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


他「S」的時候非常痛苦,我不想逼他回憶。


 


「付昀帆,等你哪天想說了,我隨時奉陪。」


 


「好。那還要分手嗎?」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


 


如果有尾巴,他此刻一定尾巴搖啊搖。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欺負他。


 


我笑著說:「我再考慮一下,看你表現。」


 


12


 


連馨醒來後,不記得玩遊戲時發生的事。


 


聽說所有人都暈倒了,她堅信這個本邪門。


 


我心想,確實邪門,一群真鬼在裡面演自己……


 


而我因為受到驚嚇,第二天直接病倒了。


 


我在付昀帆的公寓裡養病,他幹脆也請假,專門照顧我。


 


他幾乎寸步不離。


 


知道我慢熱,不想同床,付昀帆晚上就在地板上睡,隻要我一咳嗽,他就起來給我倒熱水。


 


就這樣照看了一周,我終於好些了。


 


一天夜裡,我醒過來,看到付昀帆坐在窗邊凝望。


 


他的背影孤獨,好像千年來,無數個夜晚,他都這樣獨自靜候著。


 


我嘗試著叫他本名:「鹿蒼。」


 


他訝異回頭:「妤妤,我在。」


 


「你能不能——」有些害羞,但我還是說了,「能不能抱著我睡?」


 


他表情像立刻活過來似的,興高採烈地鑽進我被窩。


 


但他是鬼,體溫比較低。


 


抱了一會兒,我開始發顫:「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冷。」


 


「啊,那你等一下。」


 


他放開我,閉上眼睛好像在發動某種法力。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蹙眉,再次抱上我。


 


體溫明顯高了很多,很舒服,很溫暖。


 


我說:「你還有調節體溫的能力啊?」


 


「嗯,厲不厲害?」


 


「那麻煩你以後冬天都把我變暖和一點哦。」


 


「不行,我隻能調節自己的,」他認真解釋,「因為我在灼燒內髒,使自己升溫。」


 


「什麼?!」我震驚,「燒內髒?你瘋了?」


 


付昀帆卻笑了:「妤妤是心疼我了嗎?開心。」


 


他拉著我的手,放在胸口:「放心吧,我不會S的,內髒燒掉了,也會重新長出來,你覺得暖和最重要。」


 


「可這樣不疼嗎?」我急了。


 


「有一點,」他溫柔地撥著我的額發,「但看到你生病,我更疼。」


 


「快停下吧,

我答應你,不分手了好不好?」


 


他高興得抱緊我,在我頸間蹭了半天:「妤妤要是心疼我,就親親我吧。親一口我就不疼了。」


 


說著,他得寸進尺地低下頭,把額頭露出來。


 


以前他撒這種嬌,我都是拒絕的。


 


今天也一樣,不能想親就親,會把男朋友慣壞的。


 


於是我捧起他的臉,主動吻了他。


 


13


 


那個吻之後,付昀帆像打了雞血,格外雀躍。


 


圍巾織好了,織得像狗啃,但他每天都戴,恨不能逢人就炫耀。


 


後來沒見他戴了,去家裡一看,居然被他裝裱起來,擺在了展示架最中央。


 


鬼王李叔來看望我,順便到他這兒喝口茶。


 


李叔看著展示架嘖嘖稱奇:「最近凡間流行抹布藝術?」


 


我:「……叔,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是圍巾 TAT。」


 


付昀帆無情地將這個不懂藝術,哦不對,不懂圍巾的人趕了出去。


 


又到朔月夜。


 


在我極力央求之下,付昀帆勉為其難同意我留下。


 


但有個條件,我不能正對著他,他不想讓我看到他痛苦的臉。


 


朔月登至天頂。


 


身體裡的箭開始顯現,一根根絞動他的魂魄,令他求生不能,求S不得。


 


汩汩黑血流了出來。


 


因為我在,他刻意壓制,不讓自己叫出來,卻偶爾泄露痛苦的低吼。


 


我目瞪口呆,捂著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


 


……


 


「S亡」是短暫,也是漫長的。


 


當付昀帆重新站在我面前時,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他換掉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哄我道:「別哭啦,你看,真的不會S。」


 


我哭得停不下來。


 


他以為我被嚇到了,一邊懊悔讓我看到這個過程,一邊忙講笑話逗我開心。


 


抽泣到最後,我終於開口。


 


「你不會S,可你會疼啊。」


 


S亡不是真實的,那些痛苦才是。


 


付昀帆怔怔看我,眉眼都柔軟下來。


 


「不痛的。」他輕擁住我,「每一次看著你老去、離開,才是最最痛苦。」


 


後來朔月夜,付昀帆會找一個隱蔽的地方,獨自度過。


 


我不再追問,也不強求跟去。


 


隻是每當他回來時,我都會等在玄關,跟他說一句:「歡迎回家。」


 


14


 


生活平靜了一段時間。


 


我照常學習,

付昀帆劇組學校兩邊跑,名氣越來越大。


 


又是一個平凡的朔月夜。


 


我在公寓裡等著。


 


連馨突然給我打電話。


 


她說有點事要告訴我,約我現在見面。


 


她語氣嚴肅得不正常,我心神不寧,沒有懷疑地就去赴約。


 


攤牌身份後,付昀帆給我一條貼身項鏈,有護身符的作用,能抵御大部分的惡鬼。


 


見面地點在一個廢棄工廠。


 


我遠遠就看見連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正準備報警,一股陰風吹來,頭皮發麻。


 


一隻鬼緩緩現身。


 


隻一眼,我就看出,這是隻大惡鬼,比我以前見過的都兇殘。


 


「你果然來了。」它笑得陰森。


 


我警覺:「是你讓連馨約我出來的?」


 


「不,

我隻是附身她,給你打了個電話。人類,真好騙。」


 


我握緊項鏈,努力讓自己冷靜。


 


「你手裡那個,對我不管用哦。」它S盯著我,「鹿蒼真過分,居然獨佔你。」


 


我:「是很過分,所以你去找他吧,別來找我。」


 


「你走不了。」它瞬移到我面前,鬼臉發青,遍布血痕,「我快要恢復人身,你就是最好的容器,讓我附身你吧,我們一起S了鹿蒼,再S光人類,當鬼王。」


 


「做夢。鹿蒼馬上就會來救我。」


 


它哈哈一笑,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朔月夜,他要替你S去千萬遍,不可能來的。」


 


「什麼?」我愣住了,「替我?」


 


15


 


從它惡毒的嘴裡,我聽到了真正的——真相。


 


純陰體質,

最容易被惡鬼附身。


 


我的某一世,被一隻鹿蒼都S不S的大惡鬼附住。


 


我變得兇神惡煞,手刃親人,屠戮同胞。


 


犯下如此滔天罪惡,當然不可能再轉世為人。


 


我應當下鬼界,受萬箭穿心之刑,一個月一次,直到我魂飛魄散。


 


執刑人就是掌管惡念的鬼王鹿蒼。


 


但他哪裡舍得。


 


凡人的魂魄,受刑一次便會化為齑粉。


 


他想盡辦法,啟用禁術,以自身為皿,將我體內惡念全都渡到他自己身上。


 


從此以後,有罪的便是他。


 


他成了惡念的聚集體,血變成深黑色,替我承受萬箭穿心之刑。


 


不S之身,在這場曠世的酷刑裡,將痛苦加碼。


 


他隻能一遍遍地S去,再重來。


 


……


 


我驚詫間,

被這隻鬼逮住機會,攻破意志。


 


惡念開始侵蝕我,像千萬根針刺著我的經脈。


 


我渾身顫抖,奮力抵抗。


 


當視線變得模糊,一柄熟悉的黑刀落在我面前,阻斷惡念的侵襲。


 


「妤妤!」


 


我唰地哭了出來。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他說會保護我,從來沒有食言過。


 


那惡鬼興奮:「鹿蒼!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


 


「你錯過今晚的極刑!極刑少一次,惡念就會毀滅你!到時候,我吞噬你,世間再無人能擋我!」


 


什麼?!


 


吞噬他……??


 


到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它不是真的想附身我,我隻是一個餌!


 


它從始至終的目標,

隻有付昀帆!


 


16


 


付昀帆身上翻湧著黑氣,那是被他封在體內千百年的惡念。


 


他眉眼冷峻,S意盎然,瘋狂衝下,掐住鬼的脖子。


 


他們纏鬥在一起,不消多時,付昀帆佔了上風。


 


那隻鬼依然猖狂大笑。


 


「你錯過極刑!你完了!惡念將會吞噬你!你會把所有人都S了!包括她!」


 


付昀帆眼都不眨一下,將它的魂魄徹底掐滅。


 


「付昀帆……鹿蒼!」我哭著抱住他。


 


「別怕,妤妤別怕。」他拍著我的後背,安撫道。


 


但他的狀態不對勁。


 


他的聲音非常非常疲憊。


 


我恐慌:「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他苦笑,「它沒亂說,極刑一次都不能少,

重塑我身的時候,就是再次鎮壓惡念的時候……錯過一次,就壓不住了……」


 


黑血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我顫抖道:「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這不怪你,妤妤,你是最好的妤妤,我怎麼忍心怪你。」


 


黑氣溢出,同時蠶食著他的身體。


 


他的皮膚愈發蒼白,唇無血色。


 


「妤妤,你得幫我。」他費力衝我笑。


 


「怎麼幫?你說!」


 


「惡念一旦壓不住,就會造成大亂,隻有我S,才能解決。」


 


黑刀回到他掌心,遞給了我。


 


他溫柔得好似月光:「妤妤,S了我。」


 


我愣住,隨即拼命搖頭。


 


「聽話,妤妤,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輕輕擦掉我的淚。


 


「不可能!我做不到!」


 


黑氣快要吞噬他的心髒了。


 


付昀帆最後一次請求我。


 


「妤妤,我很痛,可以吻我嗎?」


 


我用力親上他的唇。


 


觸碰間,付昀帆握住我的手,就如同無數次牽手那樣。


 


將刀戕進自己身體裡。


 


17


 


無數次,他看著我逝去,無能為力。


 


現在終於,他比我早走一步。


 


付昀帆消失後,我發現自己看不到鬼了。


 


我的體質似乎變了,沒有鬼再來騷擾我。


 


同時,所有人都忘了他。


 


網絡上,再也搜不到他的新聞。


 


他拍過的戲,變成了另一個演員。


 


學校裡,仿佛他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銀行卡還在,錢也還在,但戶名全都是我,加起來上千萬,夠我安穩生活一輩子。


 


原來,他早就為我鋪墊了將來。


 


他把自己所有痕跡,連同惡念,都帶走了。


 


我跟連馨說,我有個男朋友,叫付昀帆。


 


連馨笑我,說我單身太久產生了幻覺。


 


我似乎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平靜的生活。


 


畢業那天,連馨好奇地問,我那個幻想中的男朋友,到底什麼樣子。


 


「他很高,很帥,皮膚蒼白,上課睡覺。他脾氣不好,但很喜歡我,在我面前會撒嬌,求親親求抱抱,我生病的時候,他徹夜不睡地守著我……」


 


連馨說:「姐妹,這太完美了,根本不是凡間能找到的男朋友。」


 


我說,是啊。


 


然後淚流滿面。


 


好後悔啊。


 


我太習慣他的付出,直到他離開,都沒能說一句我喜歡你。


 


生活很太平,我讀完本科,又考了個研究生。


 


考的本校,因為我不想離開這裡。


 


我還把那間公寓租了下來,隻是裡面再也找不到他生活過的影子。


 


研一報道那天,恰好又是個農歷初一。


 


教室嘈雜,大家都在互相自我介紹,隻有我,摸著項鏈發呆。


 


突然間,教室安靜下來。


 


如同一種感應,我抬起頭。


 


那個蒼白俊美的青年走到我身旁,笑著問:


 


「傅妤同學,我能坐這兒嗎?」


 


尾聲


 


全校人都知道,研一有個大帥比,俊美得不像凡人。


 


剛入學沒多久,就跟同系一個女生打得火熱,

天天黏在一起。


 


那個女生很普通,也不知道大帥比看上她啥了。


 


作為當事人,我笑而不語。


 


至於他為何能回來——


 


付昀帆,或者說鹿蒼,身隕後,其他三方鬼王想盡辦法,試圖留他一命。


 


畢竟惡鬼難管,他們仨都不想收拾那個攤子,誰去當這個鬼王,都不如他合適。


 


況且,他以己之身,鎮壓惡念千百年,功勞苦勞都有。


 


最終,在大家的努力下,鹿蒼留得一命。


 


不過是凡命。


 


他徹底地成為凡人,跟我一樣的壽數。


 


「那以後朔月夜,你還要受苦嗎?」公寓裡,我問道。


 


「不用啦。」付昀帆像大型犬似的蹭著我,「妤妤身上還是那麼香。」


 


「那『執勤』是什麼意思?


 


「我是那邊世界救回來的,以後有些事還是歸我管,我可能要兩頭跑。」


 


「你是個凡人了,還管得住那些惡鬼嗎?」我擔心道。


 


「放心吧,雖然是凡人,但S傷力還在。」


 


懂了,相當於超能力人,兩界來去自由。


 


這我就放心了。


 


等等,還有個重要的事。


 


「付昀帆,我要跟你說,」我鄭重地看著他,「我喜歡你,非常喜歡!」


 


遲來的表白,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付昀帆怔了半天,眼帶水光,溫柔而虔誠地吻我。


 


「我也喜歡你,很久很久。」


 


這個朔月夜,我們開啟了新的故事。


 


直到永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