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找了兩個月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已經沒有錢交房租了。有沒有好心人能夠收留我幾天?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會雙倍回報您。」
想起剛畢業時的自己,我心軟了,私信這位大學生可以到我的一套闲置房去住。
四年後,我正巧去那兒出差,卻發現房子被他私自轉租出去。
我笑了,這輩子就做了這麼一件好事,開始拿我當爛好人了?
1
一個月三十天,二十九天都在玩手機的日子到底是誰在過啊?
哦,原來是我。
這天我一如既往地刷著抖音,忽然翻到這樣一條評論。
「我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找了兩個月都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已經沒有錢交房租了。有沒有好心人能夠收留我幾天?
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會雙倍回報您。」
看了眼他的 IP 地址,在 B 市。
忽地想起前年我在 B 市買了套房來著,但剛裝修完,我又到別的城市出差去了。
我從不是個樂於助人的主兒,隻是看著這條評論,不由得想起剛畢業時的自己,鬼使神差下,我私信了他。
「我在 B 市有套房,可以讓你免費住幾天,密碼是××××××,記得走的時候把衛生給我打掃幹淨。」
對面很是感激,還把身份證、電話號碼一股腦地發了過來。
我不甚在意,繼續刷我的抖音。
2
直到四年後,我到 B 市出差,順便小住一段時間。
有些意外的是,房子密碼被人改了。
我翻著聊天記錄,好不容易找到那一串號碼,接連打了四五個電話都沒人接。
「喂,你是哪位?」
在我耐心即將告罄時,電話終於被接通。
「張先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姓何,四年前我好心讓你暫住在我家,我現在有個疑問,我的房門密碼怎麼改了?」
或許是在名利場中攀爬多年,此時我的聲音中透著不怒自威。
對面明顯愣住了,緩過神來後,態度來了個大轉彎。
「是何姐啊,您先別生氣,這事都怪我。我老家的大伯來城裡看病,一時半會兒沒找著住處,我就自作主張讓他先住您那兒了。您看這事鬧的,真是對不住啊,何姐。」
我嗤笑:「誰他爸的是你姐啊?三分鍾之內,我要聽你的解決方案。」
對面靜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不甘不願地說:「何姐,要不這樣,反正你也隻住幾天,我出錢給您訂最好的酒店。」
「說完了?你不會覺得我還允許你大伯繼續住在這裡吧?」
對面嗫嚅著,打算把厚臉皮貫徹到底。
「別他爸的裝啞巴了,我最後給你一個方案。給我訂三天酒店,第三天我回來的時候,我的房子必須恢復原樣。」
也不管對面還想說些什麼,我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等到第三天,我剛退了房,助理打電話過來讓我回總公司一趟。
我隻能寄希望於他們已經搬出去了,不然,他們可得遭老罪了。
3
人一忙就容易忘事。
在我徹底把這事拋至腦後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通電話。
是一位很久沒聯系的老朋友。
「我回國了,
剛到 B 市,這麼多年沒見,什麼時候咱們聚一聚啊?」
我輕聲笑了笑:「楊箏,虧你還想得起我,出國這麼長時間都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你這次回來要待多久啊?」
「我怎麼不想你了?這不是一下飛機就給你打電話了嘛。我就是回來處理點兒事,待不了多長時間。」
我關上合同資料:「行,正好我也忙得差不多了,我明天過來找你吧。哦對了,你還沒地方住吧?正好我 B 市有套房,我都還沒入住呢。」
說著說著我才想起四個月前那事:「之前借人住過一段時間,不過我已經讓他們搬走了,你今晚就先住那兒吧。」
掛斷電話,我吩咐助理:「接下來我要出去幾天,實在有急事打我私人電話。」
看著助理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疑惑道:「怎麼了?有事說。」
「M 集團想和咱們合作,
說了好幾次約見面,這次我答應了,就在明天晚上。」助理的聲音越來越弱,整個頭都低下去了。
我怒其不爭地把她頭抬起來:「屁大點兒事,就說合作不考慮他們家,別老想著套近乎了。」
4
晚上我正打算敷完面膜睡個美容覺,手機鈴聲響起打亂了我的計劃。
「喂,這麼晚了還嘮嗑啊?」
我開了杯燕窩,窩在沙發上接通電話。
「晚晚,你這房子咋有人住著呢?」
聽見這話,我眉頭微蹙,略一思索,隻可能是那位張自強的大伯。
這都已經四個月了,還沒搬出去?
或者是看我沒回來,賭我不知道?
我先安撫著楊箏:「我大概知道是誰在裡面了。這樣吧,你先去酒店住,我給你報銷。」
對面一陣好奇:「你知道是誰在裡面?
怎麼,你外面B養的情人啊?」
「說什麼呢你。」我揉揉太陽穴,簡單和她講了一下情況。
不出所料,聽筒處傳來女人幸災樂禍的笑聲:「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被人貪便宜诶,我決定了,我要多待幾天。」
「隨便你吧,我要睡美容覺了。」
說完,我毫不憐惜地掛斷電話。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算不上壞人,卻與「好人」兩字搭不上邊。
是我的,除非我主動給,否則,你吃多少,都要給我雙倍吐出來。
5
第二天落地 B 市,我先打了一通電話給楊箏。
「我先去處理房子的事,你該玩兒玩兒,不用給我省錢。」
然後趁對面還沒發出膩S人的感謝語時,我及時掛斷電話。
隨即,第二通打給了張自強。
電話撥通三十多秒才被接起。
「張自強,我是不是給你臉了?四個月前我就讓你大伯搬走,你是耳朵聾了還是失憶了?和老娘玩心眼子呢?」
對面被罵後說話也有些陰陽怪氣:「何姐,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嗎?」
「你看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讓給更多有需要的人住不行嗎?」
「我大伯一家上有 70 歲老母,下有 10 歲的孩子,五張要吃飯的嘴,就我大伯一個人掙錢養家,哪裡還租得起房子啊?!」
「您有錢買四五套的房子不住,你有沒有想過世界上多少人吃不飽、穿不暖啊?你就不能奉獻一點愛心嗎?」
我委實被氣笑了:「我是該你了還是欠你了?我有錢我就該散盡家財給你們當墊腳石唄?住得這麼舒服,用不用我把房子過戶給你們啊?」
對面半天不吭聲,
好像我侮辱到他的自尊似的。
好半晌,對面才瓮聲瓮氣地來了句:「何姐,勸您一句,您現在去收房算非法闖入民宅。」
「您也別想著起訴了,老人家心髒不好,要是聽到這個消息,一不小心S在那兒,您還得負責呢。」
6
聽到進展的楊箏仰頭倒在單人沙發上,樂得咯咯笑。
「我之前聽說過一句話,壞人不可怕,懂法的壞人才可怕呢。」
「這小伙子還算有膽量嘛,隻是,他知道自己惹的是誰嗎?」
我哪裡有楊箏說得那麼狠?
老人家願意住就住著唄,我還能真去趕他們不成?
準備齊全證件,我去到相關單位把水、電、天然氣都關了。
住唄,我沒不讓住。
當天下午,除了張自強的十幾通電話外,
還有幾十個陌生電話,估計是他大伯的了。
這也忒沉不住氣了吧,我玩兒荒島求生都要七天七夜呢。
「喂。」
我剛接通電話,聽筒處立刻傳來一連串咒罵。
「你這個生不出孩子的玩意兒再罵一句試試,老娘改天專門招兩個人,兩班倒在門口變著法地罵你,你他爸的讓你學學什麼叫不帶髒字地罵人。」
聽著這話,對面可算是消停了。
「老娘告訴你,水、電、氣是我斷的,咋地啦?沒揍你們一頓那都是因為法律不允許,你們住了老娘的房子,沒S之前都欠我的。這隻是一個開始,好好享受當下吧,以後會越來越難過的。」
笑S,我一個人摸爬滾打混到現在,當我是爛好人啊,敢佔我的便宜。
7
剛消停兩天,我陪著楊箏到處玩了玩。
正逛著呢,就接到警察電話。
我真是快被一個人的無恥下限擊垮了。
他大伯居然報警了?
楊箏知道後笑個不停:「真是倒反天罡,他沒事吧?該報警的人不應該是你嗎?」
「要不然我給你找個律師吧?這種老賴最難纏了,早點打發得了。」
我仍是風輕雲淡:「怕什麼?我心裡有數。」
打發了楊箏回酒店,我一個人去了警局。
在聽到我就是何晚晚時,對面坐在長凳上的男子和婦人猛地朝我衝來。
不過在他們即將碰到我時,被警察攔了下來。
面前一位年齡稍大的警察不悅地瞥了我一眼,開口道:「你好,何女士,我姓王。今天叫你過來是這位張先生報警說你私自斷了他們家的水、電、氣,嚴重影響了他們的生活,
請問一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努力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王警官,請問什麼人才能申請把房屋的水、電、天然氣關掉?」
王警官有些不耐煩道:「當然是戶主。」
愣了一瞬,他轉頭看向那夫妻倆:「你們不是戶主啊?那你們和戶主是什麼關系?」
張大伯一臉怒氣地開口:「什麼戶主不戶主的,我們住在那裡,我們就是戶主。她敢斷我們的水電氣,她必須給我們賠償。」
王警官滿臉像吃了蒼蠅似的,扭頭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真對不住啊,何女士,我還以為他們是戶主呢。」
一旁的大姨見警官態度轉變,不S心地道:「王警官,你怎麼能向著她說話啊?你應該幫我們啊!我們是老百姓!」
王警官沉著一張臉教育她:「不是誰耍無賴誰就有理。這是人家的房子,
人家就是把牆拆了都是合理合法的。」
「反倒是你們,你們和戶主是什麼關系?怎麼隨隨便便就佔了別人的房子?」
張大伯冷哼一聲:「你們得罪不起有錢人就開始找我們老百姓的錯!」
「房子是她的又怎麼了?她不住還不能讓別人住了?」
「你們就隻敢欺負我們鄉下人,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大姨連忙附和,還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淚:「天理難容啊!老百姓想要平平淡淡地生活真是太難了!」
不一會兒,警局外圍了一圈人,倆人見此吼得更起勁了。
我淡漠地看著,愛哭哭,愛吼吼唄。
當我是你們媽呢?鬧兩句我就把房子送給你?
「那麼愛佔小便宜,我請你們吃幾天飯唄?」
倆人不號了,警惕而貪婪地盯著我。
「王警官,他們倆在警局鬧事,你看關幾天比較合適?」
8
「這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你還忍得下去呢?」
楊箏吃著薯片,遞給我一瓶酸奶:「幫我開開。」
「本來嫌麻煩的,給了機會讓他們識趣點離開。既然不走,那就留下來還債吧。」我將打開的酸奶又遞了回去。
「這種人怎麼對付啊?他們能怕什麼?臉面嗎?」
我輕笑:「這玩意兒他們有嗎?」
「那不然是什麼?錢財?」
「比錢簡單得多。」
「到底是什麼啊?」楊箏好奇地坐直了身子。
我對上楊箏的視線,眼底晦暗不明:「他們最怕,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貪婪的人不會因為自己撿了一百塊而高興,他們隻會遺憾為什麼沒能撿到一萬、一百萬。
而縱使他們撿了一百萬,但瞧見別人手裡揣著一個億,那麼手裡的錢瞬間就不香了。
9
沒兩天,我正刷著抖音呢,突然看見一條有趣的詞條噌噌往上蹿。
#富婆欲B養大學生,遭拒絕後將其家人送進監獄#
點進去,果不其然,是那天我在警局對峙的照片。
照片中的我一臉不耐煩,仿佛下一秒就要對著警察翻白眼。
旁邊是一段配文。
【我是一名來自農村的大學生,剛畢業就被這位富婆看上。】
【她提出想要B養我,並讓我住在她的豪宅中。】
【我不願意,她就開始拿我的家人威脅我。】
【前幾天,我正式和她提出分手。】
【可她為此懷恨在心,將我的家人送進了監獄。】
【有沒有好心人能幫幫我?
我隻想要一個公道。】
顯而易見,評論區一堆聲討我的。
【有錢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別人不樂意被B養就把他家人送進去啊?這種人真該遭天打雷劈!】
【真是開了眼了,知道貴婦圈亂,沒想到這麼亂。】
【家人們,動動手打一串標點符號也行啊!】
【今日若我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則無人為我搖旗吶喊!】
【雖然但是,歪個樓,有錢人確實保養得很好诶!這個富婆看起來皮膚好好。】
【蹲後續。】
好不容易見著一條誇我的,我二話不說私信她發了一箱護膚品。
我本人是覺得無所謂,罵唄,房子又不會少兩棟。
楊箏倒是氣得不行,嘴裡罵罵咧咧問候著張自強的列祖列宗。
「你怎麼還有闲心看電視劇啊?
你知不知道你被罵成什麼樣了?網上都開始給你 P 遺照了!」
「是嗎?我看看。」我扒拉著手機,瞬間怒上心頭,「我靠,他爹的居然沒給我修圖。」
楊箏一臉怒其不爭:「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我就起訴他們了。」
我拉著楊箏坐下:「用不著你,現在火還不夠大呢。你就安心看你的電視,不用管我。」
楊箏換上一副嫌棄的嘴臉:「你當我想管你?我怎麼那麼愛你呢?」
10
輿論的火越燒越旺,神通廣大的網友查出了我的底細。
我的公司樓下每天都有好心人扔爛菜葉、臭雞蛋。
更有甚者在公司門口拉起橫幅開直播。
我的幾處豪宅都受到了摧殘。
合作方迫於壓力也選擇了終止合作。
一時間,
我宛如過街的老鼠。
其間,張自強雄赳赳,氣昂昂地給我打來電話:「何姐,你看看你何必呢?你一開始不招惹我們,你就不會有這些麻煩事了。」
「我本意也是不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的,要不然這樣吧,你賠償我一套房加兩百萬,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哦對了,我勸你早點答應,畢竟過了今天,就不是這個價了。」
我眯眼睨著星空,語氣冷得可怕:「張自強,你有幾條命,敢花我的錢?」
對面嗤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正好時機也差不多了,我開啟了直播。
不到一分鍾,人數就飆升到幾十萬。
「歡迎大家進入我的直播間。」
「本次直播隻講三件事。」
「第一件事,和大家聊聊關於近期張某某造謠我的事件過程。
」
彈幕唰唰地跳動著,用不著細看都知道是罵我的。
我恣意地笑著:「張大學生,誰主張誰舉證的道理懂嗎?拿著個鍵盤啪啪打倆字就完了?」
這個時候,誰妄圖自證,誰輸得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