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抿唇,給出最後一擊:


「要是不想你和那位杜女士的醜事傳得人盡皆知,你大可一直這麼耗著。」


 


肖陽所在的企業最在乎名譽,要是知道自己員工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是絕不會留他的。


 


按杜麗麗所說,肖陽目前應該是負債之身,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冒這個險。


 


他的眼睛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胸腔上下起伏,陰冷森寒地盯著我:


 


「楊雪玉,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真的要下狠手嗎?」


 


「不是我狠,是你自己,先違背了我們之間的誓言。」


 


曾經有多你儂我儂,如今我就有多想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好,我籤!楊雪玉,你真行!」


 


肖陽徹底撕下了臉上的偽裝,扭曲猙獰的表情展露無疑。


 


我表面上雲淡風輕,內心卻是陣陣後怕。


 


我楊雪玉,自詡慧眼識珠,最會看人。


 


殊不知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公,竟會是一隻披著羊皮的豺狼。


 


肖陽摔門而去的那一刻,我忍了許久的淚水這才緩緩滑落。


 


「丫頭,我有個事想問你。」


 


這時,站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婆婆走上前。


 


她似乎也不在乎自己惡毒婆婆的形象了,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溫柔。


 


「上次那個抽獎,是你跟這位律師搞的吧?」


 


我擦了擦淚痕,跟曾靈對視一眼後,曾靈開口了:


 


「阿姨,小玉也是怕你不肯收那錢,所以才……」


 


得到肯定的回答,婆婆情緒有些繃不住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為什麼,我對你那麼不好,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就連、就連我親生兒子都不願意管我了……」


 


我拉著她坐到了我旁邊,伸手拂去她眼角渾濁的淚。


 


「你哪裡對我不好了?你對我很好啊。」


 


「自從我懷孕你搬來後,你就從沒讓我做過家務。」


 


「每天變著花樣地給我做好吃的。」


 


「在我情緒低落的時候,你總是想方設法地刺激我的情緒。」


 


「你嘴上雖然處處嫌棄我,但你的行動卻告訴我,你是個好婆婆,全天下,最最好的婆婆。」


 


我親昵地挽上她的胳膊,將頭靠在了她的肩頭。


 


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對她改觀的。


 


或許是看到彈幕的時候,或許是她給我夾好多好多排骨的時候,又或許是她害怕我被騙將我拉到她身後的時候。


 


這種被人時刻照顧保護著的感覺,

讓我想起了我S去的媽媽。


 


原來,我也可以像別的小孩那樣,被家長護在身後。


 


10


 


婆婆哭成了個淚人,顫抖地撫摸著我的肩膀:


 


「傻丫頭,那可是 10 萬啊,你不是還留著養寶寶的嗎?」


 


我抬起頭,俏皮地衝她眨眨眼睛:


 


「媽,錢夠用,你安心治病,不夠了就找我拿。我那錢存著本來就是用來應急的,寶寶的那份我自己也能掙。」


 


「傻丫頭……」


 


婆婆不善言辭,隻是一遍遍喊我傻丫頭。


 


我知道,她其實早就把我當親生女兒了。


 


然而比婆婆哭得更兇的,還是那些彈幕們:


 


【嗚嗚嗚,女主和婆婆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大哭]】


 


【一個沒媽媽,

一個沒孩子,這倆湊個家也不是不可以!!!】


 


【要我說,男主純純酸菜魚,希望他後面不要做什麼妖。】


 


這時,旁邊的曾靈忽然想起什麼,問:


 


「對了,小玉,你是怎麼知道那個小三就是杜麗麗的?」


 


「不知道啊,猜的。」


 


「猜的?」


 


「還記得我媽後,我們去了哪兒嗎?」


 


曾靈想了想,答:「銀行?」


 


沒錯,就是銀行。


 


如果我沒記錯,當時杜麗麗就在旁邊的窗口任職,她完全有可能聽到我們的談話。


 


至於為什麼我會懷疑她,隻因她跟我們住同一個小區。


 


那天肖陽跟我說,他是買完板慄回來路上遇到了熟人,因此才耽擱了。


 


但破綻是,他給我的那袋板慄,到我手上後,還是溫熱的。


 


按照現在這個溫度,哪怕他揣在羽絨服口袋裡,在外面跟人聊 2 個多小時,不可能不涼。


 


唯一的可能是,他是在跟人「聊」完後,再去外面買的板慄。


 


從他出門到回來,一共不超過 2 個半小時。


 


現已知銀行裡有人向肖陽告密,且我推測告密者便是肖陽的相好。


 


那麼當時銀行窗口一共三個人,在此期間,我派朋友去旁敲側擊。


 


得知其他倆人的家都住在離我們這 1 個小時開外的地方。


 


加上往返,加上辦事,再加上買板慄,2 個半小時不夠。


 


所以排除下來,隻有杜麗麗最符合,她就住在我們小區,往返時間忽略不計。


 


除去買板慄,肖陽和她,有充足的溫存時光。


 


「我其實並不確定,這都是我媽的功勞,

要不是她幫我詐肖陽,我還拿不下這局呢。」


 


曾雪眨眨眼睛:「那照片的事,也是你詐他的?」


 


我微微一笑,聳聳肩:


 


「我也沒想到他和杜麗麗這麼蠢這麼好詐,一詐就詐出來了。」


 


曾靈聽完,衝我抱拳:


 


「楊.福爾摩斯.雪玉,請受小的一拜!」


 


領離婚證那天,我已經快要臨盆,是婆婆和曾靈陪著我的。


 


蓋下章的那一刻,彈幕進入了撒花模式。


 


民政局門口,肖陽胡子拉碴地看向我,朝我伸手:


 


「現在婚離了,照片呢?可以拿出來刪了吧?」


 


11


 


為了怕肖陽出什麼幺蛾子,我承諾他領到離婚證當天再刪照片。


 


旁邊,曾靈的車開了過來,在我旁邊停下。


 


婆婆替我打開車門,

我看向肖陽,疑惑地皺眉:


 


「照片?什麼照片?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拍了你和杜麗麗照片的?」


 


肖陽愣了愣,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被詐了的時候,我和婆婆已經上了車。


 


他破口大罵地追了上來,卻吃了一嘴的尾氣。


 


一周後,我宮縮了。


 


生產的過程還算順利,寶寶並沒有讓我遭太大的罪。


 


是個女兒,除了眉宇間跟肖陽有些許神似外,其他地方跟我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對此,婆婆欣慰道:「還好長得不像肖陽。」


 


婆婆那邊的治療已經步入正軌,醫生說她術後恢復得很好。


 


在這之前,為了讓她安心手術,我給自己和寶寶安排了月子中心。


 


豈料傷口剛愈合沒多久,她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院。


 


說什麼也要做點好吃的給我補補。


 


聽到她要來,我迫不及待地抱著寶寶,早早地等在了門口。


 


就在我翹首以盼時,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悄無聲息地從我身後靠近……


 


婆婆給我打來電話,我迅速接通。


 


「喂,丫頭!我到附近了,等著啊,紅燒排骨馬上就到!」


 


「媽,不著急,你慢慢來,注意——」


 


說到一半,一個人影從我左後方衝來。


 


他捂住我的嘴,將我往面包車上拽。


 


手機掉落到地上,裡面,婆婆驚慌的聲音傳來:


 


「丫頭?丫頭?你怎麼了?丫頭!」


 


民政局一別後,我就很少關注肖陽的消息了。


 


年底,杜麗麗因作風問題慘遭裁員。


 


沒了收入的她,

為了讓肖陽還錢,跑去他公司大鬧了一通。


 


經此一役,肖陽出軌的事傳遍了公司上上下下。


 


原來他不僅出軌,他還賭博。


 


他欠的債也不是什麼小債,而是利滾利的高利貸。


 


知道我這裡的錢不好拿,他便盯上了圖他身子的杜麗麗。


 


杜麗麗年紀大了點,但勝在家境好。


 


再加上他嘴巴會哄人,很快就從杜麗麗那裡哄出去了 30 多萬。


 


離開杜麗麗的支撐,他的賭癮也沒有絲毫的收斂。


 


這段時間,他幾乎用各種借口,向同事借遍了錢。


 


事情東窗事發後,同事們紛紛加入了杜麗麗的討錢陣容。


 


公司得知此事,也果斷地將其開除。


 


肖陽失去了唯一的收入來源,成為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雙一流畢業的高材生,

如今淪落到要去街上跟乞丐搶錢。


 


這對肖陽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許久不見,他此刻臉頰凹陷,眼球凸出。


 


衣服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從背後鉗制住我時,一股惡臭飄了過來。


 


他將我帶來了一處廢棄的施工工地,站在我身後,匕首抵著我的後腰,逼著我往樓上走。


 


「肖陽,你冷靜點。」


 


我抱著寶寶,此刻已經來到了天臺邊緣。


 


「冷靜?呵,是你毀了我,如今讓我冷靜?」


 


12


 


身後,肖陽的聲音像是毒蛇,陰惻惻地響起。


 


此時此刻的他,已是窮途末路之人。


 


我隻能盡量不去激怒他。


 


「肖陽,想看看你的女兒嗎?」


 


我抱著寶寶,緩緩轉身,輕聲詢問。


 


肖陽冷漠的表情上浮現出絲絲皲裂,

他眼裡劃過絲迷茫,這時才注意到我懷裡抱著的小小的一隻。


 


「我女兒?」


 


「嗯,你女兒,長得很可愛,要看看嗎?」


 


肖陽下意識揚起下巴,朝我這邊靠近了半步,想要仔細瞧瞧。


 


我伸手,將寶寶臉蛋旁的布料拉開了些。


 


此刻小家伙還不知道自己身處危機當中,嘴裡含著小手,正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把我們瞧著。


 


看到肖陽時,她咧嘴呵呵笑了起來,咿咿呀呀地朝他伸手。


 


肖陽看得有些入迷,擦了擦手上的灰塵,緩緩朝她伸出一根食指。


 


就在這時,我看到他身後,婆婆帶著警察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見我看到了她,她衝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肖陽還在和寶寶互動,他看著她,問:


 


「她叫什麼?


 


「溪月,楊溪月。好在半朧溪月,到如今,無處不銷魂。


 


希望她今後的人生,如溪水明月般,純潔美好,無憂無慮。」


 


聞言,肖陽看向遠方漸沉的夕陽。


 


暖黃的光線照射在他渾濁的眼球中,他一時間有些晃神。


 


「純潔美好,無憂無慮……」


 


他喃喃自語著,忽的諷刺一笑:


 


「她本來可以生活在父母雙全,幸福美滿的家庭裡的,是你,小玉,是你毀了這一切。」


 


說到後面,他眼底僅存的溫柔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癲狂。


 


他猛地拽住我抱著孩子的手,高高舉起匕首。


 


「小玉,你們陪我一起下去吧?我們在底下,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抱著寶寶,拼命掙扎著。


 


這時,早已悄悄靠近的警察撲了上來,一個擒拿就將肖陽掀翻在地。


 


見他被拿下,其他人也全都湧了上來。


 


地上,肖陽哈哈大笑起來。


 


「我又著了你的道了!楊雪玉,我恨你!我恨你!都是你毀了這一切!都是你!」


 


我把寶寶交到了婆婆手上,大步上前,對準他的臉就是哐哐兩巴掌。


 


「毀了這一切的,不是我,是你。」


 


被我扇了兩下後,肖陽懵了懵,似是清醒了不少。


 


他盯著地面,當我轉身時,他忽然叫住我:


 


「等等,她以後……會知道我的存在嗎?」


 


我停下腳步,頭也沒回道:


 


「她隻會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個 18 歲就拿下全國計算機冠軍,

20 歲就帶領團隊摘獲世界金獎,25 歲便海外學成歸來,入職世界 500 強的優秀人士。


 


而很不幸的是,這樣厲害的他,S於她出生的這個冬天。至於其他的,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聽完後,四周悄無聲息,肖陽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似是哭了,聲音帶著哽咽又嘶啞:


 


「謝謝你……謝謝……對不起……」


 


我嘆了口氣,無視掉他的懺悔,帶著婆婆和寶寶往樓下走去。


 


出來後,太陽剛剛落到地平線上。


 


我和婆婆對視一眼,互相挽著彼此,迎著盛大的光芒,朝前走去。


 


2 個月後一個平平無奇的晚上,我和婆婆經過天橋。


 


旁邊,

一個背著包,穿著西裝的年輕女孩正在翻越欄杆,準備跳入車流。


 


婆婆第一時間發現,衝上去把人拽了下來。


 


「傻姑娘!你這是做什麼呀?你還那麼年輕,你想不開尋什麼S啊?」


 


這時,時隔幾個月,我再次看到了彈幕。


 


【婆婆的貴人來了!快,給她投資!她能帶你上福布斯!】


 


【誰懂啊,一年前婆婆也曾跨過這個欄杆,要不是系統降臨,她估計早就……】


 


【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知道傘的珍貴,婆婆真的一秒都沒猶豫就衝了上去。】


 


【話說婆婆現在解綁系統了嗎?】


 


【樓上的,是系統解綁她,原因是她實在沒有當惡婆婆的潛質,ooc 後總部把系統罵了一頓,系統回來把她給炒了。】


 


【哈哈哈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