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網都誇他好看得不像人類。
唯獨我知道,他本來就是鬼。
01
LED 大屏上滾動著我男朋友的臉。
他膚色蒼白,五官昳麗,有種清冷的驚豔感。
站臺裡,其他女生尖叫。
「是付昀帆!!」
「救命!這臉是真實存在的嗎?」
「好想知道,早晨醒來有這麼一張帥臉在旁邊是什麼感覺啊……」
我想了想,沒什麼感覺。
該賴床還是得賴。
一女生陶醉道:「如果鬼都長這樣,我願意嫁給鬼!」
我不禁出聲:「別這麼想。」
結果慘遭白眼。
但我沒亂說,
就在她身旁,一隻斷頭男鬼聽了她的話,激動地要與她「冥婚」。
我不願多管闲事,但這是大學城站,在座皆是同學,怎麼也得幫一把。
我暗斥:「走開!」
斷頭鬼聽到了,飄到我身旁,陰惻惻衝我笑。
不遠處,還蟄伏著上百隻鬼,森然地盯著我,像盯獵物。
我體質特異,能看見它們,也招它們惦記。
它們像翻湧的浪花,慢慢靠近我……
突然間,一輛大 G 衝到我面前,停下。
付昀帆摘掉墨鏡,大步邁過來。
「妤妤!我們竟然——」
他一把將我拉進懷裡,委屈道,「竟然兩個小時沒見了!」
02
「兩個小時啊!
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付昀帆頭埋在我頸間,像隻大型犬,蹭啊蹭。
身後目光刺著我……我聽到哗然和議論。
我推開他,但推不動:「付昀帆,有粉絲在拍!你快起來!」
「讓她們拍。」他惡作劇似的露出半張臉,生怕她們拍不清楚。
「可我不想上新聞啊,你不松手我生氣了。」
他這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我。
一女生大膽上前:「付昀帆,這是你妹妹嗎?」
我剛要說是。
付昀帆:「別亂說,傅妤是我女朋友。」
在女生愣怔的目光中,我默默掏出口罩戴上……
上車前,付昀帆忽然一頓,細長的眼往街道上一瞥。
又冷又利。
那些鬼魂便如潮水般褪去。
我這個體質,聽說是鬼最好的容器,從小到大,所有鬼都想附身我。
我以前沒少吃苦頭,好在我家祖上幹風水的,我爸往我身上掛了一堆闢邪物,我才平安地活到今天。
可社會在進步,鬼也在發展,闢邪物漸漸鎮不住了。
日子戰戰兢兢,直到付昀帆出現。
隻要有他在,鬼就不能近我分毫,它們好像很怕他。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天真地以為是他陽氣太重。
直到上個月,我撞破了付昀帆的秘密。
他很有錢,大少爺脾氣,住不慣宿舍,在學校附近租高檔公寓。
公寓在一樓,有個小花園。
那天,我在他家借宿。
半夜醒來,他臥室房門開著,裡面沒有人。
這麼晚,能去哪?不會是出去亂搞了吧……?
我越想越急,給他打了電話。
結果鈴聲在小花園裡響起。
我湊到窗邊,看到我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付昀帆跪在地上,萬箭穿心,滿地黑色血泊。
03
我逃回房間,反鎖上門,哭著報警。
警察趕到時,付昀帆提著一兜宵夜,一臉懵逼地看著我。
他完好無損,有呼吸,有心跳,後花園也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警察說我應該是做噩夢了,還責備我大驚小怪。
付昀帆立馬擋在我跟前:「不怪我女朋友,不是她的錯,早知道她會做噩夢,我就不該出去。是我沒陪好她,您批評我就好。」
……這無底線護我的語氣,
是他沒錯。
但真的隻是噩夢嗎?
從小見慣了靈異場面,是真實還是幻覺,我分得清。
我問付昀帆為什麼半夜出去買宵夜。
他解開袋子,裡面是我最愛的那家小龍蝦。
「你晚上說想吃這個。」
「我什麼時候說過?」
「看電視的時候。」
好像真說了,但我隻是隨口一提,自己都沒放在心上。
付昀帆小心地哄我:「我怕你夜裡醒來會餓,就擅自去買了。妤妤別生氣,下次沒有你的允許,我絕對不離開。」
但我還是很害怕。
那天之後,故意疏遠他一些。
付昀帆感覺到了,很受挫。
可疏遠也有弊端,那些煩人的鬼們又無孔不入地騷擾著我。
後來,
我決定把這事掀篇。
我倆可能都不是正常人,誰都有秘密,就別互相嫌棄了。
無論他是人是鬼,起碼他當下能保護我。
況且說不定真是我的噩夢呢?
再者,誰能拒絕一個帥氣有錢的戀愛腦呢?!
就比如此刻——
付昀帆遞上一張銀行卡。
「妤妤,片酬都在這裡,密碼你生日,我是新人,片酬不高,但我以後會掙更多。這點小錢你就當零花錢,隨便用了吧。」
我:「拍戲很辛苦吧?咱還年輕,掙錢的事不急。這裡有多少?」
「三百萬。」
我:…………
隨便花花?小錢?三百萬?
「這太多了,
我不能要。」
「不要就扔了。」
我:??
付昀帆一板一眼:「我掙的錢都是你的,你如果不要,它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不如扔了。」
他作勢就要掰卡。
嚇得我趕緊把卡揣兜裡。
這時,舍友連馨發來消息。
「妤妤!!你和付昀帆的照片上熱搜了!」
04
就是在車站被拍到的擁抱照。
我背對畫面,付昀帆蹭著我的肩頸,上半張臉展露無疑。
他故意緊盯鏡頭,眼神充滿挑釁,像是在宣誓主權。
照片一出,評論區炸了。
本以為大家都會脫粉,可網友卻說「臉在江山在」。
——因為照片角度刁鑽,也沒有精修,付昀帆依舊俊美得不像凡人。
一個投資人打來電話。
「小付,那照片是真的嗎?你這麼年輕,戀愛肯定隻是玩玩吧?」
不等他回答,投資人繼續道:「我建議你立刻分手,我這兒有個大戲,男一號想找你,但前提是你單身,如果感興趣,明晚來我酒店聊聊……」
「醜東西閉嘴。」付昀帆惡狠狠打斷他,「就你也配跟我說話?滾!」
投資人愣住,我也驚到了。
付昀帆拉黑了對方。
我:「這……是投資人吧?」
他一改剛才陰沉的面容,十分委屈地看我:「對不起妤妤,這人太討厭了,居然敢玷汙你的耳朵。」
我:「沒事,但得罪投資人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好了,」付昀帆拉過我的手,
親了兩下,「這種投資不要也罷,我的身心都是妤妤的。」
「那要不要澄清一下呢?」
「澄清什麼?」
「說我們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俊美的臉立刻垮了:「為什麼啊?」
「我是沒關系啦,但你的演藝事業剛起步,會有影響。」
「妤妤不介意的話,我更不介意。相反,我很高興啊。」付昀帆嘴角揚起,「我其實早就想昭告全天下,傅妤是我女朋友,誰都不許搶。」
「呃,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其實挺普通的,沒人跟你搶。」
「誰說的?那些骯髒東西不是一直盯著——」
話沒說完,付昀帆無害地笑了:「總之,我絕不遮掩,如果非要選,肯定是放棄演戲啦。不,演戲這種事怎麼能跟妤妤比?妤妤是天下第一。
」
「等等,」我慢吞吞問。
「什麼骯髒東西?」
05
付昀帆僵了一瞬:「就……那些藏起來暗戀你的人呀。」
「哦……」我看著窗外,沒說話。
他知道我不正常,我也知道他不正常,但我們誰也不戳破,好像彼此都在堅守「知道的越少越幸福」原則。
晚上回到宿舍,連馨拉著我八卦。
我將付昀帆的反應告訴她。
連馨羨慕到打滾:「什麼時候老天也能賜我一個又帥又有錢還眼瞎的帥哥啊!」
「你 get 到重點了。我他本無緣,全靠他眼瞎。」
「姐妹,你也很漂亮,隻是跟付哥有壁,」連馨盤腿分析,「但這不是你的問題,所有人都跟他有壁,
就好像……他那張臉,不是人類能擁有的美貌。」
嗯,猜得很對。
但付昀帆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狐狸精?豔鬼?
我還記得。
開學第一天,他出現時,鬧騰騰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他穿過人群,停在我旁邊,問我這個空位可不可以坐。
後來我才知道,他有個外號,叫暴躁付哥。
因為他脾氣真的很糟,一言不合就挑釁嗆人,校花團前赴後繼地來表白,無一例外是哭著回去的。
不止如此,他每天上課睡覺,老師也不管,反正他怎麼睡都是專業第一。
我自認平凡,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開學許久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直到那天——
上著課,
系主任建議他回宿舍睡,不計他曠課,那樣睡眠質量好一些。
他撩起蒼白而薄的眼皮,懶懶說:「不行啊老師,回去的話,我就看不到傅妤了。」
……
表白石破天驚,追我也昭告天下。
我連個系花都不算,也不知道付昀帆怎麼眼瞎看上了我。
那我當然是選擇接受咯。
用連馨的話來講:這都不接受,有點不知好歹啊。
以他的個性,挑釁鏡頭實屬正常。
但我沒想到,他還能再囂張一點。
晚點,付昀帆發了個回應。
「我不是喜歡她,而是痴迷於她。你們這群可憐的人類,不配對她評頭論足。」
05
本以為又會是一場血雨腥風。
可沒想到,
付昀帆反而圈了一波粉——
誰能想到,這個長相清冷妖異的大帥比,其實是個暴躁戀愛腦呢。
天氣轉冷,女生們又開始給男友織圍巾。
我也跟了個風,想給付昀帆一個驚喜。
買完毛線回校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付昀帆今天去拍雜志封面,我就沒叫他來接我。
下了地鐵,要走一公裡才到學校。
大學城在城郊結合部,據說以前是一片墳地。
走著走著,情況變得不妙。
路上人煙稀少,有隻鬼跟著我,張著它的獠牙。
我拔腿就跑,半路摔了一跤,袋子散了,毛線滾了出來。
那是我挑了半小時,才從千百種款式裡選出來的!
我覺得付昀帆戴它會很好看!
我想把毛線撿起來,
那隻鬼好像會瞬移,瞬間湊到我面前。
他是隻水鬼,散發沼澤的腥味。
「啊——」剛發出尖叫。
那水鬼卻比我還驚恐,盯著我身後,哆哆嗦嗦。
然後它就跑了。
「妤妤!」
我一回頭,付昀帆從後面跑來:「你在做什麼?」
「我……毛線掉了。」
他心疼地扶我:「磕傷沒?一坨醜毛線而已,掉就掉了。」
「可這是我選了半天。」
「……」
「想給你織圍巾的毛線。」
付昀帆立刻變臉:「怪不得,我剛才一看到它就覺得有氣質,這麼好看竟然是給我的,妤妤還要親手織?我太感動了!」
我:…………
我聽到了,
你說它醜 TAT。
我的膝蓋磕破皮,去他公寓。
付昀帆拿出創口貼,作勢要幫我貼。
我要求自己貼。
他卻一臉慎重:「不行,我來。」
他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半蹲在我面前,細細地消毒,抹藥。
「隻是一點破皮,不用這麼費勁,」我誠懇道,「都沒流血。」
可他目光暗沉:「真過分。」
「什麼?」
「那條路,很過分,居然絆倒妤妤。」
「……那不如原諒它?畢竟它隻是一條路。」
付昀帆眉頭擰巴。
我毫不懷疑,他做得出連夜為我鏟平那條路這種瘋事。
為了公共財產安全考慮,咳,我得順個毛。
於是,我伸開雙臂:「寶貝抱抱。
」
付昀帆眼睛瞪圓了:「妤妤叫我什麼?」
「沒什麼。」
「再叫一遍。」
「不——」
「妤妤~」付昀帆蹭著我撒嬌,他皮膚有點涼,氣息卻是滾燙,「再叫一遍好不好,求你。」
「不行,我要睡覺,你別吵我。」
「好吧,」他戀戀不舍,親吻我的額頭,「你先睡,我還有點事,出去一趟。」
「什麼事啊?」
付昀帆笑了笑,避重就輕:「小事,十分鍾就回來。」
說十分鍾,一秒都不超。
他提了一兜零食回來,都是我愛吃的,笑著問我先開哪包。
但我從他身上,嗅到了那淡淡的沼澤腥氣。
和一身冷意與S氣。
06
後來,
我又數次途徑那條路,但都再未見過那隻水鬼。
彌漫在那一帶的沼澤腥氣也消失了。
付昀帆和我的戀情經過發酵,終於傳到了 2G 衝浪的我爸耳朵裡。
某日晚上,我爸打來視頻。
「妤妤啊,」他一臉憂心忡忡,「你談戀愛了?」
「是的。不過您別擔心,付昀帆是我同學,網上很多新聞都是假的。」
「他是你同學?」我爸貌似很驚詫,「他多大?」
「跟我同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