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女配。


 


是宮鬥甜文裡的反派。


 


注定被弄S的那種。


 


可我不想S。


 


我想要改變原文中關於我的結局。


 


我努力努力再努力,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我可以廢掉皇帝自己幹。


 


1


 


我是胎穿的那種,早先我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穿書。


 


兢兢業業社畜狗,一朝身S再醒來,就發現自己成了鎮國公的閨女。


 


天下大定,我爹憑著一身武力,陪同先帝打江山,又數次救先帝於危難之中,得封鎮國公。


 


這個封號,一度讓我心驚膽顫。鎮國啊,一個臣子,如何敢稱鎮國?


 


意思是你才是王朝柱石,離了你王朝就要傾覆了?


 


道德在哪裡?底線在哪裡?九族戶口本在哪裡?


 


怕不是皇帝已經磨刀霍霍,

準備逮著個錯處把我爹噶了吧?


 


爹,風緊,扯呼~


 


可我娘生我時難產走了,我爹忙於四處平叛,看了一眼把我丟給我大哥,人家就繼續去徵戰了。


 


倒不是說人家不惦記我,各式各樣的戰利品流水似的送回來,就是見不到他人。


 


所以我都長到十六了,總共就沒見過我爹幾回,跟別提什麼預警了。


 


比我的預警來的更早的,反而是一場意外。


 


皇帝被一場風寒誘發了過往的傷病,噶了。


 


呃~就挺禿然的。


 


2


 


噶之前八百裡加急把我爹召回來,當著跪了一屋子的文武大臣們哭:「狗剩啊,我舍不得你啊……」


 


我爺爺沒讀過書,就是個屠夫,信奉賤名好養活,給我爹起的名字就叫狗剩,可是後來他封候拜將,

世人隻知鎮國公李昭,隻有識於微時的人,才會私下裡親切又戲謔地喊他,狗剩。


 


狗剩跪伏在先帝床前,老淚縱橫:「陛下您先行一步,容臣操辦了您的後事就來陪您,咱們在地下繼續去搶地盤,臣還為您牽馬,做您的先鋒軍。」


 


皇帝繼續哭:「剩啊~你不能來啊,你要是來了,留在上面的老家伙們,誰還管得住他們啊。」


 


被點到名的開國功勳們,一個個扯著脖子紅著臉,指天發誓自己一定比雞還乖,比狗還忠誠。


 


我爹說他一心隻想跟著陛下去下面混,上面的事,他相信太子有本事有能力,他也相信老伙計們,不會為難太子。


 


皇帝又說,老伙計們再懂事,可是各地還有一些零散的叛軍,等著狗剩繼續去收拾。


 


反正怎麼說,天下的安定都離不開狗剩,我也最信任你了。


 


兩人說到動情處,

抱在一起,哭成一團,陛下都哭地背過氣了,我爹才表示自己就先不隨陛下而去了,等到輔佐太子登基,天下安定了再去找皇上也行。


 


場面一時過於感人。


 


3


 


等到暈過去再醒來,皇帝拉著我爹的手:「剩啊,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我爹心裡警鈴大作。


 


可是氣氛都烘託到這兒了,也隻能硬著頭皮表忠心:「但有吩咐,昭莫敢不從。」


 


「你能不能割愛,把芸娘嫁給我兒啊?」


 


我爹嚇地一哆嗦,眼淚掉得更歡:「陛下,臣不敢啊~芸娘是由大郎扶養長大的,你也知道的,那小子主意正,武藝更不輸我,臣怕啊~」


 


陛下一口瘀血吐出一丈遠,眼瞅著就要不行了,還是堅持:「我就這一個願望了……」


 


一屋子文武大臣們也跟著勸,

說什麼君命不可違,自來隻有子女聽父母的,哪有父母要在意子女意見的。


 


瞅著我爹面沉如水,皇帝攥著我爹的手,「哇~」的又吐了一口血。


 


人眼瞅著都要不行了,還是緊握著我爹的手等一個回答。


 


沒辦法,我爹隻能點頭。


 


陛下得了我爹的保證,才闔上眼睛,放心歸西。


 


留下一句:「嗣子不可輔,君可自取之。」


 


4


 


所以,還沒從皇帝說掛就掛的震驚中緩過來,我就被告知,我被安排了一門婚事。


 


我公爹還給我爹留了這麼一句遺言。


 


這不是前世歷史中,劉備留給諸葛亮的遺言嗎?怎麼留給我爹了?


 


我心裡驚嘆,這已掛的公爹手段高呀!


 


自此以後,甭管以前有沒有過二心,我爹以後都隻能被架在道德的高臺上,

盡心輔佐此時的太子,未來的陛下。


 


除非他不怕後世史官前赴後繼的踩在他的墳頭罵他。


 


看吶,先帝真的沒有看錯他啊,他果然是狼子野心啊!


 


看吶,先帝那麼信任他啊,象徵性地說他可以取了皇位,他還真取啊了,真不要臉啊!


 


成大事者不能要臉。


 


從我爹拗不過答應陛下把我嫁出去這件事來看,他要臉。


 


5


 


但我哥不想要,他一把扯下已經腰間的白綢:「你答應的你嫁,憑什麼讓咱們芸娘成全你的忠義。」


 


「還有,你當人家有多稀罕你呢,又是鎮國公,又是什麼自可取的,感動了?你要士為知己者S了?不知道人家那是想滅你九族沒來得及,給你的緩兵之計麼?」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如今,你還要拿我家芸娘去喂這頭虎麼?

憑什麼?」


 


我哥字字珠璣,唾沫星子亂飛,懟得我爹啞口無言。


 


他怔楞了許久,才撿起地上的綢布,想要給我哥系回腰間。


 


看我哥執拗地後退:「你當你爹想答應麼?那不是沒辦法嗎?」


 


「不怕告訴你,你爹我不是沒有過二心,也看不上皇帝那虛偽的一套套的,他想整我,咱也不是沒有防著他留後手,原想著遲早有一天兵戎相見,是贏是輸,成王敗寇我也認了,可是兒啊。」


 


他盯著手裡那一抹白,語調艱澀:「天下不可再亂於人禍了,若是這個節骨眼兒上,爹都不能旗幟鮮明的站在他謝家人身後,又有多少人能夠追隨這個新生的王朝呢。」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鎮國公可以反,衡陽公也可反,嶽麓侯也可反。


 


又是新一輪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戰火一起,再想澆滅,非砌山填海多的人命人血不可。


 


秋風蕭瑟,吹動著屋檐廊角間的白布湧動,徒增悽涼之感,我看著重新系在我哥腰間的白綢,突然覺得我爹對於先帝的感情應該是相當復雜的。


 


前朝末年,戾帝暴戾且昏庸,人禍不斷,加之江南大旱,北秦入侵,神州大地處處哀鴻遍野,血流漂杵。


 


我爹和先帝原是一個村的,時不活人,一群玩得好的少年,聽聞江南有人起事,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讓這群少年心向往之。


 


隻是走到最後的,隻剩了我爹和先帝。


 


所以有少年之誼,有後背可託的同袍之情,即便是後來一個鎮國公的封號讓他們徹底走到了對立面,可是總有一些感情是真摯的,那些浴血S敵把酒放歌的過去也是真的。


 


恨他臨了了還擺自己一道,可還是會唏噓於故人的離去。


 


那些過往覺得猙獰的面目,也都隨著故人的離去,開始蒙上了好看的紗。


 


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


 


我爹不光要臉,道德底線還很高,人沒老就開始念舊。想要反又擔心會波及黎庶。


 


真的是輸得一點也不冤。


 


說不定從先帝坐上那個位置開始,我爹就注定了不會贏。


 


6


 


天下不能再起兵戈。


 


所以李家要旗幟鮮明的支持皇室,所以我要嫁入皇家。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


 


曉月悄悄的扯我的袖子,壓低了聲音:「小姐,怎麼辦呀?」


 


怎麼辦?涼拌!


 


我心裡慌得一批。


 


短短幾天,節奏太快,我適應不來。


 


前十幾年我一直擔心的都是皇帝會噶我全家,

甚至還偷偷在城外的莊子裡藏了金銀。結果貌似一代雄主的先帝說噶就噶。


 


沒有一點點防備,沒有一絲絲預兆。


 


兜頭一個皇後砸下來。


 


前世我大學裡學的專業是思想政治教育,這一世十幾年裡學過女紅,學過管家,學過琴棋書畫,可這些都和皇後專業不對口啊。


 


腦子裡如同放電影般閃過了太多的畫面,我想起了某珠某格裡的皇後,某攻某略裡的皇後,某嬛某傳的皇後……


 


前世看這些電視的時候,誰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與後位,伸手可觸?


 


我哥心焦的在我眼前揮手:「妹妹?妹妹?你要不想嫁,哥哥另外找個姑娘替代就行,你別嚇哥哥呀……」


 


還有替嫁這樣的狗血劇情?


 


抖落一身因為臆想而起的雞皮疙瘩,

我回過神,看著我哥:「我嫁。」


 


我不自信於自己能嫁給愛情,能有嫁給權勢的機會,也是不錯的。


 


隻是腦子裡不受控制的還在翻滾著那些看過的劇情。


 


一道閃電從腦子裡閃過。


 


貌似電視劇裡的原配皇後,都沒啥好下場。


 


7


 


「李氏青越,咨爾性懷柔嘉,持秉溫莊……可御六宮,以冊皇後……」


 


對,我大名李青越,閨名喚芸娘。


 


聖旨老長老長,我將額頭貼在石板上,暗暗吐槽,這聖旨是先皇帝過世前就寫好的,老頭子果然沒憋好屁,把我爹吃的SS地。


 


好不容易聽完了臭長的聖旨,才起身,又見太監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笑的喜慶:「太子聽聞能得李小姐為妻,心裡也是歡喜的緊,

特地書信一封,命老奴一定要親手交到李小姐手裡。」


 


「青越親啟。」


 


因為我的「素有賢名」,引得太子殿下「心向往之」……「蒙青越為妻,更覺人生無憾,惟願日後能與青越朝暮以對,執手偕老……」


 


……就很難評……


 


難為太子殿下,面都沒見過,就擁有了一段柏拉圖式的愛戀。


 


我看著信,臉上紅雲漸濃,蔓延至耳根,閨閣女兒,能得九五至尊者垂愛,驚喜,羞赧的神態,應是這般沒錯了。


 


太監意滿離。


 


我哥心知信件有異,問:「信裡寫的什麼?」


 


看著太監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我才斂下神色:「殿下說他心悅我。


 


我哥都樂了:「咱們這陛下可真是能屈能伸的,妹妹,男人的真心最不可信,你可不能輕易信了去,你聽哥哥一句,對太子,萬不可交付真心……」


 


可是一個為愛情衝昏頭腦的女人,才是陛下想要的呀。


 


8


 


可能我的嘴開過光。


 


穿越就已經很慘了,沒想到還是穿書。


 


慘上加慘的是,我還是書裡的反派。


 


等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都已經坐在了立政殿鳳床上,喝過了合卺酒,聽著我的老板,先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謝行之,跟我講述後宮人員配置。


 


誰誰誰是右僕射的女兒,怠慢不得,誰誰誰是尚書令家的,要多有優待……


嚯~看看人家,屁股底下椅子還不夠穩,就已經熟諳制衡之道。


 


今日同我一同奉召進宮的,不在少數。


 


末了緊握著我的手:「但芸娘你要相信,行之心中牽掛的,唯你一人而已……」


 


懂了,我爹最有威脅。


 


我垂眼紅臉愛的小拳拳,一整個動作三聯,正想著說些什麼抒發一下內心「滿腔情意」,就聽謝行之語氣好似渾不在意的說了一句:「還有一人,便是住在三清殿的沈如意沈美人,這個你多多上心一二,原是我識於鄉野,一同長大的青梅,於我有恩,還望芸娘能多多體諒。」


 


我腦子裡還在措辭於抒發感情,一時有些微愣,點點頭:「於陛下有恩,便是於芸娘有恩,自當多加關照才對。」


 


皇帝許是怕我會錯意,又解釋了一句:「如意於我一直都是鄰家妹妹,數次救我於危難中,但我對她隻有恩情,芸娘可不要醋了去。


 


好好好,妹妹,妹妹,進了後宮的情妹妹也算妹妹。


 


沈如意……沈如意……有點熟悉,皇帝叫什麼來著,謝行之……謝行之……


 


腦子裡一道閃電劃過。


 


涼意從後背升起。


 


爹爹,你餓了嗎?


 


你的盒飯已經熱在路上了,一戶口本的那種。


 


9


 


是我前世看過的某篇高贊言情文沒跑了。


 


青梅竹馬,卻受困於身份懸殊不得相守,最終破除重重阻礙相守一生的小甜文。


 


可是如今,你猜我如今笑不出來是因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