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家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時間。


零點零分零秒。


 


剛好是新一天的開始。


 


也剛好,是我新的人生的開始。


 


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臥室,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很踏實,連夢都沒有做。


 


我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


 


有些可笑。


 


明明說好要忘記顧溪,可我還是在期待著他的消息。


 


手機上除了各類 APP 的推送消息。


 


什麼也沒有。


 


自嘲的笑了笑,我開始洗漱收拾衛生。


 


把爸媽的黑白遺照從抽屜裡拿出來。


 


上香磕頭。


 


直起身子的時候,淚珠大顆大顆的砸下來。


 


我本來想跟他們說我很好,不用擔心我。


 


可是卻哽咽到什麼也說不出來。


 


收拾完屋子,我出門去菜市場買菜。


 


剛關上門。


 


收到了顧溪的第一條消息。


 


【何婧剛做完手術,我照顧她一段時間,就先不回家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


 


我懷孕了。


 


多諷刺啊……


 


我摸了摸小腹,跟肚子裡的孩子說:「你也不想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吧?」


 


買菜回來的路上。


 


我本來想去文具店買一本日歷。


 


卻被文具店隔壁的寵物店吸引了。


 


一隻小奶狗衝著我不停的扒拉籠子。


 


惹的我忍不住笑了笑。


 


買完日歷,我走進寵物店問老板。


 


「門口籠子裡那隻狗,賣嗎?」


 


老板正在給一隻薩摩耶修毛。


 


他說:「那個啊,是個流浪狗。」


 


「前幾天狗媽媽在路上不小心被車撞S了。」


 


「你要的話,直接拿走就行。」


 


我謝過老板之後,走出去又看了看它。


 


它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對著我不停的搖尾巴。


 


我突然覺得,我孤立無援的那段時間。


 


是不是就和它一樣,對著顧溪不停的搖尾巴。


 


所以顧溪才會覺得我離不開他。


 


肆無忌憚的傷害我。


 


是我自己,沒有給自己找一個好主人……


 


把小奶狗從籠子裡抱出來。


 


我買了一堆寵物用品,才帶著它回家。


 


它渾身雪白,我管它叫小白。


 


安頓好小白之後。


 


我把日歷掛在牆上,用筆劃掉今天的日期。


 


在旁邊寫上:【倒計時:20 天。】


 


寫完後,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了顧溪。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發現,我已經搬出來了。


 


搖了搖腦袋。


 


把他從我的思緒裡甩開。


 


不知道也好,可以給我足夠的時間去忘掉他。


 


小白在我身後叫了叫。


 


我回頭看它。


 


它好像能感受到我的情緒,知道我不開心,


 


在我回頭看它的時候,自己咬著自己的尾巴不停的轉圈逗我笑。


 


等我笑了。


 


它又跑過來,躺在我面前。


 


把腦袋搭在我的拖鞋上,盯著我看。


 


我心口有些發酸。


 


蹲下身子摸了摸它。


 


像是在跟它說,又像是在和自己說:「幹嘛要這樣討好別人!」


 


「你這樣很可笑知道嗎!」


 


「你越是討好別人,別人就越會覺得你不重要。」


 


可惜小狗聽不懂,小狗隻想讓我高興。


 


9


 


回家之後的生活,枯燥又平常。


 


我每天早上八點出門買菜,遛狗。


 


做的飯不用遷就顧溪的口味,全是我愛吃的。


 


倒計時第十五天的時候。


 


顧溪給我發來了第二條短信。


 


【林昕晚,你電話也不給我打,短信也不給我發,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覺得距離真的是個神奇的東西。


 


雖然總是會忍不住想他。


 


但我再看到他的消息,已經沒有什麼多餘的感覺了。


 


倒計時第十天的時候。


 


顧溪可能終於回家了。


 


他發現了桌上被剪碎的那些照片。


 


拍照發給我,質問我。


 


【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吧,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正在預約人工流產手術,沒有回他。


 


本來也不打算回。


 


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人呢?】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馬上回家。】


 


【不回來就再也別回來了。】


 


【林昕晚,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護士看我愣神,耐心的勸我。


 


「你想好了嗎?」


 


「孩子的爸爸知道嗎?」


 


「要不然你再回去想想吧。」


 


說實話,從踏進醫院的那一刻開始。


 


我就已經覺得舍不得了。


 


這個孕育在我體內的生命,把我所有的情緒都拉緊。


 


讓我無比的痛恨自己。


 


可是顧溪的短信,讓我莫名想到了領證前一天晚上。


 


他和何婧說的那些話。


 


「好男人多的是,別因為一個男人要S要活的。」


 


「你還有我,你怕什麼?」


 


「大不了我養你一輩子啊。」


 


「為這種人生孩子,他配嗎他!」


 


「聽我的,回頭去做個手術流了,小月子我照顧你。」


 


於是我在心裡勸自己。


 


別因為一個男人要S要活的。


 


為這種人生孩子,他配嗎他!


 


林昕晚,你反正都一無所有了,你怕什麼啊?


 


冷靜過後,我在流產手術預約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術的日期正好是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10


 


倒計時第五天的時候。


 


顧溪來臨水找我。


 


我剛遛完小白回家。


 


他像是很多天都沒休息好了。


 


胡茬沒有刮幹淨,眼底泛著烏青。


 


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皺皺巴巴的。


 


我隻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往家走。


 


他把煙頭彈到地上。


 


拉住我的手腕不讓我走。


 


「林昕晚,你瞎了嗎?」


 


「我都來接你來,你還不下臺階嗎?」


 


我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看。


 


用力抽回。


 


這是我從前面對他時,從來都不會有的反抗。


 


他驚的愣住。


 


我淡淡的開口:「何婧的小月子做完了?」


 


「你離開她來找我,

她沒哭沒鬧嗎。」


 


顧溪煩躁的皺了皺眉,問我:「你什麼意思?」


 


我垂下目光。


 


「沒什麼意思。」


 


「我們倆這樣,沒什麼意思。」


 


我還是沒有直接把分手兩個字說出來。


 


有點害怕說了之後,顧溪的討好糾纏讓我心軟。


 


又或者他毫不留戀,我更難受。


 


他空空的掌心,懸在半空中握了握。


 


喉結快速的上下滑動了好幾下。


 


才沉聲開口:「林昕晚,我在這裡等你兩個小時。」


 


「收拾好東西跟我回去。」


 


「否則,別指望我再來接你。」


 


說完,他快速的轉身回到了車上。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留給他一個背影。


 


轉身上樓。


 


到家之後,

和平時一樣洗菜做飯。


 


等到午飯吃完,連碗都洗好了之後。


 


我才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走到陽臺上看了看。


 


距離兩個小時已經過去很久了。


 


顧溪的車不在了。


 


他果真和從前一樣心狠。


 


像一把烈火,把我腦海裡那些雜草瘋漲一樣的思緒。


 


全部燎盡。


 


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下午兩點,我躺在手術臺上。


 


在手術開始前。


 


給顧溪發了一條短信。


 


隻有兩個字:【分手】。


 


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鍾,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掛斷,關機。


 


一氣呵成。


 


我有些害怕的捏緊了拳頭,睫毛輕顫。


 


滾燙的淚水快速的滾落。


 


手術的時間快到我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約莫十幾分鍾。


 


護士就讓我穿好褲子,去外面的病床上躺著。


 


或許是在我的病例上看到了抑鬱症史。


 


小護士對我很溫柔。


 


勸導我說:「每個孩子都是有福氣的。」


 


「你要相信你他會去到更好的家庭。」


 


「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別讓他擔心。」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


 


等到麻藥效果結束之後。


 


才打開手機。


 


顧溪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


 


又發短信問我:【有什麼我們不能好好說嗎?】


 


我沒有回復。


 


直接在朋友圈曬出了流產記錄。


 


配文:【恢復單身,未來可期。】


 


11


 


從醫院離開後,

我買了三束花。


 


一束送給自己,一束送給爸媽。


 


還有一束,送給那個孩子。


 


為了不想讓顧溪再煩我,我扔掉了舊的那張電話卡。


 


辦了一個新號碼。


 


然後,抱著花和一大堆買的吃的回了家。


 


小白搖著尾巴趴在門口的地毯上等我。


 


雖然身體還是不舒服。


 


但是心情難得愉悅了不少。


 


我撕掉寫了倒計時的那張日歷,扔進了樓道內的垃圾桶裡。


 


白色的日歷紙卷在難聞惡心的垃圾裡。


 


我像是徹底清除掉了記憶裡的毒瘤。


 


終於可以不再為顧溪感到難過了。


 


直到半夜兩點,我睡的正香的時候。


 


顧溪哐哐的砸響我家的大門。


 


小白對著門外不停的吼叫。


 


我皺著眉披上外套起床,打開門看到的是雙眼通紅的顧溪。


 


他深情復雜,不解、懊悔、怨恨、氣憤全都混在一起。


 


我沒有讓他進門。


 


他站在門口掙扎的開口:「晚晚,為什麼懷孕了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要我們的孩子?為什麼要分手?」


 


「我做錯什麼了,你要這麼對我?」


 


我從來沒有見過顧溪如此痛苦的樣子。


 


印象裡,我們這段關系裡歇斯底裡的人一直是我。


 


戒斷的二十一天裡。


 


我總是會想,分手後顧溪會是什麼樣的,會不會後悔沒有好好對我。


 


可是現在真的看到他這副樣子。


 


我除了麻木,還有嫌棄。


 


隻想讓他趕緊滾,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反問他:「顧溪,你當初想要和我在一起。」


 


「是真的喜歡我嗎?」


 


「還是以為覺得我和何婧很像,都有抑鬱症……」


 


他眼神猛縮了一下。


 


恍惚的左右遊移,說出口的話結結巴巴。


 


「何婧……跟我隻是青梅竹馬的家人……」


 


「我怎麼會和她……」


 


沒等他完整的說完,我打斷了他。


 


「不重要了,反正現在我也不在意了。」


 


他皺起的眉頭,抖動個不停。


 


嘴唇發白的問我。


 


「晚晚,什麼叫你不在意了……」


 


我困的打了個哈欠,

不想再和他糾纏。


 


「字面意思,顧溪。」


 


「我不愛你了。」


 


未免他繼續追問,我索性說的更直接一點。


 


「本來想在領證之後告訴你我懷孕了的。」


 


「所以那晚,我不想要。」


 


「隻是沒想到這麼巧,何婧也懷孕了。」


 


「站在民政局門口的時候。」


 


「我告訴自己,事不過三。」


 


「這是第三次你因為何婧丟下我不領證了。」


 


「所以我不要你了,顧溪。」


 


說完,我在他震驚的神情中,關上了門。


 


第二天。


 


聽領居說他在我家門口哭了一夜。


 


是被物業報警,警察來把人帶走的。


 


12


 


我以為我的決絕,可以讓顧溪S心。


 


沒想到隻過了一天。


 


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每天都出現在我家門口。


 


早上我剛要出門買菜。


 


他就已經拎著一大袋子菜站在樓下。


 


看到我之後,想要獎賞的小孩把菜舉起來。


 


「晚晚,我買了很多你愛吃的,和補充營養的。」


 


「你現在不能太累,我來照顧你。」


 


我白了他一眼,淡淡的說:「看來照顧完何婧,你很有經驗啊。」


 


「但是顧溪,你現在已什麼身份照顧我呢?」


 


他臉上的勉強撐起的笑意變得慘白。


 


艱難的開口試探:「家人?丈夫?男朋友?朋友……」


 


我嘲諷的笑了笑。


 


「那你照顧何婧的時候,是以哪種?」


 


「家人?

丈夫?男朋友?朋友……」


 


「顧溪,我爸媽S了,我沒有家人。」


 


「我們沒有領證,你不是我丈夫。」


 


「作為男朋友,你已經是我不可能回頭的前任了。」


 


「至於朋友,抱歉。」


 


「我記得你說過,我這種人活該不配有朋友。」


 


他啞口無言,整個人像是要碎掉。


 


嘴唇顫抖的說:「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隻有那個孩子。」


 


說完,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


 


轉身就走。


 


顧溪執念的在我家樓下守了半個月。


 


然後,何婧出現了。


 


她哭著求顧溪回去吧。


 


「林昕晚憑什麼這麼對你啊!你就非她不可嗎?」


 


「跟我回去吧顧溪,你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子了。」


 


顧溪甩開她的手。


 


SS的盯著我說:「對,我非她不可……」


 


可我不是非他不可。


 


我還有很多種選擇和可能性。


 


何婧氣的發瘋,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把剪刀。


 


猙獰的朝我捅了過來。


 


我嚇得趕緊往後躲。


 


可是小白卻衝在了我前面,猛的咬住了何婧的小腿。


 


她瘋狂的大喊大叫,手裡的剪刀差點就扎進了小白的身體裡。


 


我嚇的心髒幾乎都要停止了跳動。


 


下一秒。


 


顧溪伸手握住了剪刀。


 


鮮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滴在了小白的身上。


 


它松了口,委屈的跑到我身邊。


 


我趕緊拿出湿巾替它擦了擦。


 


絲毫沒有對顧溪的受傷感到心疼和愧疚。


 


這是他該受的。


 


何婧嚇的扔掉剪刀,癱軟的坐在地上。


 


顧溪沒有第一時間檢查自己和何婧的傷口。


 


而是問我。


 


「晚晚,我們回不去了嗎?」


 


13


 


當然,回不去了。


 


「破鏡不重圓。」


 


「顧溪,我們倆之間就像是客廳茶幾上那一堆被我剪碎的照片。」


 


「永遠也回不去了。」


 


他低下頭,任憑手上的鮮血一直往下流。


 


沉默了好久才說:「我知道了……」


 


顧溪落寞的拖著身子離開。


 


何婧瘸著腿跟在她身後。


 


三天後,顧溪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我打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瘦如枯骨。


 


手上纏著的繃帶已經發黑了,滲出的血也幹透了。


 


他遞給我一本相冊。


 


我沒有接過。


 


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難受的淚水橫流。


 


當著我的面,一頁一頁的翻開那本相冊。


 


邊哭邊說:「晚晚,我都拼好了,你看……」


 


「我用了三天的時間,把它們全都拼好了。」


 


「破鏡可以重圓的,我們也可以回去的。」


 


「如果三天不行,我就用三個星期,三個月,三年……」


 


「求求你了晚晚,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真的很愛你,不想失去你。」


 


「何婧已經被我送出國了,回去醫院繼續治療了。」


 


「我跟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見她了,好不好?」


 


我吸了吸鼻子。


 


問他:「你喝酒了?」


 


他點了點頭。


 


我又問他:「開車來的?」


 


他依舊點了點頭。


 


我皺眉,關上家門。


 


然後坐在客廳裡打電話報了警。


 


「您好,有人酒駕,現在人在我家門口……」


 


我知道顧溪是不會走的。


 


所以並沒有開門盯著他。


 


等到警察上門的時候,我才再次打開了家門。


 


他看到我的時候。


 


撲通一下跪在了我面前。


 


「晚晚,我求你了!」


 


「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我該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我們才能回到過去。」


 


我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無解,顧溪。」


 


「我們的感情和關系,不可能回去。」


 


「你估計短期內也回不去了。」


 


「酒駕入刑,好好反省反省吧。」


 


顧溪崩潰的被警察帶走。


 


我關上門。


 


感覺一直縈繞在我周圍的那團濁氣。


 


終於消失了。


 


小白繞著我不停的轉圈。


 


我下意識的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頭。


 


想起了前段時間在書上看到的話。


 


你的眼睛裡沒有了男人。


 


才能看到有一切。


 


越是恐懼,越要出門去。


 


站到千年額黑夜裡。


 


把被偷走的鑰匙緊握在自己手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