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不及疼痛，我反手就抱住了對方大腿。
18
「他媽的，你個S老太婆。
「快S的人了，不好好在家等S。
「就憑你也想抓住我嗎！」
他狠狠地掙脫一隻腳踢向我心口。
但任憑他如何折騰，我就是SS地抱著他的腳不放。這一刻我像是突然獲得無盡的力量般，任憑他如何踹我也掙脫不開我的雙手。
心裡隻一個念頭：【不能松手，誰知道他還有什麼武器呢，警察馬上就要到了。】
【真是沒想到啊，原本以為這屋裡就一個潘貴龍，卻沒承想還能多逮到一個，老婆子我S也值了。】
我SS抱著襯衫男的大腿，不讓他開門逃出去，好在襯衫男還算瘦，他想甩掉我也並不容易。
「S老太婆，
你找潘貴龍就算了，扯上我幹什麼啊？」
他一手撓我臉，一腳拼命地踹我。
其實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刀疤男是孫女追蹤過的人販子，那和他來往的人一定也好不到哪裡去。有幸逮到了，怎麼會有放虎歸山的道理。
「你認識沈意晗嗎？她是我孫女……」
「草，倒了八輩子霉了，你要報仇找潘貴龍就是，扯上老子幹什麼！」
「你們都有責任……」
「瘋婆子，去S吧，別見人就咬，放開老子、放開老子……」
我說不出來話了，但我知道警察已經到了。
因為門外終於響起來了敲門聲。
但剛才進來時，大門被從裡面反鎖。
瘦高男越來越慌，
踹向我的胳膊越來越用力。
但他這會兒並不是朝著門口爬去，而是朝向右邊的房門。
我被他一並拖向了房間。
床上，赫然躺著一把黑色的衝鋒槍。
我不懂手槍的型號。
但我知道一旦被他拿到那把手槍，對門外的孩子來說又是一場劫難。
介時又是誰家的孩子，誰家的孫兒啊。
再次蓄滿力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我一口氣站起，在瘦高男驚愕愣神之際，我瞅準他身後的桌角，眼神像鷹隼般盯著他胸口。
「砰。」
「草。」
巨大的撞擊力使他向後跌去，瘦高男疼得連嘴皮子都難以抽動了，我卻依舊將腦袋趴在他胸口上，也不知道他的腦袋有沒有精準碰上桌角。
但我實在沒力氣了。
「哐」，大門一聲被打開，整齊快速的腳步聲湧入。
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隨後失去了所有意識。
19
身子輕飄飄的。
我好像在一個幽閉的空間遊蕩。
我在使勁尋找一扇門，強烈的願望在心頭蕩開。
我清楚地知道，隻要找到那扇門，我就能見到晗晗了。
可是任憑我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掙脫禁錮我的枷鎖。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道啜泣聲。
我突然福至心靈地懂了。
這是讓我好好跟他們道個別呢。
我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色。
湧入鼻息間的是濃烈的消毒水的味兒。
床邊，是婷婷哭成核桃般腫脹的眼睛。
屋子裡，
翠芬、阿娟、阿慶，還有估計是阿慶的幾個同事。
見我醒來，他們都自覺地走上前來。
我笑了一下，故作輕松地對她們說道：「怎麼了，我這不沒事了嗎？都笑一下。」
「婷婷不許哭咯，哭得都不漂亮了。你要是再哭，奶奶可就不喜歡你咯，要多笑笑，好不好？」
「奶奶，我心疼，您疼不疼，您快好起來好不好？以後婷婷每天來陪你，天天給您洗腳好不好？」
我握了握婷婷的小手，小聲呵護她：「好，奶奶正在好起來，以後婷婷就好好讀書，做個奶奶喜歡的好孩子好不好？」
婷婷重重地點頭，最後才對我笑了開來。
希望我走後，婷婷能擺脫掉她的父親，以後用我遺囑捐贈的錢健康成長。
我又看向翠芬，沒想到翠芬為了我還大老遠從市中心跑回來。
翠芬見狀坐到了我身側。
「老姐姐，對不起，我來晚了，早知道我就不該走的。」
我嗔怪她：「你說什麼胡話呢，你要是不走，我都要趕你走了。做了一輩子鄰居，你還不了解我啊？」
有什麼事情能比跟在兒孫身邊更重要的呢。
「娟娟，你要照顧好你奶奶知道嗎？」我對著阿娟叮囑道。
娟娟孟點頭：「我知道，我會的，奶奶。」
「阿慶。」我轉頭看向阿慶。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這孩子又瘦了，不過幸好也安全回來了。
20
「奶奶。」阿慶沒忍住，跪在我床邊哭了起來。
「你個熊孩子哭啥呢，那麼久沒回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對不起，奶奶，您罵我吧，是我回來得晚了。
」
阿慶握著我的手，嘴唇抽動，眼淚汩汩流出。
我是想批評他兩句，但又覺得不忍心，這孩子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恐怕我走了後他更沒人關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呀，早點找個女朋友結婚了知道嗎，別總讓我擔心你。對了，我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沒想到阿慶聽完哭得更傷心了：「奶，你怎麼那麼狠心啊，你把我們的事情做完了我們幹什麼去呢？」
他似乎是憋了好久，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香包：
「奶奶，這是我特意去普陀寺求來的護身符，聽說戴著它就能達成所願，奶奶您戴上好不好？」
我用力握著香包，迷糊應著「好」。
房間裡大家都垂頭低泣。
「奶奶，阿慶都聽你的，這就馬上找個女朋友，到時候還要帶給奶奶看看呢……」
「好——」
又是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
我的耳朵被吵得生疼。
眼皮卻越來越重。
我想努力睜開眼睛，看清楚他們每個人的臉。
卻感覺身旁的人越來越模糊了。
我終於再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卻見前方的朦朧的黑霧逐漸散去，漸漸又變得清晰透亮起來。
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
我眼神逐漸清明，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對方站在那裡，定定地笑著。
「晗晗。」
我害怕又是一場夢，不敢走上前。
「晗晗。」
我又試探地叫了她一聲。
良久，她終於笑著點了點頭：「奶奶。」
太好了，晗晗應我了。
「奶奶終於等到你了。」
我笑了，欣慰地朝她伸出一隻手，
期待地看著她。
這一次，她終於沒有再逃避。
她也將手伸向我掌心。
我的晗晗，終於，來接我了。
阿慶番外：
1
九年義務教育的最後一年，我成績倒數，上高中無望。
而且我也沒有想過繼續上高中。
一個被人拋棄的孤兒，處處遭人排擠嫌棄，對這個社會我早已習慣用冷眼去旁觀一切。
青春期的我，學會染發、文身、喝酒吸煙，甚至和人打架。
孤兒院的園長每次看到我都嘆氣地搖頭。
老師也對我萬般嫌惡。
直到初三那年，趙老太當了我的班主任。
開始我不喜歡她，我嫌她老，管得多，聽說她是被學校返聘的。
開學第一天我照例坐在最後一排，
和從前一樣，我知道老師也不願意看到我。
但是趙老太卻直接點名將我安排在中間第三排。
我很驚訝，第一次被老師安排在這麼重要的位置，周圍都是成績好的同學，我囧得不敢說話。
我認為她是故意討好我，然後再找機會跟我談話，趁機教育我，講些要好好讀書的大道理。
但她調了我的位置後就直接忽視了我。
摸不清楚她想幹啥，我故意拿一些簡單的題目問她，以為她會和別的老師一樣發脾氣，再教訓我連基礎題都不會，但她沒有，她很耐心地給我重新講解了起來。
打那以後反而是我不好意思了起來。
我開始像模像樣地聽課，做筆記，和試卷中的題目鬥氣。一道道題目被攻略完後，我滿懷期待地渴望著趙老太表揚幾句。
可她隻是淡淡地掃過我的臉，
並不多說什麼。
我急了，總以為她在招惹我，卻又不重視我。
直到某天放學，幾個小混混將我攔截在一個小巷子裡，我突然才意識到自己的頹敗。
我永遠都走不出的那道陰影。
我依舊是那骯髒水溝裡的一隻臭蟲啊，竟然還企圖爬出地面，面向陽光，多麼可笑。
當我丟下書包，準備和面前的小混混搏鬥時，趙老太卻從我面前出現，她不顧自己單薄的身影擋在我面前，厲聲替我趕走了混混。
後來她將我帶回家，給我做了一桌子美食，買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給我，我才知道，她早就已經給我準備好了這一切。
而我，也才知道趙老太的身世。
2
我以為每天都精神矍鑠的趙老太，家裡應該子女孝順，兒孫滿堂。
但其實並不是。
她沒有比我幸運。
她的身邊，僅剩一個十歲的小孫女陪著她。
小小瘦弱的人兒，卻每天充滿力量地活著。
見到我時，她並沒有像別人一樣露出鄙夷的眼神，反而不卑不亢地說：
「我們都是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所以更應該振作起來，不能讓別人看低了去。」
她拉著我給我看她爸爸媽媽以前得到的功章，給我講她爸爸媽媽的故事，講她小小的心願。
我第一次發覺，原來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也可以有自己夢想。
「我奶奶說，比我不幸的人多了去了。最起碼我還有奶奶，我能吃飽穿暖，有些人連飯都吃不上，還不能上學，甚至連活著都艱難。奶奶說，我們活著的意義就是自己努力過，沒有遺憾就好，隻有這樣才能減少更多像我們一樣出生就沒有雙親的人。
」
明明還小我幾歲，卻更像個大姐姐一樣。
此後，比她還高出一個頭的我，卻時常跟在她的後面。
趙老太真的將她養得非常好。
「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每個人都可以選擇改變自己的命運。
「隻要你願意向上看，生活總會帶給你一室陽光，若是連自己都主動放棄了，那就真的什麼也沒希望了。
「隻有你自己，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趙老太說,隻有我自己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我開始反思。
比如一開始,院長媽媽是對我充滿期待的，老師是還沒放棄我的，同學也有想幫助我的。
生活中明明充滿善，可我卻還是被那一點點惡帶偏了……
後來我便開始更加用力地學習，
趙老太也開始正式關心起了我的學習,她經常帶我回家幫我補習，資助我高中以及大學的費用。
她早已經成了我最親愛的奶奶。
晗晗，也成了我最想保護的妹妹。
而我在奶奶和晗晗的影響下，也逐漸開始正視起了我的人生。
我的家庭、我的遭遇，是不幸的，卻也是幸運的。
我的幸運都是奶奶帶來的，我無比感恩我的奶奶。
但是這世上還有許多不幸的人,他們正在等待被救贖。
我參與了進來，渴望成為奶奶和妹妹眼中的驕傲。
卻忽略了奶奶眼中的擔憂。
我想，就讓我好好保護妹妹,這樣奶奶就會沒那麼擔憂了吧。
但最絕望的是,我一直想要保護的妹妹,我卻沒有保護好她。
我永遠記得我領著妹妹的骨灰回到奶奶身邊時,
她彷徨、絕望的眼神。
那一刻,她眼裡突然沒有了光。
她轉過身,她哽咽著跟我說：「晗晗出國去了,看,這是她抱給我的貓,晗晗說等小貓下崽了她就回來了。」
我知道這是晗晗出任務前故意這麼說的。
每次出任務前,晗晗都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奶奶不願意相信,那就不信吧。
心裡有希望,才能有動力。
3
我本想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
雖然每次九S一生,但想到那道永遠等我回家的身影，心裡就暖暖的。
沒想到我去邊境追蹤那個販賣人口的團伙時，卻始終找不到蹤跡。
一行人耗時幾個月隻抓到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啰,才得知這是個調虎離山之計。
那伙人,竟然還躲在 L 市。
我們急急忙忙地趕回 L 市。
卻收到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沉寂三年多的沈意晗定位攝像頭啟動,正是在我住的那個城中村。
接通後，我們看到了那個追蹤了幾年的中間人潘貴龍！
還有與他對接的瘦昆。
一瞬間,我就知道那是奶奶。
一股寒意蹿上脊背，巨大的不安籠罩著我。
我不知道奶奶是怎麼找到他們的,也不知道奶奶是如何辨認出他們的。
我隻知道這一刻比天塌下來還要難受十分。
我隻想快點,再快點。
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屋子裡，凌亂不已。
潘貴龍被電暈在地上，奶奶和瘦昆倒在臥室裡。
奶奶趴在瘦昆的身上,她兩手還SS地拽著瘦昆的手臂。
瘦昆的腦袋撞在尖尖的桌角上,鮮血流了一地……
那棟屋子的頂層閣樓搜出了還未被賣出的兩個孩子、賬本和兩把槍。
難以想象若是匪徒若是在這個地方開始掃射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
我的奶奶，她到底是抱著必S的決心在制服匪徒啊。
醫生說,奶奶腦部受了嚴重撞擊,自身又沒有求生的意識,讓好好送送她。
我知道，奶奶的心裡啊，是太想念晗晗了,她隻想早日去找晗晗啊。
我拿出去普陀寺為奶奶求的平安符，聽說人戴上她就能完成自己的心願。
但願奶奶能夠完成自己的心願。
但願在另一邊，小貓真的下崽了。
晗晗真的回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