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句話仿佛一擊重錘,狠狠砸在蕭津川的心上。


心髒一滯,大腦空白了一瞬。


 


他跌跌撞撞地跑進原本的婚房。


 


可那個房間此刻煥然一新,再找不到任何洋溢著喜氣的地方。


 


婚房是韓冉設計的。


 


她的雀躍和歡喜,拿著設計圖紙時肉眼可見的興奮都彌足珍貴。


 


因為愛他,所以關於他們的婚禮她都在用心籌備。


 


可此刻整個房間都變得陌生,連空氣中都聞不到熟悉的氣息。


 


那些獨屬於韓冉的痕跡,在這所房間內被徹底地摧毀,他連阻止都來不及。


 


他像隻失控的野獸,發出的聲音讓人心驚。


 


「誰讓你們動這間房的!」


 


「誰允許你們碰的!」


 


蕭津川瘋了一般,一把推開正在拆除窗簾的施工師傅。


 


視線所及,讓他急於找到這個房間內最熟悉的地方。


 


可似乎是被故意所為,房間內的所有細節都變了。


 


他和韓冉住了五年的房間,徹底變了模樣。


 


變得陌生,變得讓他害怕。


 


也就是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蕭母的怒火隔著電話都能清晰聽到。


 


「韓冉那丫頭到底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為什麼發朋友圈說婚禮取消?」


 


「我提醒過你的,想結婚就不要拿著分手要挾她,你倒好還鬧到她爸那!」


 


所有人都知道,韓冉的父親對她有多嚴厲。


 


她從小到大事事優秀,嚴格遵從父親的要求,為的就是少挨罵少挨打。


 


韓冉唯一的一次叛逆,便是在高中畢業典禮上明目張膽地告白他。


 


韓父覺得面子丟盡怕耽誤日後與其他名門的聯姻,

一氣之下將韓冉打得皮開肉綻,在家關了好多天。


 


直到蕭津川一再保證自己和韓冉是兩情相悅,畢業就結婚。


 


韓父這才妥協。


 


這份感情是他們一起努力的結果。


 


可畢業這麼多年,他的承諾卻遲遲未兌現。


 


蕭津川捂住隱隱作痛的心髒,渾身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明明知道,韓冉為了他不惜對抗自己從小懼怕的父親。


 


為了他,越矩地做出了從前從不會做的出格行為。


 


他卻因為厭煩韓父的一次次索取,而質疑韓冉對他的愛。


 


於是,他開始毫無底線地試探。


 


將她一遍遍推離自己,來證明她愛他。


 


他好像把他最愛的那個人弄丟了。


 


所以,韓冉那天在電話裡不是在開玩笑。


 


她真的不再期待……屬於他們的婚禮了。


 


9


 


幾天之後剛將手機開機,父親的電話打了過來。


 


能想象到我發的那條朋友圈會給蕭家和韓家帶來多大的麻煩。


 


可是,這都和我沒關系了。


 


父親通過我和蕭家合作,早已賺得盆滿缽滿卻不知道收斂。


 


至於蕭家,要怪就該去怪蕭津川。


 


他不能既要面子,又要讓我去承擔不該承擔的責任。


 


接通父親的電話,不用想就是一頓責罵。


 


罵我不知好歹,罵我是韓家的白眼狼。


 


就連兩個哥哥也借著電話,宣泄著對我的不滿。


 


他們踩著我攀上蕭家,到頭來卻責怪我自私。


 


「馬上就三十了,還做著小女生才會做的愛情夢!」


 


「哪個男人面對誘惑能不犯錯的,能娶你你就該偷著樂了!


 


我看著腳腕微微紅腫的傷,不禁感慨自己活了這麼多年才算活明白。


 


這個世界上,傷我最深的一直都是我的家人。


 


幸好,醒悟的還不算晚。


 


我們三兄妹自小就生活在父親高壓的管制下。


 


在競爭關系中夾縫生存,冷漠的親情早讓我練就一身盔甲。


 


「你們兩個在外養了不少女人,利益當前,自然更能共情同類!」


 


最後,我善意地提醒他們:「你們最好別抱希望兩家還能繼續聯姻,和蕭家相關的項目該抽身就抽身,及時止損。」


 


掛斷電話,我直接撥通了作為自媒體博主的閨蜜的電話。


 


「車禍現場的車載監控視頻已經整理好了。」


 


我徹底松了口氣:「接下來,你知道怎麼做就行。」


 


「隻要輿論全部站在我這邊,

就不枉我車禍後一直隱而不發的憋屈。」


 


說完,閨蜜隔著電話忍不住吐槽:「我覺得你要小心點,你消失這幾天,蕭津川跟犯病了一樣滿世界找你。」


 


我以為面對兩家長輩的追問,蕭津川肯定會將責任都推給我。


 


可他竟將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並且替我開脫,說是患了婚前焦慮症。


 


等我散心回來,婚禮照舊。


 


聽閨蜜說,為了得到我的行蹤,平日裡高高在上冷漠倨傲的蕭津川,竟然屈尊降貴守在我朋友家門前。


 


放下姿態,卑微地一遍遍追問,即便被人甩臉色也不在乎。


 


我一遍遍挽留時,他不屑一顧。


 


如今又故作深情。


 


我是越來越不懂蕭津川了。


 


10


 


新家是我決定離開時提前租的房子,

蕭津川並不知道位置。


 


隻能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打我電話。


 


直到我接通電話,那頭欣喜若狂中又透著小心翼翼。


 


「冉冉,你終於接我的電話了。」


 


想到曾經一心撲在他身上,卻被他一次次忽視。


 


如今場景轉換,蕭津川仿佛成了曾經那個患得患失的我。


 


「蕭津川,你真的很煩知道嗎?」


 


他頓時噎住,話語中透著卑微。


 


「你離開這些天,我才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求你相信我,我和林嬌之間真的什麼都沒發生,我隻是害怕,害怕你真像外人說的是因為利益才和我在一起。」


 


「所以我一次次試探,隻是想確定在你心中的位置。」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現在能確定,我是真的不愛你了?


 


蕭津川慌忙打斷我:「不是的,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是我用錯了方法。」


 


「蕭津川,自欺欺人到一定程度就是蠢。」


 


蠢而不自知,還在沾沾自喜。


 


掛斷電話,我打開了短視頻平臺。


 


原本延遲婚禮就已經讓蕭家和韓家在網絡上出了名。


 


網友都在猜測背後真相。


 


甚至有好事網友,扒出了我和蕭津川十年間的點點滴滴。


 


從校服到馬上就能步入婚姻殿堂,這場愛情長跑自然能給媒體賺足熱度。


 


當然,如今我又火上澆油,讓這個話題的熱度直線上升。


 


閨蜜說的視頻,是我重金從那晚車禍現場其他車輛上買來的。


 


我的車上也有監控,可旁人視角下的才最為直觀。


 


林嬌一直以為那個地方沒監控夠偏僻,

卻不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監控中,是她突然從拐角處蹿出,連方向盤都沒打直接撞上我坐的主駕駛。


 


惜命的緣故,快撞上時她踩了剎車。


 


但這段畫面足夠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


 


緊接著,網上有記者又放出了蕭津川和林嬌雙雙出入酒店和醫院的視頻。


 


以及我拖著病軀,孤零零一個人進出醫院的畫面。


 


更加印證了網友的猜測。


 


我瞬間從不知輕重的富家大小姐,變成了被愛人拋棄、被家人無視的可憐人。


 


與此同時,公司新成立的品牌在網上官宣。


 


一時間,鋪天蓋地全是這件事的熱度。


 


這遠比花錢投入廣告的效果更佳。


 


再見蕭津川,已經是半個月後。


 


11


 


林嬌被警方傳訊後,

也面臨著被我起訴的困境。


 


為了讓蕭津川救她,不惜以兩人那晚在酒店的視頻作為要挾。


 


蕭津川一氣之下,也將人告上了法庭。


 


這個圈子裡一直都很亂,可大家都盡可能將那些不堪隱蔽得很好。


 


隻有蕭津川。


 


曾經的高嶺之花,曾經整個圈子裡出了名的矜貴公子,徹底成了圈裡的笑話。


 


可他對此並不在意,費盡方法終於找到了我的新住所。


 


那晚下著雨。


 


昏黃的路燈下,蕭津川的身影狼狽至極,讓我恍若看到了當初被他拋棄的自己。


 


開口時,他聲音沙啞到了極致。


 


「冉冉,我知道錯了,那晚我真的喝醉了,我發誓絕對沒有碰林嬌!」


 


「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是別不理我。」


 


我擋在門前,

生怕他強勢地闖進屋。


 


我的新家,再不想沾染上屬於蕭津川的痕跡。


 


「幸好我們沒結婚,否則被你這麼耗著我都沒辦法談男朋友了。」


 


我故意刺激,以為他會惱羞成怒。


 


結果,蕭津川隻是惶恐無助地攥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也已經把林嬌送進了監獄,如果覺得還不解氣你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冉冉,你離開後的家根本不是家,那裡像一個冰冷的牢籠……我終於明白,我不回家的那些夜晚,你面臨的是怎樣的孤獨。」


 


說罷,他哭出了聲。


 


往日那麼沉穩冷靜的人,此刻低聲哭泣時更像個茫然無助的孩子。


 


我甩開他的手,有些嫌惡地望著他。


 


「蕭津川,你知道那天看到你和林嬌躺在床上時,

我腦海中第一個念頭是什麼嗎?」


 


蕭津川似乎想到了什麼,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顫。


 


在我的話語中,本就憔悴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


 


「好髒,蕭津川你真的好髒!」


 


那一刻的畫面,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無論他是否和林嬌發生了什麼,他當時的態度都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態度。


 


明知自己錯了,卻還可以理直氣壯地替自己遮掩。


 


似乎是最後積攢的勇氣消耗殆盡,蕭津川有些失控。


 


「我當然知道自己不可饒恕,可是我能怎麼辦!」


 


「我不想失去你,我S都不想和你分開!」


 


他的情緒逐漸激動,甚至於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味道。


 


像隻蓄勢的野獸,在看獨屬於他的獵物。


 


下一瞬,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他長臂一伸直接將我攬進懷中,整個腦袋抵在頸窩,滾燙的熱淚湿透我的衣領。


 


「我永遠記得十八歲向我告白時的韓冉,像一束光一樣照進我的人生中。」


 


「我知道,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個韓冉。」


 


「所以,要麼你S了我,或者我們一起S,否則我這輩子都不要跟你分開。」


 


可最愛他的韓冉,早就被他親手毀掉了。


 


最後,我拿過玄關的花瓶,直直朝他頭上砸去。


 


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我和他的衣服。


 


蕭津川依舊SS抓著不放。


 


最後鄰居聽到動靜報警,警察來了才將人分開。


 


臨走時,他絕望到破碎的那一眼,似乎也意識到我們之間再無可能。


 


蕭韓兩家聯姻無望,

蕭家生意抽離後,我爸和哥哥那邊損失慘重。


 


拉黑我爸打來的電話時,我正準備登機去國外旅遊。


 


卸去家人帶給我的枷鎖後,呼吸似乎都通暢了。


 


飛機落地,我接到了閨蜜的電話。


 


閨蜜說蕭津川那晚被警察帶走後送進醫院,檢查後在腦袋裡發現了腫瘤。


 


我這一砸,倒是讓他提前發現了隱疾。


 


不過醫生已經確診是中晚期,治好了也活不長久。


 


我原以為自己會難過,畢竟是條人命。


 


可去往酒店的路上,不禁陷入了深思。


 


一個背叛自己的愛人,和一個即將S去的愛人,哪一個更難被遺忘呢?


 


思緒被司機打斷,他用蹩腳的中文向我描述著沿途的美景。


 


那一刻,腦海中混亂的思緒忽然清晰明了。


 


人生這麼短,

為什麼要為已經發生或是還未發生的事而苦惱呢。


 


可人生也很長。


 


再回首會發現,那些曾經苦惱的,終究有一天會成為生命中最不值一提的痛。


 


我知道自己是最珍貴的,這就足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