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肚子裡這個還是我親孩子呢！」我嗆聲。
「我就讓你別著急懷孕，等你弟弟長大了你們再要孩子也不遲……」媽又開始舊話重提。
我實在壓不住火了：「你 50 歲了生孩子，非要把我也拖到一把年紀再生孩子？
「我今天直接挑明態度，我是不會幫你養兒子的，自己生的自己養！」
媽指著我，嘴角抽搐：「你就是個白眼狼，沒良心，我們養大了你……」
我轉臉就走！
我說過，不會當扶弟魔。
6
我媽說得對，馮坤家的條件很不錯。
婆婆國企中層退休，公公是退居二線的正處級幹部，倆人每個月的工資好幾萬，試管嬰兒的錢公婆承包了，
還額外每個月給我一萬塊錢，讓我多補充點營養，養好身體。
對此，我媽總是嗤之以鼻：「他們家那麼有錢，出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幾個月後，兒子出生，婆婆歡天喜地地給我媽打了電話，她卻五天都沒來。
第六天，媽帶著姜軍來了。
空手來的。
一進門，媽就紅了眼眶：「姜潔，你弟弟把幼兒園一個小朋友的臉抓破了，人家要求賠一萬塊錢，要是不賠錢就讓你弟弟轉園，這可怎麼辦啊！」
沒想到，我媽第一次來看我和兒子，就是來說自己的糟心事。
姜軍這會兒也很老實，沒像平時那樣上蹿下跳。
我淡淡問了一句：「多會兒的事？」
「今天早上，我剛把姜軍領回來。」媽唉聲嘆氣。
「那你這些天幹嗎去了？
馮坤沒給你打電話說小寶出生了嗎？」我的心很涼，馮坤那天當著我面給媽打電話報喜，可媽態度很冷淡。
我知道她還在生氣我不肯拿錢補貼她和姜軍。
「我，我……」媽有些語無倫次。
我擺了擺手，不想聽她扯謊，與其扯謊，還不如別說話。
婆婆和馮坤很有眼力見地出去了，把空間留給我和媽。
見沒了外人，我媽滿臉堆笑湊過來：「姜潔，來看孩子的人不少吧，收了多少禮？」
我們這裡有風俗，嬰兒出生一個月內，親友會過來給孩子「帶錢」，意味著給孩子帶福氣。
我看著媽：「媽，給孩子帶錢就是個心意，多少都無所謂的。「
「那一共收了多少錢？」媽看著我，眼睛亮晶晶地發著光。
我瞬間明白，
媽是打上這些錢的主意了。
我看了看躺在身邊睡得正香的兒子，媽還沒看兒子一眼呢。
在我媽眼裡，我就是個提款機吧！
我清清嗓子：「這些錢我準備給小家伙存起來，做教育基金，你覺得呢？」
媽有些訕訕的：「那才有多少錢啊！」
「是啊，肯定沒有 18.8 萬的彩禮多。」我委婉提醒媽，彩禮一分沒給我，陪嫁一分沒有。
媽愣住了：「我們養大了你，總不能人財兩空吧！」
我笑：「那也不能一個蘿卜兩頭切，人財兩得啊！」
媽的臉拉了下來：「過去那些陳芝麻爛谷子就別提了，你弟弟眼前的難關怎麼過啊，人家要一萬塊錢呢！」
「18.8 萬 彩禮呢，隨便拿出一萬不就夠了！」
媽在我腿上拍了一巴掌：「那點錢早都花光了，
你別盤算我的錢。」
我不得不讓媽溫習了一遍她曾說過的話：「就算姜軍打出事，也有我這把老骨頭頂著，不用你管！」
媽生氣了：「你爸S了，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和你弟落難，不伸把手？」
我無語了。
明明是她自己驕縱姜軍，反過來卻說我見S不救。
而且，我爸是怎麼S的？還不是姜軍這個超雄體幹的！
「那你就給姜軍轉園，反正小朋友和老師都不喜歡他。」我隻能這樣說。
媽伸出手：「你給我一萬塊錢，姜軍不想轉園。」
「我沒錢。」我直接拒絕。
「你的工資呢？別人看孩子的錢呢？馮坤的工資不是也交給你了嗎？」媽一口氣問出許多問題，每一個問題都以金錢為中心，以親朋好友為半徑，畫個圈把我圈起來。
「媽，
你還沒給外孫帶錢呢！」我提醒。
媽怔了怔，繼而站起來激動地說我沒良心，眼看著娘家人出事，不僅袖手旁觀，還想壓榨娘家……
媽的唾沫星子滿天飛。
我抱著兒子喂奶，不再看她。
公公婆婆和馮坤急忙進來勸我媽。
馮坤想給我媽拿點錢送走她，我瞪了他一眼，他縮回了去拿錢包的手。
我知道，隻要我敢幫一次，以後就有無數次的麻煩找上門。
我是，絕對不可能再給她錢了！
最後，媽怒氣衝衝帶著寶貝兒子姜軍走了。
7
媽走後一年都沒上門，我也清靜了一年。
兒子一歲生日那天，媽帶著姜軍上門了。
姜軍長得更加高大壯實了，目測有 60 斤的樣子。
姜軍活躍得很，上蹿下跳，各個房間轉了一圈，架子上的書翻得亂七八糟，抽屜裡的東西扔了一地，桌上的水果挨個咬了一口，還沒切的蛋糕被他抓了一把……
說了好幾遍，可姜軍典型的被我媽慣壞了，不但不聽，還對著我做鬼臉。
我有些生氣，批評了他兩句，結果姜軍發火了。
一腳把旁邊正晃晃悠悠學走路的兒子踹倒，兒子的頭狠狠撞在茶幾角上，血一瞬間就汩汩地冒了出來。
兒子倒在地上一聲不吭。
直接休克了。
大家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馮坤最先反應過來，馬上抱住暈過去的兒子，捂住傷口。
公公和婆婆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找出幹淨的紗布，捂住傷口，幾個人衝出門，去了醫院。
媽一把拉過還噘著嘴，
一臉不服氣的姜軍，在他屁股上輕拍兩下，說他不該踢小朋友，應該和小朋友好好玩耍。
媽的語氣輕描淡寫，似乎姜軍隻是踢碎了一隻玻璃杯！
接著，媽切了一塊蛋糕遞給姜軍讓他多吃點。
似乎姜軍根本沒把我兒子踢到休克，似乎她根本看不到地板上還留有一攤我兒子的血。
姜軍接過蛋糕，朝我做了個鬼臉，開始吃蛋糕。
我氣得渾身發抖。
敢情在媽心裡，隻要姜軍開心就好。
我兒子滿頭滿臉流血，她也無所謂！
我兒子隻是我兒子，和媽沒關系！
我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
我一把拍掉了姜軍手裡的蛋糕，媽驚叫一聲：「你幹什麼啊，沒看到你弟正吃蛋糕嗎！」
緊接著，我狠狠甩了姜軍一個嘴巴子，
一下把姜軍打得摔在地上。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用力打人！
我媽驚叫一聲：「你瘋了，姜軍可是你親弟弟，你竟然下這麼重的手！」
媽衝過來使勁推開我，心疼萬分地扶起姜軍，姜軍顯然也被我這一巴掌打蒙了。
估計，媽從來沒舍得打過他，所以，他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出了事，總有媽替他擦屁股。
姜軍剛站起來，我一把薅住了他的頭發，把他拽到我跟前，神情狠厲地問他，為什麼要踢別人。
姜軍被我的樣子嚇到了，他用求救的眼光扭頭看向媽，媽也向我撲過來，讓我放手。
我抓住姜軍的頭發，把他拽進臥室，關了房門，任憑我媽使勁在外面拍門。
「姜潔，你瘋了，他可是你親弟弟！
「小孩子磕一下很正常，
沒必要為難你弟弟！
「你兒子就是受了點外傷，大不了縫幾針，你別嚇姜軍，嚇破膽，你弟弟以後怎麼給咱姜家撐門面……」
媽拍著門嘶吼，姜軍也不失時機地哭號：「打S人了，媽，姐要打S我了，快報警啊，報警……」
我氣得渾身哆嗦，一巴掌把姜軍抽得閉了嘴。
在我媽眼裡，別的孩子都是草芥，就連她親外孫都無所謂，隻有姜軍才是寶貝，需要呵護。
我關上臥室門，隨手抽出門後的網球拍，狠狠教訓了姜軍一頓，他不斷哭號求饒，說再也不敢動手打人了……
警察來的時候，姜軍邊哭邊寫檢討書，不會的字就用拼音代替。
我媽進門就抱住姜軍哭號著罵我，邊罵我邊上下查看姜軍身體，
姜軍兩邊臉蛋上五個指印清晰可見，身上也布滿了球拍抽打的痕跡。
媽心疼得直掉眼淚，要不是警察攔著，就要撲過來打我。
姜軍也扔了手裡的紙筆，撲進我媽懷裡痛哭。
8
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警察讓媽好好教育姜軍：「你這孩子不好好教育，以後可要出大問題！」
媽不高興了：「能出什麼大事，小孩子調皮而已。」
警察有些難以理解：「給人家裡翻得亂七八糟就不說了，就地上這一攤血，你外孫就受傷不輕！」
「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媽替姜軍擦了擦眼淚，站起身，抱起姜軍。
姜軍 7 歲了，60 多斤，媽不顧腰疼，居然抱了起來。
「你們是親母子嗎？」警察有些難以置信。
「養這種女兒，
還不如養隻豬，胳膊肘往外拐，不向著自己親弟弟，反而向著外人！」
「外人？誰是外人？我兒子？」我氣得聲音劈叉。
「你姓什麼？你弟和你兒子，誰跟你一個姓？」媽振振有辭。
聽了媽的話，我愣在原地。
媽腦子進了水了？
她可以心疼她兒子，我不能心疼我兒子！
警察驚訝地瞪大了眼，估計沒見過這麼下頭的外婆。
一個年輕的民警對媽說：「誰要是把我兒子打成這樣，我媳婦肯定和她拼命！」
手機響了，我機械地看著來電號碼，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直到馮坤的聲音傳過來，說兒子頭上縫了 7 針，失血過多，正在輸血。
我才反應過來，急忙穿上衣服，準備去醫院。
媽怒視著我們，
因為沒有一個人向著她說話。
他們說的話她更不愛聽。
她抱著姜軍走了。
我匆匆趕到醫院。
兒子頭上戴著白色的醫用網兜帽，正熟睡著，眼角掛著淚，睫毛還湿著，顯然剛剛哭睡過去。
「傷口離大腦太近，麻藥用得少了點，沒縫合完麻藥勁就沒了……」婆婆說著就轉臉擦了擦眼淚。
我心疼萬分。
公婆不好說我媽的壞話，馮坤一臉怒氣，表現出對我媽和我弟極度生氣厭惡的樣子。
我能理解。
我把家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他們都瞪大了眼睛：「鬧得警察都來了啊？」
事情到這裡還沒完，我媽還有後手。
半個小時後，她在家庭群裡，把姜軍的傷痕照片發了出來，帶五個指印紅腫的臉，
和身上被球拍抽的一片青紫。
【大家瞧瞧，這就是姜潔幹的好事，姜軍不過就是調皮點而已，竟然把孩子打成這樣了，真是心狠手辣！
【姜軍是姜家的獨苗，姜潔不但不疼弟弟，反而下這麼重的手……】
馮坤看著照片：「你打的？」
我點點頭。
馮坤沒說話，抱著兒子出去玩了。
他的氣應該消了。
很快，家庭群裡的叔叔、姑姑、大伯、姐姐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為什麼打姜軍。
果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姜軍各種惹事闖禍，大家早就知道，何況，他把我爸推下樓梯摔S，當時小叔和姑姑也哭著要揍他。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並拍了一張兒子縫針的照片發到群裡。
我媽第一個發出語音：【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縫幾針怎麼了？
【姜軍是你親弟弟，你怎麼舍得下那麼重的手！】
表妹第一個發出語音回懟：【舅媽，你太雙標了，把一歲的孩子踢成那樣，你說沒事？你兒子你心疼，我姐就不該疼小寶？
【我看打得還是太輕，今天要是我在場，非給小畜生的胳膊卸了！】
【你說什麼，罵誰是小畜生？】
我媽剛懟完表妹，小叔打字過來：【慣子如S子，你不管，以後監獄替你管！】
表姐打字：【姜軍上次摔S我家小貓，你也是這樣輕描淡寫，以後別來我家了，不歡迎你和你兒子！】
姑姑打字：【我哥是怎麼S的，還不是被這壞小子害S的！你這樣放縱下去，總有一天這家伙要給你闖出大禍！】
……
滿屏都是指責我媽和姜軍的。
媽本來以為大家都會向著她，結果事與願違。
她一張嘴根本說不過這麼多親戚，直接爆了粗口，各種經典國粹罵法在群裡回蕩。
於是大家都退了群，群裡隻剩下我和媽兩個人。
我扔下一句：【媽，你該認真反思一下了！】也退了群。
9
3 個月後，媽又上門了，這次沒帶姜軍來。
估計，姜軍被我打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