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幾乎所有的親友都勸她別折騰了，她 49 歲了，我 24 歲了，拼出兒子以後誰養。
可媽撂了狠話，說自己生的自己養，絕不拖累我。
但媽生下弟弟後，竟然讓我住在家裡伺候她坐月子：「先全力以赴養你弟，你弟 13 歲以後，你再考慮生孩子的事！」
1
結婚七年，四年試管，我終於懷孕。
肚子上的針眼黑青一片，為了懷孕，我受了太多罪。
眼裡泛著淚花，嘴角卻上翹著，我摸出手機，先給媽打了電話。
「媽，我終於懷孕了……」作為女兒，我第一時間想把驚喜和媽媽分享，同時期待著媽的祝福。
「什麼？你，你，你真的懷孕了？」
我媽的聲音是低沉的，
驚慌的，顫抖的……
「去醫院確定過了？」
「嗯，確定了，剛做完 B 超。」我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
媽問了我在哪個醫院，很快打車趕到醫院。
媽的神情沒有想象中的喜氣洋洋，而是鬱鬱寡歡，心事重重。
我的心「咯噔」一下，我給媽的驚喜，似乎隻有驚，沒有喜
媽看了我的各項檢查報告，長嘆一口氣問道：「馮坤知道你懷孕了嗎？」
我隱隱約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我媽一點都不歡迎即將到來的外孫。
於是，我撒了個謊：「馮坤和婆婆都知道了。」
畢竟，我四年的試管一直是馮坤和婆婆陪我走過來的，媽一次都沒有陪過我。
甚至，她一點都不贊成我做試管，
她說：「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我一直以為媽是怕我做試管嬰兒太受罪，可是我後來才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2
「懷孕這麼大的事你應該先和我說，咱倆商量了再和馮坤和他媽說。」我媽的手指很用力，捏皺了檢查報告單。
「為什麼？」我的確有些不明白。
我受了這麼多罪，終於懷孕了，媽難道不應該為我感到高興嗎！
「難道媽不想當外婆嗎？」我打趣。
媽坐在長椅上，閉了閉眼睛，長嘆一口氣。
「姜潔，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弟弟才 6 歲，我和你爸養大了你，你應該全力扶持弟弟長大成人，最起碼應該把弟弟供到讀初中，再考慮你的個人問題，可你……唉……
「你懷孕了，
以後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你弟弟幼兒園學費、營養品、玩具、拳擊班、摔跤課這些花費以後怎麼辦？
「你爸去年沒了，留下的錢也花得七七八八了，我正想著讓你多幫襯些，你怎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生孩子，和你弟弟搶資源？」
我愣住了，沒想到媽竟然這麼自私！
我今年 31 歲了，弟弟 13 歲以後我再生孩子，估計我都快絕經了！
我媽真能說出口！
而且，她竟然計劃讓我養弟弟？
我有點激動地站起身，看著媽：「媽，當年我不讓你生弟弟，你說自己生的自己養，絕不會拖累我，現在怎麼打我主意？」
媽也激動地站起身：「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沒了，你弟弟才 6 歲，你不養誰養？
「我都已經問過律師了，你當姐姐的，有撫養弟弟的責任。
」
我驚呆了！
3
我結婚那年，我媽正在拼兒子。
幾乎所有的親友都勸我媽別折騰了，她 49 歲了，我都 24 歲了，拼出兒子以後誰養。
「現在年輕人工作生活太不容易了，我們做父母的能託舉就託舉一把 ，沒能力託舉，也別扯孩子後腿。
「姜潔都那麼大了，說句不好聽的，你生出來別人會說是姜潔的私生子。
「孩子 20 歲時，你倆都 70 歲了，孩子以後還要找工作、找對象、買房、結婚、生子，到時候你倆一把年紀，根本幫不上任何忙，明擺著要扯姜潔的後腿，給女兒添亂嘛！」
親戚們眾說紛紜，可我媽鐵了心：「不給姜家生個兒子，我和他爸以後怎麼有臉去見姜家的列祖列宗！
「再說，我們養大了姜潔，
以後姜潔可以幫著照顧弟弟，將來弟弟也可以幫姜潔在婆家撐腰！」
聽了媽的話，我著急了。
我 24 歲了，不需要和孩子年齡差不多的弟弟。
我和爸媽很認真地談了談，希望他們這個年齡不要再生二胎了，我們家沒有皇位需要繼承，也沒有千萬家產，有的隻是兩套面積不大的老破小和我爸藥罐子一樣的身體，以及不超過五位數的存款。
而且，他們執意生二胎，除了會嚇跑我的未婚夫馮坤，讓我成為婚戀市場上的邊角料，沒有任何好處。
當時我媽還不服氣，尖著嗓門說，有了弟弟，婆家才沒有人敢小看我，有事也會有人替我撐腰。
我當時就懟了回去：「你要生兒子為什麼不早點生，現在生出來和我兒子一樣大，還幫我撐腰？怕是要拖累S我了！」
「國家都提倡生育自由，
你卻攔著我們生孩子，你放心，我和你爸能生就能養，我們不會要你幫我們養孩子！」
「你倆多大了，能把孩子養大？」我提醒。
「你個沒良心的，為了不讓我們生孩子，竟然詛咒我和你爸！
「我再說一遍，我生的我養，不用你負責！」媽撂了狠話。
我把媽要拼兒子的事和馮坤說了，我不想隱瞞他。
果然，馮坤一臉驚詫。
他有些驚恐地問：「你爸媽，是不是看咱倆處得差不多了，想讓咱倆幫他們養孩子？」
我把媽的豪言壯語復述了一遍，馮坤陷入了深思。
他猶豫了。
我能理解。
換我的話，我也猶豫。
我靜靜地等著馮坤宣布我們感情的S刑，當然也心存僥幸。
馮坤和我從中學早戀走到今天，
有著很深的感情。
馮坤經過反復考慮，也或許存了僥幸心理，認為我媽這麼大歲數了，都快絕經了，懷不上了，馮坤最終還是和我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4
結婚的時候，我家收了 18.8 萬彩禮，媽全部存進自己銀行卡裡，什麼陪嫁都沒給我。
馮坤家沒有計較什麼。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
我以為生活總算平靜了，沒想到結婚僅一年，我媽竟然真的在外面生下了我弟。
馮坤當時驚訝得嘴巴都沒合上。
我幫他合上下巴，告訴他，我不會幫爸媽養弟弟，爸媽有手有腳，能盡到養育責任。
可我沒想到，我媽的騷操作開始了。
我回家看她和弟弟時，媽提出讓我照顧她坐月子：「姜潔，反正你下了班也沒事，晚上在哪睡都一樣，
以後就睡在咱家，照顧你弟弟，我也能好好休息。」
我放下手裡的奶粉和紙尿褲：「媽，公婆催得緊，讓我們趕快生孩子，所以……」
「你和馮坤還小，不著急，先集中優質資源全力以赴養你弟，等你弟讀初中了，你們再考慮生孩子的事。」媽摟著懷裡的弟弟理所當然地說。
我愣在原地。
之前媽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可是你親弟弟，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你要對弟弟好。」媽板著臉很嚴肅地教訓我，並稀罕地親了親弟弟。
說著媽又開始抱怨：「我年紀大了，乳腺都堵了，一點母乳都沒有，我和你爸想讓你弟喝進口奶粉，1800 塊一罐，你先買一箱，這小子飯量大，不像你小時候，小貓一樣，吃不了多少。」
媽自顧自地吩咐，
並感嘆著還是兒子厲害，奶粉吃得多，尿得也多，就連粑粑都拉得多。
「對了，紙尿褲也要進口的，你先買幾包，你弟長得快，估計很快就要換大碼。」
不經意地，媽看到我帶來的奶粉和紙尿褲，嘴角抽了抽，臉色不太好地說我買的奶粉和紙尿褲都是國產的，讓我退掉，換成進口的。
我沒說話，在家裡轉了一圈，爸正笨拙地洗著弟弟的衣服。
我問爸要不要請個月嫂，爸笑著說他能照顧我媽。
我還是不忍心，出了一萬塊錢請了個月嫂，照顧我媽坐月子。
我對自己說，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其他的經濟和人力支持，我做不到。
回到家，我媽的奪命電話追回來。
還是說讓我買進口奶粉和紙尿褲，我找了個借口，說工資剛投入股市套住了，讓他們自己買。
月嫂一個月後離開，媽又打我主意，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睡，晚上幫著照顧弟弟。
我拒絕：「媽，我白天上班很不容易，晚上也需要好好休息。」
媽尖厲的聲音傳來：「我作為產婦晚上不需要好好休息？你爸白天照顧孩子，晚上不需要好好休息？
「我們養大了你，你怎麼這麼自私，凡事隻想著自己！」
月嫂曾和我說過，我媽總要求她抱著搖著哄睡弟弟。
「我現在累點沒什麼，問題是孩子養成這樣的習慣後，將來也要你爸媽抱著搖，才能哄睡，時間長了，人根本受不了。」
我和爸媽說過好幾次，可我媽認為是月嫂想偷懶，依舊我行我素，還說這樣哄睡的孩子睡得香。
月嫂離開後，弟弟晚上哭鬧著不睡，非要老兩口輪流抱著搖著才睡。
於是，
媽想讓我過去。
我又不是傻缺，上趕著為倆人的固執和錯誤買單。
說我自私，那我就自私了！
我的原則是，幫個小忙可以，絕不會當扶弟魔！
5
我給馮坤和婆婆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我懷孕的事。
馮坤和婆婆很快來到醫院來。
馮坤樂地把我一把抱起轉圈圈。
婆婆笑得嘴巴就沒有合上過，和我媽的唉聲嘆氣形成鮮明對比。
「馮坤，你別胡鬧，把姜潔放下來，慢點，慢點，前三個月要特別注意安全……」婆婆絮絮叨叨地叮嚀。
我媽勉強扯出一絲笑容：「親家，恭喜你啊，有大孫子了。」
婆婆拉著媽的手：「同喜同喜，你有大外孫了……」
婆婆什麼活都不讓我幹，
請了保姆在家裡照顧我。
媽喊我出去逛街，說孕婦也要適當散散步，對身體有好處。
媽和我去了商城，直奔玩具店，原來弟弟姜軍想要個奧特曼玩偶。
我笑了。
媽又想讓我出錢。
我選了個最便宜的奧特曼玩偶，質量不太好，使勁一捏就有個坑的那種，12 塊錢，我買了。
媽的臉色陰沉，她手上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奧特曼玩偶，標價 688 元。
「你弟弟想要這個，上次來玩具店就看中了。」媽舉了舉手裡 688 的玩偶。
我點點頭：「行啊，那你就給弟弟買吧，我把這個退了。」
12 塊呢，能買半斤排骨了。
媽張了張嘴，有些不高興地放下 688 的玩偶走了出去。
我以為買了奧特曼就完事了，
沒想到，我太傻太天真。
媽提出給弟弟報個摔跤私教課。
嗯，二十多節課一萬多塊錢，這錢想讓我出。
這麼多年，雖然我決定不當扶弟魔，可錢沒少花。
媽看到弟喜歡的玩具，鏈接直接發給我；逢年過節拉著我逛商城，給弟弟從頭到腳買三身；弟弟的各種培訓班學費，也是我出錢……
本著家和萬事興的想法，我盡量滿足媽的要求。
可我懷孕後媽的說法和想法，徹底寒了我的心。
怎麼，真的要把我當成扶弟魔？
「姜潔，你婆家有錢，買啥用啥都不用你出錢，你工資都攢下來了，也沒處用，正好支持你弟弟。」媽笑容可掬。
「媽，弟弟有暴力傾向，拳擊、摔跤這些對抗激烈的運動項目還是別學了。
」
姜軍出生一年後，爸爸才說他檢查出超雄基因，可能會有暴力傾向。
媽媽卻不以為然。
姜軍兩歲時就表現出暴力傾向，一不高興就摔東西，家裡的電視被砸了，花瓶被推倒了，茶幾上煙灰缸、杯子統統粉身碎骨，就連那隻可愛的小狗都被他一屁股坐S了。
再大一點，姜軍在小區和別的孩子玩，不是拽小女孩的辮子，就是抓別人的臉，還用樹枝抽打別人，最嚴重的一次把小朋友推進人工湖，幸虧大人及時發現……
為此，我爸沒少給別人賠禮道歉說好話。
久而久之，小區的小朋友都不和姜軍玩了。
然後，姜軍上了幼兒園，於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又遭殃了……
我罵姜軍，媽總是各種護著他：「你弟弟是男孩子，
不可能像女孩子那麼文靜，調皮搗蛋很正常！」
我和媽吵：「他小小年紀就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你還放縱著，若他打傷別人，你怎麼辦？
「現在誰家的孩子都金貴，打壞了你能賠得起嗎？」
可我媽根本聽不進去：「能打成什麼樣，小孩子玩玩鬧鬧能有什麼事！
「就算打出事，也有我這把老骨頭頂著，不用你管！
「你成天沒事找事，唯恐天下不亂，你就看不得弟弟的男子漢氣概……」
我拿媽和姜軍沒辦法，隻能選擇不回娘家，眼不見為淨。
可我沒想到，姜軍竟然因為我爸沒給他買玩具，把我爸從樓梯上推下來。
我爸殘破的身體根本經不起他狠狠一推，爸當場去世。
我狠狠打了姜軍一頓，拖把杆都打斷了，
恨不得打S他！
媽為了阻攔，把我胳膊抓得滿是傷口，她抱著姜軍哭著說他不是故意的，姜家就剩下這一根獨苗了，讓我全心全意對姜軍好。
從此，媽和我翻臉，兩年沒有來往。
直到去年，我媽生病，打電話哭著讓我去看她，我們的關系才緩和了。
此時，我舊事重提，媽自然很不高興。
「誰說你弟弟有暴力傾向，姜軍活潑好動，男孩子不就應該這樣嗎！
「難不成扭扭捏捏，像個女孩你才滿意？」
「行行行，你兒子最棒，最有男子漢氣概了！」我投降。
「我懷孕了，將來花錢的地方很多，姜軍的學費你自己想辦法吧。」我拒絕了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