」
莊戀不屑地瞥了那邊一眼,清了清嗓子,搖著細腰走過去。
「祁凌?」姐姐夾起聲音。
高瘦的青年轉過身。
那是一張比手機裡看帥的更有壓迫力的臉。
她穿著簡單的休闲裝,卻比周遭一圈人都要惹眼、出挑。
「我是戀戀,莊戀。」說著她張開手臂,等待一個奔現的擁抱——
祁凌皺了皺眉,後退一步。
姐姐:?
他再退一步。
姐姐臉色變得難看。
「你好。」祁凌客氣得跟路人一樣,
轉身看向我,「這位是?」
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拉了拉口罩,還沒張嘴,姐姐就擋在我面前,
「她是我妹。說什麼非得來見見我的……」莊戀羞惱起來,含情脈脈地看向祁凌。
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祁凌隻是淡淡接了句,
「是嗎?她真的很想見我嗎……」
不知為何,這話聽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祁哥好。」
感冒未愈,嗓子眼裡拉刀子,我的聲音啞得可怕,祁凌應該不會聽出來。
「之前拉黑你,不會生氣吧。」姐姐柔柔地撒嬌,想去挽男人的手臂,被他躲開。
「我打完球,一身汗。」
姐姐嘴角一僵,
還是迎上笑臉,「當作賠罪,今晚請你來我們家吃頓飯?我生日。」
對哦。
今天也是我生日。
隻是每年生日,全家人都忙著給姐姐慶生。
偶然有人想起我,也隻是隨口提一句,「念念,你一起許個願吧。」
姐姐的蛋糕,姐姐的鮮花,姐姐的禮物。
屬於我的,隻有沒寫名字的燭光。
從一開始的委屈,到不解,直到麻木……
連我自己也快忘了,我們是同一天出生的雙胞胎。
「今天也是你妹妹的生日吧。」
祁凌側頭看向我,「之前聽你提過,你們是雙胞胎。」
「啊,對。」莊戀沒反應過來,表情差點沒收住。
「既然是重要的日子……那就打擾了。
」
祁凌揚唇一笑。
怎麼看,也不像擔心打擾。
6
祁凌的車停在宿舍樓下,被一堆人圍觀。
姐姐像勝利女神,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走到副座邊,等待祁凌給她開門。
還不忘替我「安排」好,「你自己坐地鐵回家吧。」
跑車隻有兩位子,莊戀顯然不想我打擾他倆的二人世界。
可祁凌沒給她開門。
「抱歉,忘了加油。」
「那怎麼辦!」姐姐氣得臉都紅了,站在跑車邊幹跺腳。
她一心想坐上敞篷跑車,和帥哥去兜風。
「我叫了代駕,他加了油會幫我開過去。」祁凌走到我身旁,「能帶我坐地鐵嗎?」
「好。」
我悶聲應了句。
姐姐出門從來不坐地鐵,
連現在開到幾號線都不曉得。
讓她在高峰期坐地鐵,簡直要了她的命,但在祁凌面前,她又不好發作。
隻能硬著頭皮,跟著我們一起擠地鐵。
她全程捏著鼻子,有空位就一屁股坐下。
我和祁凌在人流的推搡間,被推到角落。
車廂很擠,我卻沒有被擠到一絲一毫。
祁凌單手撐著欄杆,為我撐出一片空間。
往日難聞的氣味被清新的薄荷味取代。
路上。
我有無數個瞬間想告訴他真相。
想承認錯誤,想道歉。
可比起這些,我更想……
眼前的一切太過蠱惑。
男生高挺的鼻梁,繃直的下颌線,滾動的喉結……
夢中見過無數次的臉近在咫尺。
我下意識咽了下唾沫。
【下一站:沿江路,下車的乘客請……】
好險。
差點沒藏住我的吞咽聲。
7
一到家,媽媽把我拽到一旁。
她渾濁的眼精光乍現,「那男的是誰?」
「我姐朋友。」
「什麼朋友!我看你姐眼珠子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可以啊我的好閨女,這麼快就找到男朋友。」
她又猛地掐了一下我的胳膊,「你要是有你姐一半能耐,我就省心多了!」
我隻想回房間補落下一周的課堂筆記。
我想做一名獸醫。
高考填報志願時,爸媽擅自改了我的專業。
「你姐以後是要嫁豪門的,人家一打聽她有個給畜生看病的妹妹,
誰願意娶她!」
我的專業從獸醫被迫改成他們眼中光鮮得體的金融。
我不甘心。
我想考研,想換專業。
為此我加倍努力,在保證本科優異成績時,輔修生物類課程。
我害怕媽媽知道後,歷史再次重演。
隻能被唯一知情的姐姐拿捏著七寸。
剛坐下,媽媽就叫我去廚房幹活。
姐姐則在客廳殷勤地招待祁凌。
洗菜,切菜,做飯。
忙完一件接一件,媽媽的指令如密布的雨點,不斷砸在我身上。
我像隻被抽得飛起來的陀螺,忙出一身汗。
「把手洗幹淨,去給你姐送蛋糕。」
我直起因洗菜蹲得酸脹的腰,從廚房油膩的玻璃中看到自己此時的模樣。
劉海一戳戳黏在額頭上,
狼狽至極。
又透過玻璃,看到姐姐穿著幹淨的白裙,和祁凌交談甚歡。
「我不要。」
媽媽踹了我一腳。
「趕緊去。磨蹭啥!
「那男的開這樣好的車,一身打扮看著不便宜,定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你可別給你姐拖後腿!」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眼眶的酸澀,端起蛋糕。
一路上我全程低著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瓷碟剛擱下,就被白淨的指尖輕輕摁住。
順著那精致的小蛋糕,祁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怎麼了?」
祁凌:「隻有一份嗎?」
姐姐得意地笑了笑,「是呀,媽媽特意給我買的。我們一起吃?」
「你妹妹呢?」
他看了看我。
姐姐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我舔了舔幹涸皲裂的嘴唇,還沒說話,媽媽從廚房出來,把我拽到身後。
「祝念她不愛吃甜食,一天到晚嚷嚷著要減肥呢。」
祁凌掃了眼我瘦如竹竿的小腿,眸色暗了幾分。
吃飯時,我沒什麼胃口,隻想快速填飽肚子回房間。
今晚的飯菜相當豐盛,鮮蝦嫩魚,全部都擺在姐姐和祁凌面前。
姐姐和媽媽一直給他夾菜。
我留意到他的筷子動向,果然跟聊天說的一樣,挑食得很。
他吃的不多,舉手投足間優雅得體。
媽媽想將為數不多的香菜魚骨湯盛給他。
我想起他提過非常討厭香菜,喝掉第一碗隻是家教涵養所致。
於是搶過湯鍋,一口氣把剩下的湯全部喝掉。
「你這S丫頭!就知道貪嘴!也不知道給客人留點。」
媽媽拿筷子打了一下我的手背。
姐姐把自己沒喝過的那碗推過去,「喝我的吧。」
他頭都沒抬就拒絕了。
我握緊湯碗,「咕嚕咕嚕」喝下。
喝得太急,或者太不專心,湯溢出唇邊。
一張紙巾遞到眼皮底下。
是祁凌。
8
飯後。
我出門丟垃圾。
晚風吹到臉上還帶著白天的餘熱。
我不想回家,走到往日喂流浪貓的地方。
貓糧和水剛備好,三三兩兩的小貓大貓聞風而至。
很快把我圍起來。
「慢點吃。」我邊撸貓,邊給按自學的內容給它們檢查身體。
「二黃,
你跟誰打架了?怎麼禿了一塊?」
「三花,別吃太撐,等下又吐了。」
「小白,你是不是該去絕育了?」
小白仿佛聽懂人話,咻一下不見貓影。
旁邊傳來一聲悶笑。
轉頭看卻空無一人。
家裡不給養貓,我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流浪貓身上,每隻都養得皮光水滑。
喂完貓,身心得到療愈,我起身準備回去。
剛走兩步,身後突然多了個陌生的腳步聲。
還越來越近。
幾隻小貓從草叢竄出,朝我身後的人影撲去!
「跟蹤狂」被撲倒在地。
小貓亮起鋒利的爪子,朝那張好看的臉撓——
「等等!他是我朋友!」
貓:喵?(啊?
)喵。(哦。)
我朝青年伸出手,「沒事吧?」
祁凌眉心一擰,眼神晦暗,握著我的手遲遲不肯松開,
「有事。」
「啊?」
他用力一拽,把我拽到懷裡,下巴抵在我的肩窩,
「是你,對不對。」
我掙扎了下,沒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