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華國夏城圖書館管理員,平常最喜歡翻看史書。


 


史書記載,大昭朝九皇子瞿無憂,有三條大罪:通敵、謀反、弑太子(未遂)。


 


我很喜歡大昭的端慧太子,對這位想S他的瞿無憂一向反感。


 


於是經常找有關瞿無憂的野史來看。


 


有野史說他貌醜善妒、私生活不檢點、兒子女兒遍天下,我看得津津有味。


 


也有野史說他天生戰神,為皇帝不容才S無葬身之地,我對此嗤之以鼻。


 


某日午後,我翻完半本瞿無憂野史,心滿意足地就著陽光沉沉睡去。


 


再一睜眼,我穿越了。


 


穿成一個被扔進河裡等S的棄嬰,被一個十五歲的男孩撿了起來。


 


他說他叫瞿無憂。


 


我兩眼一黑,這是什麼天崩開局。


 


1


 


十五歲的瞿無憂並不像野史說得那樣貌醜無端,

相反,他十分好看,淡藍色的左眼像一顆寶石珠子。


 


我瞪大眼睛打量他的同時,他亦茫然地瞅著我。


 


半晌,他臉上出現一絲欣喜若狂、大喜過望的跡象。


 


下一秒,他將一張大臉貼近我,桀桀邪笑道:「小寶貝,快,叫爹。」


 


我兩眼一翻。


 


屈辱!瞿無憂這個小惡魔!


 


但這具弱小的身體無法反抗,反而十分貪戀他小心翼翼地懷抱。


 


一路上,瞿無憂都在嘰咕個不停:「別閉眼,看著我,我是你爹,親爹。


 


「叫聲爹聽聽,乖,叫爹。


 


「哎,怎麼辦,好笨......」


 


我硬是被氣得睡不著了,雖然真的很困。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眼皮已經十分沉重,隻隱隱聽見他興奮地喊:「師父,您猜我撿了個什麼?


 


一道夾著怒氣的聲音即刻砸下:「瞿無憂!老衲最後說一遍!清源寺絕不養狼崽子,你再惹得母狼上門尋崽,你就給我一起滾蛋!」


 


話音剛落,我便感覺自己被獻寶一樣抬高了很多。


 


瞿無憂將我遞到那人眼前:「師父,這回不是狼崽子,是人崽子,我當爹了,您不想恭喜我嗎?」


 


我努力地睜開眼睛,與同樣無語的一臉褶子的老和尚四目相對。


 


老和尚臉上的褶子不停地跳舞,他眼睛瞪得滾圓,忍無可忍地大吼:「孽障!你瘋了?」


 


分貝太高,我被震得一顫,終於睡著了。


 


陷入昏暗之前,我聽見瞿無憂焦急萬分地指責:「師父!您把我的孩子嚇S了!」


 


「......」


 


2


 


我是被嗆醒的。


 


我勉強睜眼時,

瞿無憂正一臉沉重地給我喂黑乎乎的苦藥汁子。


 


老和尚在一旁打坐誦經。


 


瞿無憂偏過頭蹙眉小聲抱怨:「別念了師父,您超度呢?我們還活著呢。」


 


老和尚誦經的聲音一哽,放下手長嘆一口氣:「作孽啊。」


 


話音剛落,瞿無憂便發現我醒了,激動得手抖了一下,藥汁子撒了我一臉。


 


「醒了醒了,您一停她就醒了,果然是嫌您嘮叨。」


 


我就著藥汁子吐了個泡泡,朝他翻了個白眼。


 


他笑起來:「嘿,這小崽,脾氣挺大。」


 


我太虛弱了,沒力氣再翻一個白眼給他。


 


他又焦慮起來:「師父,米湯恐怕是養不活她,我得下山,去找個乳母。」


 


老和尚嘆氣嘆了有一刻鍾,閉目道:「你無詔不得下山,歇了這條心吧。


 


「隔壁念慈庵你也不許去。

聽說靜岸師太收留了許多失足婦女,現在滿院皆是嬰孩啼哭之聲,這些日子你別去打擾她們。」


 


瞿無憂雀躍到手舞足蹈,一手抱著我,一手抱住老和尚的光頭吧唧親了一口,十分聽話道:「多謝師父。」


 


而後趁夜帶我出了門,直奔隔壁念慈庵而去。


 


3


 


是夜風極,我被裡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緊。


 


瞿無憂咣咣敲門。


 


「是誰?」


 


門開了一個小縫。


 


瞿無憂立刻嬉笑著湊過去:「師太,您要孩子不要?」


 


靜岸師太哼了一聲,問道:「是那個老禿驢告訴你的吧。」


 


瞿無憂賠笑道:「嘿嘿,我師父和您一樣都是慈悲為懷救苦救難的在世菩薩,小子三生有幸能得您二位照拂......」


 


師太把我接了過去,

「啪」的一聲踢上了門,邊走邊罵:「呸、這對巧言令色的師徒。」


 


庵裡有許多的姨母,也有很多同我一樣的小嬰兒,總之,我成功活了下來。


 


後來,瞿無憂總和我念叨,是他犧牲了色相哄得姨母們消了鬱鬱之情,還日日幫念慈庵挑水砍柴、擦地掃房,我才能有一口飯吃。


 


他讓我時刻銘記他的拳拳慈父之心,長大了好好報答他的大恩大德。


 


我撇撇嘴,一碼歸一碼,救命之恩要報,但我絕不認這個將來會叛國弑兄的大魔頭為父!


 


於是直到我三歲,我也沒叫他一聲爹。


 


最開始,他堅信是因為姨母、師太、大師等的發音比爹要容易。


 


被輪番嘲笑了後,他覺得我是純笨。


 


他信奉笨鳥先飛的道理,才三歲就壓著我習武,必要讓我有一技之長。


 


蹲了三個月馬步後,

我哭著對守在我身旁給我擦汗的清輝大師道:「爺爺,我不想練武了,我跟您學醫吧。」


 


自知道清輝大師的法號後,我再沒叫過他老和尚了。


 


清輝大師抹著眼淚,一臉心疼:「爺爺也拗不過你爹那個混世魔王哦,乖寶兒,你叫一聲爹哄哄他吧,咱們別受這個罪了。」


 


我癟著嘴,緘口不言。


 


瞿無憂不知道從哪棵樹上跳了下來,沉著臉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想學醫啊。」


 


我不說話。


 


他勾起嘴角低笑了一聲:「學醫好啊。但學醫加練武,這麼一算你每日得早起一個時辰。」


 


我急了,起身叉腰瞪眼:「我隻學醫,我不練武了!」


 


他隻伸出一隻手,就壓得我不得不恢復了馬步,又以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道:「你嘴太硬,容易挨揍。爹是為你好,聽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我趁他熟睡,連夜收拾了小包袱,鑽進了隔壁念慈庵的狗洞。


 


瞿無憂年紀大了後,就被靜岸師太列入了不得入內的名單之中,他不敢造次。


 


我屬實是好好瀟灑了幾天。


 


姨母和師太們溫柔,小伙伴們嘰嘰喳喳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彌補了我空白孤獨的童年生活。


 


不是我不想清輝大師,實在是樂不思蜀也。


 


然而,瞿無憂再從容淡定,也終究有一副少年脾氣。


 


人進不來,箭可以發。


 


庵內的老槐樹近日已千瘡百孔,好不悽慘。


 


射進來的字條也從最開始「業精於勤荒於嬉」的警示之語變成了低聲下氣哄孩子的話。


 


我不為所動。


 


又過了幾天,

他許是真的火了,字條上隻剩三個字——【滾回來。】


 


我也學著他,雲淡風輕地笑了。


 


和誰滾啊滾的?


 


討厭。


 


4


 


又過了幾天,瞿無憂消停了,再沒有威逼利誘的話伴著羽箭飛進來。


 


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竟有一絲隱隱的失落。


 


直接導致我晚間睡眠質量下降了許多。


 


那夜月色深沉,失眠了幾日的我昏昏欲睡,馬上意識模糊時,一雙大手覆上了我的頭,輕輕揉了揉。


 


我立即清醒幾分,因賭氣而築起的心理防線頃刻崩塌。


 


並不是很想他,實在是念慈庵的飯太難吃了。


 


既然他都敢冒著被師太追S的風險來找我,那我便勉為其難地原諒他吧。


 


我蛄蛹著起身,

傲嬌的話剛要出口,一絲不尋常的詭異感覺奇異地從心底竄出。


 


我猛一抬頭,正正好與蒙面的黑衣人四目相對。


 


他一動不動,眼中閃著譏诮,直直盯著我眉心的一點紅,沙啞而貪婪的嗓音低沉響起:


 


「小藥童。


 


「終於找到你了。」


 


5


 


我這具身體天生藥香,也不知道那血管裡流淌的到底是血還是藥。


 


雖然並沒有覺得自己不健康,但清輝大師偶爾朝我流露的悲憫,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我心頭。


 


天賦異香、女子、長得還不錯,在封建迷信的古代,我深知前路危險重重。


 


瞿無憂逼我習武,是希望我有自保的能力,我卻因辛苦和他賭氣。


 


其實到底是因為辛苦,還是因為那一抹根深蒂固的偏見?


 


我對著有兩個瞿無憂高的爐鼎絕望嘆息。


 


不過還好,黑衣人隻抱走了我一個,沒有連累其他的小伙伴。


 


鼎內有東西在翻動,山洞內彌漫著濃重的硫磺氣味,我的心好像也一起被蒸騰著。


 


哪怕已經S過一次,在生S關頭也是怕的。


 


沓、沓......


 


沉重的腳步聲緩慢朝我逼近。


 


我將自己縮進角落:「別扔我進去,我進去隻能剩下灰,一點藥效都不會有!」


 


黑衣人嗤笑一聲。


 


我SS盯住他眉眼,看到他眼下有一道細小的疤,像飛濺起的堅硬物留下的痕跡。


 


他肯定是燒鍋爐的主力,沒少受工傷。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你敢傷害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黑衣人身形一頓,定定地看著我,看得我心底發毛。


 


下一秒,他突然扛起我,

大步流星地往山洞裡面走。


 


我在他肩頭掙扎喊叫,用瞿無憂送我的小匕首胡亂扎下。


 


我年紀小,但勁兒大,黑衣人「嘶」了一聲,不太溫柔地將我摔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