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坐在教室裡書本上的知識,在此刻突然形成了一個閉環,正中我的眉心。


 


這是個吃人的時代,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每個人不論貧賤或富貴,似都是隨波逐流,奔湧向S,不是吃人,就是被吃。


 


隻有最高處的那個人,戲耍人心,玩弄生S。


 


可是,憑什麼!


 


前世我反抗過校園霸凌,也身體力行的踐行這一句話,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馬。


 


在這場你S我活的戰役裡,想做莊家,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奮力睜開雙眼,我看到了我哥。


 


身披山文甲,腰佩長刀。


 


我熟知劇情,我是皇後,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且我李家權柄在握。


 


此局,優勢在我。


 


17


 


我哥要去百越了。


 


卻還是掛心宮裡的我。


 


求了恩典在大軍開拔前進宮看我。


 


看著站在一側謝行之,我支起身子,扯出一個柔弱的笑容:「哥哥即將奔赴戰場,有幾句貼心的話,不知陛下可否回避一二。」


 


我知道這話聽來滿是漏洞,可我不在乎。


 


等謝行之禮貌的退出了寢殿後,我哥滿是不解,卻還是小心的扶我起身:「芸娘有什麼要交代的,哥哥一定放在心上。」


 


時間緊張,我匆匆將我哥拉到書案前,這裡有我時常練字的筆墨,奮筆疾書。


 


「哥哥需小心軍中副將李言伍,此人有異心,早已投靠了謝行之,但此番徵討百越,謝行之的手段必不止於此,與其費心提防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暗箭,哥哥不如借著李言伍,由明轉暗。」


 


「且衡陽公之事,讓百越、西南如今早已勢同水火,陛下如今是想丟我李家出去滅火。


 


「是輸是贏陛下都穩坐釣魚臺,既然他這麼不在乎生民,那咱們不如想辦法替他揪了這遮羞布。」


 


「他現下還不知道,在百越和衡陽公的刀劍下,西南已有自發組織的抗越民軍,且已有悍將為首,此悍將頗為不俗,名為苟英。」


 


「哥哥如果有機會見到此人,可將此信轉交於他,咱們要是能趕在陛下前和他搭上話,對咱們李家,是大有裨益的。」


 


我將信箋疊好放入信封之中,又從書案下取出一副軟甲,這是在我知道百越生亂後替哥哥早早準備好的。


 


「好生保重。」


 


看我哥千萬個疑惑匯聚在一張臉上。


 


我隻能無奈道:「我不攔著咱爹當忠臣的路,但哥哥也看到了,謝行之此人可是值得託付之人?」


 


我哥搖搖頭,將信收進貼近心口的位置,面露擔憂:「哥哥隻是不想你勞心太多。


 


一手將我帶大的是我哥,如兄如父。


 


出徵在即,門外已有內侍小聲催促。


 


前方是戰場,是S戮血腥,是一步錯滿盤皆輸。


 


我很想再表現的輕松一些,但是嘴角似有千斤重,怎麼都扯不起來。


 


心裡壓了很多話,到嘴邊的還是隻有。


 


「保重。」


 


18


 


流水般的賞賜送進了立政殿,謝行之也主動放低了身段,時常宿在立政殿。


 


聖明的皇帝,賢惠的皇後。


 


我們都在努力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妾等請皇後娘娘安!」


 


具是鮮妍漂亮的女子,齊整整地站在立政殿裡。


 


至多不過十八的模樣,鮮嫩如同初荷。珠翠滿頭,華服加身,漂亮是漂亮,卻總感覺有些違和的樣子。


 


少年老態。


 


許是後宮磋磨人,再鮮豔的花朵進來了,都要被規訓改變成端莊持重的模樣。


 


我擺擺手,請眾人起身。


 


不過月餘不見,淑妃與惠妃陸續懷孕,面對我時雙手放置在腹前,隱隱有些保護防備的模樣。


 


我也能理解,肚子裡擔著的,是後半身的榮辱,以及背後家族的興衰,再如何小心都不為過。


 


立秋了,我安排了宮妃們一起在御花園裡吃鍋子。


 


謝行之也來了,熱氣讓細密的汗珠從他額角析出,他卻貼心的為我夾了許多菜。


 


煙火的氤氲勾勒出他有些模糊的面目,我聽他說:「等到除夕,大哥也該回來了,到時候咱們一家再聚在一起,吃鍋子。」


 


「不論淑妃還是惠妃的孩子,芸娘日後都會是他們唯一的母後。」


 


「當然了,

若是喜歡,抱養一個在膝下也是可以的。」


 


又來了又來了,這老六又開始給我挖坑了。


 


是沒看到淑妃同惠妃吃人的眼神麼?這兩人背後一個尚書令,一個左僕射的,真是怕李家得罪的人還不夠多。


 


我柔柔的一笑:「臣妾自會對每位妹妹的孩兒一視同仁,真心相待的。」


 


「隻是抱養就不必了,臣妾自幼失母,懂得孩子對母親的渴望,又怎好從將孩兒從母親身邊奪走。」


 


「如果可以,臣妾也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兒,是個公主都好。」


 


謝行之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怕是想起了早就給我下了絕育藥的事,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依舊鎮定的安慰我:「凡事隨緣,芸娘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怎麼會有壓力,無痛當媽簡直不要太好。


 


如果你這個爹也能懂事的嗝屁就是雙喜臨門好嗎。


 


19


 


我哥行軍還沒到西南,就有消息傳來,衡陽公S了。


 


以此同時,還有一道響雷炸進了京城裡。


 


應州反了。


 


天下哗然。


 


應州怎麼就反了呢?應州為什麼會反呢?


 


一股流言的風,悄然彌漫進了京城市井之中:應州會反,皆是由於衡陽公S良冒功,官逼民反所致。


 


奏折雪片一樣飛向了謝行之。


 


承天門外同樣聚集了大批的學子。


 


百官同學子們的請求一致,查清應州之事,嚴懲衡陽公,安撫生民,平應州之亂。


 


可是衡陽公的S訊早就S了啊,他S在了謝行之預計好的時間裡,隻是謝行之沒有預計到西南諸事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局面。


 


S了主犯,幕後用人不察的陛下,就這麼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為什麼陛下會選此人,人人皆知鎮國公驍勇,為什麼繞過鎮國公選擇衡陽公?


 


鄭美人S的那麼蹊蹺,緊跟著衡陽公也S了,是不是陛下在掩蓋什麼?


 


難道真的有S良冒功之事?


 


已有誅心之言流傳。


 


前世流言說的什麼?


 


對,是李家軍手段酷烈。


 


如今李家軍還沒到應州就反了,陛下,這回誰又給你背鍋呢?


 


我將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渾身的毛孔都似張開了一般舒爽。


 


20


 


謝行之在朝政上處處不順,但西南的平叛卻是穩步推進。


 


與長久不拉練的衡陽公所帶隊伍不同,李家軍這些年始終戰鬥在平叛平亂的第一線,見過血的隊伍有著不輸百越的驍勇。


 


且我哥也非庸才,指揮得當,僅用一月便將西南境內的百越軍隊悉數清除。


 


隻應州之事,該如何應對,還需陛下決斷。


 


勝利的捷報傳入京城,人人都說,要不是陛下用人不當,西南數萬人原本是不用S的。


 


謝行之肉眼可見的愈發焦慮。


 


後宮也來得少了很多,隻有我偶爾能夠帶著補品進太極殿。


前朝的氣息使得後宮也陷入了低氣壓,請安的時候嫔御眾人也是蔫蔫的,少了往日的拈酸吃醋與掐尖要強。


 


有御史大夫指著謝行之的鼻子罵他是昏君,偏偏他還隻能受著,若是S了人家,成全了人家的青史留名事小,被釘在昏君的恥辱架上事大。


 


其實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下罪己詔。


 


可是謝行之如何甘心。


 


每天都有新的流言版本,傳播的人實在太多。


 


若是換成先帝那般雷厲風行的角色,早在流言傳播開前就已經該S的S,

該抓的抓,遏制住了。


 


謝行之想要仁君的名頭,卻沒有人雄的手段。


 


應州之事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有了叛軍,我哥即便平定了百越也不能立時便班師回朝,留在了應州的地界與應州叛軍兩相對持。


 


是S,是平,都要等謝行之旨意。


 


可是S或平,都止不住謝行之正在失去的民心。


 


他不知道的是,我們還準備了一個大禮送給他。


 


21


 


初冬的雪才在宮牆上薄薄的灑下一層。


 


銀裝素裹,好看的緊。


 


隻是謝行之的心情卻不大好。


 


那夜他正宿在我這立政殿內,天還沒亮,就聽見有內侍在殿外小聲地呼喚:「陛下~陛下~」


 


連月不順讓謝行之本就內心燥鬱,迷糊間看了眼更漏,尚不到上朝的時辰,

被人打擾了美夢自然心煩:「何事?」


 


那內侍也不回答,似有顧慮一般,還是在殿外小聲的喊:「殿下。」


 


「進來回話!」


 


內侍應該是不想進來的,但是陛下已經這般吩咐了,自然有宮女將殿門打開,迎了內侍入內。


 


雪夜的風帶著難言的冷冽吹進了殿內,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戰。


 


謝行之貼心的將被褥籠在我身上,看著那跪在地上的內侍,又問:「何事?」


 


內侍訥訥不言語,看向我的眼神閃爍。


 


謝行之耐心耗盡:「若無事驚擾,自去領五十板子。」


 


「陛下……陛下……」那內侍幾乎要伏在地上一般,身形顫抖:「鎮國公在長樂門外,打S李家軍屬。」


 


「鎮國公?


 


謝行之虎軀一震,這才算是徹底的清醒了,可貿貿然一件事砸過來,還是沒有理清楚前因後果:「鎮國公也是老臣了,夜叩宮門是何罪過他也是清楚的,為何會在長樂門外打S軍屬,你給我說清楚。」


 


內侍又看了我一眼,哆嗦著說清楚了前因後果:「國公家世子在軍營內遇襲,行兇者當時就被抓住了,可那行兇者眼看性命不保,竟大聲嚷嚷著是受陛下旨意這般做的。」


 


我悚然一驚,臉色一白,血色盡退,隻盯著那內侍,咬牙道:「我哥如何了。」


 


「世子殿下正昏迷不醒。」


 


眼前一陣陣發黑,人也直直的往後倒去,有血從我下腹湧出。


 


謝行之眼疾手快的扶住我,一腳踢到內侍胸口,疾言厲色:「荒唐,李家乃我國之柱石,朕如何會行此等齷齪之事。」


 


「傳太醫~」


 


22


 


我懷孕了。


 


我流產了。


 


長樂門外,我爹對著宮門「邦邦邦」直磕頭:「臣隨先帝徵戰多年,對皇朝忠心耿耿,臣不信陛下會猜忌於臣,甚至對犬子使這等卑劣手段。」


 


「定是有小人作祟,妄圖挑撥以至君臣失和,社稷失穩,臣此番前來,不為犬子,隻為陛下,臣要為為陛下正名,S了這等離間小人。」


 


「臣要告知天下人,犬子是為國盡忠,要那等卑劣小人看清楚,沒有什麼能夠離間我朝君臣關系⋯⋯」


 


軍杖打在人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爹在風雪中高呼對皇朝的忠心。


 


李言伍家的人S了,我爹也暈了過去。


 


滿頭的血,由著人背回了鎮國公府。


 


宮門外遠處是星星燈火的人家,無數雙眼睛盯著宮門。


 


謝行之站在立政殿外,看著進進出出的太醫,

鐵青著臉,雙拳緊握:「著兩個太醫,去國公府守著,務必務必照顧好國公爺的身體。」


 


是呢,要是鎮國公再出點什麼意外,謝行之可就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那長樂門外被打S的軍屬呢?」


 


謝行之眉頭一皺,一抹子戾氣從眉宇間泄露出來:「還要我教你?此等挑撥我君臣失和之人,難道還要厚葬不成?」


 


內侍再不敢言語,躬身退了出去。


 


隻是京郊亂葬崗又多了幾具無名屍體。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