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絲感動,心裡隱隱不安。
自打母親去後,趙憲是唯一一個對我如此好的人,就算他年歲之大,都能做我太爺爺了。
可我寧願有名無實的陪著他。
趙憲用盡全身力氣,寫完了聖旨,讓大公公封印起來,而後倚在椅子上,看我最後打了一次醉拳後,慢悠悠又不舍的閉上了眼睛。
葬禮還有一天就結束了,我扶著餓垮的肚子被攙回了寢殿。
旁人都以為我悲痛難忍,卻不知我餓的腳步發虛。
趙憲的遺召裡不止確保了我後半生的榮華富貴,還把皇位傳給了尚在襁褓裡的六皇子。
也不知他怎麼想的,居然讓一個奶娃娃繼承皇位,也不怕江山給垮了。
最荒唐的是,他命新科狀元李溪年和右相左承安一同輔佐我垂簾聽政,
待新帝及笄後再歸還朝政。
這潑天富貴,擱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說是皇太後,又與代王何異?
夜深人靜,我剛把小皇帝哄睡了,卻聽到窗戶被叩響。
宮女春妍被我打發出去準備夜宵了,此刻殿裡隻有新來的小太監小順子。
他是前幾天忽然倒在了我的必經之路上被我撿回來的。
模樣清俊,身材挺拔,看著倒像是哪個世家子弟,他似乎是新進宮的,還不識路,所以一時走岔了。
小順子眼神微眯,靠近我。
一道人影從外面徑直翻了進來。
正是那許久未見,親手將我送進宮來的前未婚夫崔善。
他看到我隻著中衣,光腳踏在狐裘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請太後安。」
我內心作嘔,崔家人一向有副好皮囊,
桃花眼深情又勾魂,若不然,我嫡姐也不會暗地裡早就和他苟合在了一起。
這次若不是先皇去世,百官吊唁,他崔家人也不會有機會進宮來。
我厭棄甩手:「你來幹嘛?滾出去!」
「攬月,我是來解釋的,當時我也是逼不得已,是你嫡姐勾引了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個逼不得已、迫不得已。
「所以呢?」我高抬起下巴,一副看猴耍戲的模樣。
崔善不滿我無動於衷,欺身上前,將我逼進角落:「攬月你現在已經是皇太後了,再也沒人會阻止我們了。」
我錯愕的看向他,若我沒聽錯。
他是想……自薦枕席?
我呸!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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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憲若不是比我大好幾輪,光那皮囊就可以甩他三條街,
就連老了,也是和藹可親。
他哪門子的信心覺得我要給自己找面首了?
我剛要叫人來把他打出去,一旁斜裡飛踹出一隻腳,直直把他順著窗口踢飛出去了。
小順子磨著牙,捏起我的下巴,咬牙切齒:「我才剛S,你就要給我出牆了?」
剛S?
他在說什麼?
比起悶聲不吭隻會垂頭偷看我的小順子會武這件事來說,更讓我震驚的是,他說他剛S!
難道他是老皇帝趙憲?
我瞪大了眼睛,試探性的開口:「皇上?」
小順子抬起另一隻手,捏捏我的簪發,冷傲的回道:「唔。」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我剛升職準備做代王,卻不想那早S的夫君起S回生,還附在了一個小太監身上!
可……為什麼偏偏是太監?
這下面……還有嗎?
出於求證和好奇,鬼使神差下,我伸手下探。
入手的觸感讓我詫異萬分。
「朕的小皇後是在找什麼?」小順子似笑非笑。
我尷尬撤回手,撇開眼睛假模假樣的探頭去望窗外的崔善:「剛看到好大一隻蚊子,不過被它飛走了。」
小順子也不拆穿我,隻是冷眼看著崔善捂著腰怨毒的望進來:「朕……我不過S了才幾天,這宮裡什麼牛鬼蛇神都能闖進來了。」
他替我從一旁拿起一件披風披在身上,又仔細彎下腰,握住我的腳,想給我穿鞋。
我驚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瑟縮。
小順子笑了笑,抬眼揶揄道:「我做皇上那會兒,老的腰都彎不下來,現在好不容易可以蹲下來了,
你卻連穿鞋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大窘,他做皇帝那會兒,就連陪我吃飯也得吃軟糯的,更多的是看著我吃。
「這是大不敬……」我小聲說道。
他抓住我的腳,握在手心,眼神逐漸深邃,莞爾一笑:「不,這是上天對我的厚愛。」
崔善扶著腰,一拐一拐走了進來,指著小順子呵斥:「狗太監,也敢對我動手?」
我趁他沒站穩,又一腳把他踹了出去:「小順子是我的人,你又是什麼東西?敢以下犯上?崔善,時至今日,你以為我還看得上你?」
我迎著他震驚的眼神,讓人把他丟進了大牢。
等人被捂了嘴帶走後,我捏了捏小順子的手,討好道:「皇上能回來,再好不過了。」
恰逢春妍吃力的端著醬肘子進來,看到我一臉諂媚的樣子,
一臉不解。
小順子看著滿當當的三個濃油赤醬的醬肘子,個個皮亮軟糯,還冒著煙氣:「太後胃口還真好。」
我向來聽話,在對待自己這上尤其不會虧待了。但小順子的話裡明顯帶著另一層意味,真是奇也怪哉,明明是他讓我吃好喝好,現在又來酸我。
果然S人是見不得活人好的。
但我能屈能伸,親自剔了塊晶瑩剔透的軟肉下來,喂到他嘴邊:「平日裡隻有一個人吃,倒是沒滋沒味,你快嘗嘗,以前不是一直想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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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順子……哦不,趙憲慢慢湊近,明明吃的是我夾的肉,可眼神卻黏在我身上,我總覺得他吃的是我的肉。
春妍被我早早打發了出去,畢竟皇上起S回生這事兒怎麼看都玄乎的慫人。
趙憲回來後,
我連哭靈都懶得演了,雙目放空之際,在想著今兒的午膳該用些什麼?
昨兒與趙憲分食了三隻肘子,結果都撐到了,挺著一夜的肚子在那消食。
右相左承安上前來悄悄請示我,說那崔世子一夜未歸,崔家人跪在殿外,求太後放人。
我壓著眉眼透著不快,崔善才消失一晚上,崔家人就來問我討人了,他們怎麼知道他在我這裡?
除非……崔善的行為,崔家人全都知曉,並支持著。
我挪了挪發酸的膝蓋,站起來的剎那身子忽然往旁邊歪去,左承安剛要扶住我,就被一雙手緊緊勾在我的腰側:「太後小心。」趙憲不動聲色的掃過左承安,拇指捏過我腰上的軟肉,表達了一分不滿。
我「嘶」的倒抽一口涼氣,這狗膽包天的,居然在他自己的靈堂裡和我……
左承安不明所以的看了眼趙憲:「太後,
沒事吧?」
我縮著脖子訕訕一笑:「腿酸了,無礙。」
趙憲放下手,緊挨著跟在我身後,一副乖順的模樣。
當皇帝時氣勢凌人,做太監了還能這麼低眉順耳。我暗自佩服。
殿外,崔侯爺領著崔夫人,一家子老老少少跪的整整齊齊,烈烈炎日下,硬是沒個人上去勸說一二,想來都知道我當皇後後下的第一道旨意,沒人願意去觸這個霉頭。
除了我那不長眼的本家楊家。
「太後,這崔家畢竟和你母家關系親近,幼時你還稱崔世子為崔哥哥,如今……就算不看兩家情義,也顧念下你與崔世子的情分吧。」嫡母逮著機會上來一通勸說。
我驚奇的瞪大眼睛,她在和我說情分?
我和崔善有什麼情分?
幼時要不是他撿了我丟失的玉佩,
哄我叫他一聲崔哥哥才還給我,我會如此叫他?
做他的春秋大夢!
「攬月……」父親幹咳一聲,被嫡母推著上前。
我面無表情的扭頭看向他。
「楊尚書,這裡沒有攬月,隻有太後!」趙憲在聽到那句崔哥哥時,就已經悄悄剐了我一眼,一副回去要你好看的樣子。
此刻聽到父親託大,立馬開口訓了回去:「莫不是楊尚書想以輩分壓太後放人?可你別忘了,宮裡沒有你女兒,隻有太後!」父親被趙憲說的面紅耳赤,百官鄙夷下,他漲紅了一張臉嘴巴張了又合,最終閉上了。
我討好的靠近些趙憲,伸出一根小手指,借著衣袖摩擦間勾了勾他掌心,眼見他眼神逐漸柔和舒緩下來,才想撤回,卻被他反手捏在掌心。為了不被發現,我隻能僵直著背:「宮裡外男不可過夜,
崔世子不見了,你該去宮外找,做什麼來問哀家?」
崔侯爺臉色微變,再抬頭,一副欲言又止百般無奈的樣子:「太後,我兒雖與太後自幼訂過親,後又有緣無分,但崔善對太後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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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用帕子掩住眼角,抽噎道:「若太後仍看得上他,那也是他的福氣……」
我胃裡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來:「他的福氣,我的晦氣!別說之前看不上,之後更是不會瞧上他,崔善有哪點比得上太上皇?臉皮厚嗎?」
崔夫人眼神不忿,但礙於我的身份,隻能壓了下去:「可昨日崔善分明收到了太後的懿旨,邀他一聚。」
我大怒,這崔家擺明了討不著好,還要把我拉下水了。
可他們忘了,
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楊府後院的庶女了。
「懿旨?不如崔夫人說說看,哀家是以何形式傳遞的懿旨?」
「我……我忘了,應該是太後身邊的奴才吧。」
我怒極冷笑:「哪個奴才?我身邊親信的隻有春妍和小順子,他們昨晚可都在我殿內。不如崔夫人再指個人證出來?」
冷汗從她額上沁出,崔侯爺想把話題圓過去,可我步步緊逼:「若指認不出,那就是汙蔑當朝太後之罪。崔家,可承擔得起?」
崔家人臉色惶惶,隨著一聲驚呼後,崔夫人兩眼一番,暈了過去。
我讓人把他們都丟了出去,春妍偷偷去看了,剛把人扔到宮門口,崔夫人就醒了過來,臉色鐵青著要咒罵,被侯爺捂住嘴巴拖上了馬車。
我聽著春妍的匯報,枕在趙憲膝上,任他給我剝去葡萄皮,
一顆顆喂進我嘴裡,還不忘吐槽:「我看著那麼飢不擇食嗎?就算要找面首,也得找個清俊可人,貼心順意的,崔善他哪裡符合了?心肝肺都壞透了。」
趙憲聽到這裡,手微頓,葡萄從我嘴邊打了個轉,又跑去了他嘴裡。
我張著嘴等了半天,硬是眼巴巴的看著他自個兒消化了一整盤葡萄。
「攬月真是好興致,居然還想找面首。」趙憲雙眸微眯,眼尾挑起,睨了我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糟了!說漏嘴了!
雖然這個想法隻是曇花一現,但我發誓,我隻是想想。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危險的靠近:「之前是我年老體邁,所以讓攬月自在了許久,如今……」我頭皮微麻,耳根上的滾燙蹭的一下燒到了臉頰上。
趙憲是說……我眼神發虛,
不敢與他對視,但他的話卻像螞蟻一樣鑽進了我心裡。
「皇上別誤會,我說的人選正是你,你看你多會照顧人,生前就恨不得把我捧手心了,S後……啊呸!現在又會替我剝葡萄。這要是選面首,你獨佔鰲頭!」我嘴皮子快過心眼子,一溜嘴就說了出去。
趙憲眼裡劃過一絲笑意,悄無聲息間,嘴唇上就被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隻留下淡淡的葡萄香:「太後說的有理,我自會好好做這個面首的。」
我心亂如麻,面帶羞澀,胸口跟揣了隻小鹿一樣胡亂衝撞,正不知如何面對他時,門口侍衛來報,說有不少老臣揣了折子過來要上奏。
分明太上皇才入皇陵,他們就迫不及待的想拿朝政來為難我。
我皺緊了眉頭,前朝之事,我的確不知,也不懂,但現在我有趙憲,等於有了作弊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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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微抿,對於這幫迂腐老臣如此為難我,似乎有絲不悅。在書案上鋪了張紙,邊替我磨墨,邊讓我落筆。
一炷香後,我看著滿滿當當的各家隱私,直接驚掉了下巴。
「這……沈翰林居然懼內?還在外頭養了外室?張侍郎與他的書童在書房……我那爹居然在外頭早有了兒子?……」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信息量巨大,足以讓我磕個三天三夜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