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站起身來,吩咐:「賠不起就給老子回宮做苦役來還。


「帶著你這小拖油瓶。」


 


太子大喜,忙催瞿無憂:「九弟,還不謝恩?」


 


瞿無憂乖巧地磕頭謝恩。


 


皇帝沒理,大步流星走了。


 


瞿無憂靜止一樣,直到他們走後才起身,再抬眸時,眼裡隻餘下攝人的寒。


 


令我膽戰心驚。


 


10


 


離開前的這幾天,大家都很淡定,一點沒煽情。


 


清輝大師很開心,以後沒人能時時刻刻管制他喝酒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酒窖裡、老槐樹下藏的佳釀,已經差不多被瞿無憂搬空了。


 


我不是真的小孩子,又不認床,心緒尚佳,隻是晚上常常做夢。


 


結合史書與這三年的相處,以及清輝大師醉後被我套出的話,

我大概縷清了他的身世。


 


瞿無憂之母姚妃,是皇帝西徵時帶回的西衢國的聖女,非我族類,被其他妃妾不容,被滿朝文武詬病。


 


姚妃生下瞿無憂後,國師斷言此子與中宮相克,於是剛剛降生的瞿無憂,被送到清源寺由清輝大師教養。


 


母子二人一年得見一面,終生不過見了十二面。


 


瞿無憂十三歲時,姚妃暴斃於深宮。


 


他無詔不得下山。


 


那夜暴雨,十三歲的少年猩紅著眼,一定要出山門。


 


清輝大師動了手,有點重。瞿無憂不小心摔下山坡,斷了右腿,養了半年才痊愈。


 


他再也不提要下山了。


 


而今,他可以下山了。


 


下山的前一晚,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認識的是眼前的瞿無憂,不是歷史上的瞿無憂。


 


將來如何,現在怎麼說得清?


 


我隻知道,他現在想做的一切,全都情有可原。


 


母心乃如斯,子心其可忘。


 


11


 


皇帝兒子雖然多,孫子卻還沒有一個。


 


太子力排眾議,讓我上了宗室玉牒,成了大昭第一位小郡主。


 


雖有名無實,但也足夠讓很多人不爽。


 


「那又怎麼樣?」瞿無憂道,「你是我的女兒,爹會護你一輩子。」


 


我捂住了他的嘴。


 


一輩子那麼長,說出來就不靈啦。


 


一大一小兩人,拖著我們為數不多的行李,住進了離東宮最近的甘棠宮。


 


宮室被重新修葺過,所用之物皆是上品,太子殿下非常用心。


 


現在的瞿無憂對太子不僅是恭敬,更有一份隻對清輝大師才展露的親昵與信任。


 


滿皇宮中,隻有東宮對我們好。


 


那麼將來,他是為何非要刺S東朝呢?


 


想不明白的事,隻能交給時間來解惑。


 


留給我們適應的時間不多,瞿無憂剛回宮便被安排到文華堂與眾皇子一同讀書。


 


甘棠宮內由太子安排,請了幾位女醫,專門教我醫術,順便讀書認字。


 


「寶兒原來有這樣大的志向,怪不得你滿身藥香,竟是童子功夫,想必是被燻出來的。」太子與我說話一向是笑呵呵的,「告訴大伯,為什麼想學醫?」


 


「學醫,治天下頑疾。」


 


我嘴上這樣回答,但心裡想的是,瞿無憂將來上戰場免不了大大小小的傷,我跟在他身邊好能照顧一二。


 


其實還因為——


 


史書記載,端慧太子生來患有心疾,

身體病弱,即便瞿無憂沒有刺S成功,他也是英年早逝。


 


端慧太子仁政愛民,善待兄弟姐妹,他是位好太子。


 


在現代時,孤兒院的院長婆婆是端慧太子的忠實粉絲。好像因為她祖上是漠北人,大昭朝時攻打漠北,險些將她祖上一網打盡,是端慧太子寬仁,才沒有將他們趕盡S絕。


 


院長婆婆是中醫,研究了很多治心疾的精良藥方。我記憶好,全部背下來了。


 


假以時日,我醫術有成後,便可名正言順地替端慧太子診治調養。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真摯,太子也眸光一亮,摸著我的腦袋道:「好孩子。」


 


而後大手一揮,送來許多珍貴藥學書籍,叫醫女們看完教我。


 


哇,有個能爆秘籍的大伯真的太爽了!


 


12


 


初入宮,瞿無憂帶我到各宮拜訪了一圈。


 


中宮是繼後,乃先皇後之妹、太子與長公主的姨母,育有十皇子。


 


姚妃去世時,正是十皇子胎像穩固、繼後完全掌控後宮之時。


 


召見我們那日,十皇子也在。


 


他今年才五歲,特別淘氣,甫看見陌生的我,便將手中的糕點朝我砸來。


 


我半個眼神也沒分給他,那糕點也被瞿無憂一手彈開。


 


把那小超雄氣得哇哇大叫。


 


皇後失了面子,但見我們有太子侍從作陪,她下馬威也不敢給,匆匆說了兩句話便打發我們走了。


 


其他妃嫔大多溫柔得很,我接了許多禮物回宮。


 


長公主態度不冷不熱,不過她對所有人都這樣,送我禮物已是看在我長得可愛的份上了,瞿無憂一個人來的話,肯定拿不走這麼多好東西。


 


東陽公主卻是把嫌棄寫在了臉上。


 


按年紀她是瞿無憂的妹妹,所以她不得不來拜見瞿無憂,來了也隻是不情不願地喊了聲九哥,翻著白眼就走了。


 


東陽公主生母早亡,一直由皇後撫養,先皇後去後,由繼後照看,所以繼後不喜歡的,她也討厭。


 


但有什麼關系呢,無非被翻幾個白眼而已,她那樣心思全寫在臉上的性子,連我都鬥不過,何況給瞿無憂添堵。


 


日子就這樣慢慢過。


 


我被全後宮孤立。


 


瞿無憂被全學堂孤立。


 


我們是一對被孤立的父女,還好沒被霸凌。


 


13


 


說早了。


 


沒過多久,十皇子這個小超雄,便專挑瞿無憂不在家的時候來找我麻煩。


 


踩我的藥,打我的人,翻我的房間,還罵我小矮子。


 


笑話,他長得多高似的。


 


有時東陽公主會陪他過來,但不進門,在旁邊的小花園禍害新開的花,等十皇子禍害完我再一起走。


 


我忍。我沒告訴瞿無憂,我怕他一劍將小超雄S了。


 


這麼說好像瞿無憂像個大超雄,對不起,是我誇張了。但他絕對會出手教訓人的。


 


某一日,看十皇子發完瘋後,我慢悠悠從懷裡掏出餅餌來啃。


 


小孩子餓得快,我學習時太專注,有時會晚了吃飯時辰,就隨身帶點吃的,想起來便啃幾口,總不能耽誤了長身體。


 


他看見我吃這些所謂下等食物,笑得在地上打滾。


 


「哈哈哈哈,小矮子,你是在吃豬食嗎?」


 


這時,東陽公主第二次走進了甘棠宮,看著滿地狼藉大驚失色。


 


「怎麼回事!」


 


十皇子爬起來邊笑邊說:「二姐,

你看這個小矮子,她吃豬食!」


 


東陽公主一巴掌呼在他腦袋上。


 


「你說的來找她玩,就是這麼玩的嗎!」


 


十皇子被打蒙了,等反應過來又開始大吼大叫:「你不過是個庶出的公主!你敢打我,我讓父皇廢了你!」


 


說著還要上前撕扯東陽公主的衣裳,於是又挨了一巴掌,這回是臉上。


 


宮人們趕緊來攔,大都是護著十皇子往外走的。


 


小超雄邊走邊哭邊罵,叫囂著讓他母後來收拾我們。


 


東陽公主也被氣得不輕。


 


過了好一會兒,她平復了心情,皺著眉問我:「你平時就吃這些?你爹沒給你準備別的?」


 


我平靜道:「有很多,但吃這個最方便、最頂飽。我爹說過,食物隻有口味之別,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人也一樣。」


 


她定定看了我許久。

最後翻著白眼吩咐我的侍女去她宮裡拿新鮮的點心,臨走前還罵我一句:「小古板。」


 


我地鐵老人表情。


 


他倆絕對是親姐弟,都這麼喜歡給人起外號。


 


14


 


後來東陽公主在御前告了一狀,第二天十皇子便被送去文華堂跟著他哥哥們讀書。


 


被瞿無憂嚇得做了好幾天噩夢後,他哭著喊著再也不去了。


 


皇後心疼,但求情無果,隻能天天哄著孩子上學。


 


作為皇後的孫輩,我沒被要求經常去給她請安,太子妃又常常把我帶在身邊,我的日子過得很平靜。


 


瞿無憂我是不擔心的。


 


雖然現在大家都不怎麼和他玩,但我知道學堂裡身份最高的那幾位伴讀,都是史書明確記載的將來陪他一起造反的同伙。


 


例如最聰明的、以後的軍師李青榆,

現在隻是個沉迷玄學天天追著給人算卦的神棍少年。


 


某日中午,我去學堂給瞿無憂送飯,正好看見他們一群人在打賭。


 


李青榆道:「卦術上說,今日午後會下雨。」


 


大家抬頭看了看豔陽高照的天,頗為無語地不接他話茬。


 


「別看天晴,不出半刻,絕對會起烏雲。」


 


有人笑答:「行啊青榆,我們等著看。」


 


果然沒到半刻,一陣狂風驟起,天色立刻陰沉下來。


 


「嚯,青榆,你有點本事呀。」


 


「你怎麼算出來的?李半仙。」


 


「可以可以,我看青榆這功力,現在可以去長安街支個攤子了。」


 


「瞎貓撞S耗子湊巧了吧,別捧S,他這水平給人看相得叫人打S。」


 


「......」


 


一片熱鬧聲中,

瞿無憂懶洋洋的聲音突兀響起:「今天不會下雨。」


 


全場安靜下來。


 


李青榆收起嘴角的笑,問:「你說什麼?」


 


瞿無憂合上書,平靜地敘述:「今天不會下雨,明天也不會,近一個月內都不會下雨。」


 


李青榆搖搖頭,不認同道:「現在正是多雨之際,隔三岔五便要來一場,怎麼可能一個月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