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終於熬過了冷靜期，我們拿到了離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的那刻，我感覺無比輕松。

黎川看著我，眼神眷戀又不舍。剛想開口說點什麼時，秦青青突然衝了出來。

前陣子秦青青吃了一波大虧，可黎川不允許她見我，微信也被我拉黑，連微博都被我舉報了。

發泄無門，炫耀也無路，估計是憋悶壞了。

此刻，她一手挽著黎川的胳膊，一手撫摸著並未顯懷的肚子，向我無聲挑釁。

我懶得理會，轉身想走。

突然，不遠處一個滑板少年挑戰高難度動作失敗，人連同滑板齊齊朝我我們撞來。

我腦海裡剛劃過一句「完了」，轉瞬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是黎川。

而他身旁的秦青青，正跌坐在地上，捂著肚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黎川，

泫然欲泣。

反應過來後，我掙脫開他，輕聲說了句「謝謝」，示意他去看看秦青青，便匆匆離開。

走到黎川看不見的地方，我的眼淚終是流了下來。

討厭，既然做了渣男，那就渣到底不好嗎？

夜裡，我再次做了夢。

這次，曾經模糊的畫面變得無比清晰。

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第一世在我靈魂消散後，黎川的一生。

看到那個夢裡的女孩，正是秦青青。

還有那個纏著黎川撒潑的，肇事司機的妻子，竟然是......

離婚後，我和安安的日子還算平靜。

偶爾還能從狗仔那裡收到他們的近況。

其實我們的合作已經結束，但耐不住那個狗仔自己吃瓜上癮，看來他真是把愛好做成職業了。

聽說，不久前秦父出獄，拉著秦母一起，徹底賴上了黎川。

要挾他必須娶了秦青青，否則就鬧上網，讓他名譽掃地。

還要求黎川給他們小兒子買房買車介紹工作，每天鬧得不可開交。

黎川想必是十分後悔招惹了這麼一家人。

如果他想起了前塵往事，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人真是不經念叨。

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許久未見的黎川狼狽地出現了在了我家門口。

我不見，他就一直執著地跪等在門口。

我無奈。哄睡好安安，開門把他領到了書房，又讓芳姨給他送來了浴巾和毛毯。

黎川從進來起，身體就一直在抖。

雙眼通紅，眼神裡盛滿絕望和悔恨。

我嘆了口氣，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想說什麼就說吧。

」

黎川緩緩跪在了我面前。低著頭努力克制哭意，可眼淚還是大顆大顆落下。

許久，才顫著聲音開口：

「玥玥，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了我們的前世。你可能不會相信，我們曾經一起經歷了兩世。那兩世，我們一直都很相愛。」

「隻是天意捉弄，兩世都因為意外讓我們陰陽相隔。」

「我夢見，在我們婚禮的前幾天，我們一起出了車禍，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身邊沒了生息，在沒有你的日子裡，活得像個行屍走肉。」

「我還夢見，你重生回來，避開了車禍。我們終於結了婚，可在婚禮現場，我們最幸福的時候......」

黎川已經泣不成聲。我輕輕接過話：

「吊燈朝我們砸過來，你把我緊緊護在了身下。

這一次，是你離開，留我一個人在世上。是嗎？」

黎川震驚地看著我：

「原來你也夢到了......」

「那，有沒有夢到，第一世你走以後的事？」

我點了點頭，告訴他：

「其實，我是一直都有前兩世的記憶。隻是，第一世在我S後，我以靈魂的形態在你身邊隻停留了七天。之後的事，是我們拿到離婚證的那天晚上夢見的。」

黎川的背脊徹底彎了下去，雙肩劇烈抖動著。轉而，失聲痛哭。

「你都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你在我走之後的人生。我看到你把 CY 做大，日復一日地做慈善，看到你為我家人養老，為我守身了一輩子...」

「可我呢，我都做了什麼？我自暴自棄，每天想著輕生，讓奶奶她們為我擔心流淚。

還和、和秦青青糾纏那麼久。」

「她爸爸害S了你啊，可我做了什麼。」

「我拒絕了她的告白，卻沒有拒絕她對我的好。臨走前，還對她說這輩子對不住她，如果還有下下輩子，會補償她......」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該。我配不上你。」

「玥玥，對不起。」

我背過身，擦去了不知何時留下的淚水。

「無論如何，我感謝你，在我遇到危險時奮不顧身地救我。現在，我們算是兩清了。」

「說真的，你能想起來，我心裡輕松多了。你不知道一個人背負三世的記憶，一個人演繹兩個人的情深，有多荒唐難熬。」

「我甚至一度懷疑，前世的記憶隻是一場遊戲，我隻是和 NPC 過了兩世。」

我們的三世，不管是記憶、愛，

還是痛苦，永遠隔著時差。

我回身，將黎川扶起。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一別兩寬，各自安好，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我想放下了，你也試著放下吧。不要再像前世那樣自暴自棄，好好工作，給我們安安多賺些錢。」

「還有，別放過秦正義。但也千萬別做什麼法外狂徒的事，萬一安安長大想考公呢？」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我也要休息了。」

「再見，黎川。」

再見，前塵往事。

我悄悄來到安安的房間，看著她甜睡的小臉。

忍不住輕輕親了一口。

黎川視角 1：

覺醒前世記憶，是在一場意外後。

那段時間，我被秦青青父母糾纏地焦頭爛額。

他們好像永遠不知道滿足，原本想著花點錢打發，沒想到喂大了他們的貪欲。

那天，秦青青父親提出，要他的兒子，也就是秦青青的弟弟入職 CY 做高管。

想到那人的德行，我果斷拒絕。

喝了酒的秦父惱羞成怒，拿起酒瓶就給我爆了頭，我當場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以一個靈魂的形態，看完了我和沈知玥的兩世。也是截然不同的兩世。

我看到，我們的兩世都沒能逃脫生離S別的宿命。

我和她，總是有一人先離開，留另一人在世間孤獨終老。

不同的是，我們在各自失去對方以後的生活，過得天差地別。

我看到沈知玥很快振作起來。她出資接手了我的 CY，在她的帶領下，CY 的規模擴大了好幾倍，

業務版圖從國內覆蓋到了十幾個國家。

她成了知名的企業家、慈善家。

幾十年的時間裡，她修建了上百所小學、中學，捐助過的福利院、養老院更是不計其數。

每次國家發生天災人禍，她和她的 CY，永遠是最積極響應的那個。

她一生未嫁，經常去看望我的奶奶、大伯和大伯母，為他們一一養老送終。

她真的是過了非常精彩、不凡的一生。

黎川視角 2：

反觀我，則是如此不堪。

沈知玥離開我後，我每天痛不欲生，幾度求S，讓年邁的奶奶整日為我擔憂。

好不容易稍微振作起來，又遇見了秦青青。

她是當年害我們出車禍的那位酒駕司機的女兒。

秦母為了逃避賠償金，

竟瘋狂到想給我和秦青青下藥，再以此要挾我放棄索賠。

如此不堪的相遇，秦青青卻對我一見鍾情。

她以為父親贖罪為由，一直跟在我身邊，還為此荒廢了學業。

我不喜歡她，最初甚至十分厭惡她。

可不知不覺間，我竟然慢慢對她生出欣賞、憐惜。

但我心裡清楚，我並不愛她。

我曾擁有過那麼美好的沈知玥，怎麼可能還會愛上別人呢。

秦青青後來結了婚，又很快離婚。

此後的十多年，一直無名無分地守在我身邊。

我心有所愧。

所以在我肝癌晚期、即將不久於人世時，我把我剩下的所有資產都無償贈與了她。並和她承諾：

「如果，還有下下輩子,我會補償你的。」

因為下輩子,

我還要和沈知玥在一起。

沒想到,一語成谶。

按前世軌跡，這一世我和秦青青應該沒有機會認識。

可偏偏在前世和她相遇的那天，我去了她所在的大學做演講。

而她又正好是負責接待的學生之一。

第一世的承諾造成了第三世的孽緣，斷送了我和沈知玥用兩世求來的姻緣。

沈知玥曾說，一別兩寬，各自安好,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可我知道，失去沈知玥，我永遠不會安好了。

當秦青青的刀刺入身體時,我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我這樣的人,隻配和秦青青相互折磨。

如何配得上這麼好的沈知玥。

21（後記）

一個月後，秦正義——秦青青的父親，因一樁多年前的非法施工致人S亡案再次被收押。

黎川出手快準狠,我很滿意。隻是我沒想到，秦父進去後,秦青青和黎川也陸續出事了。

據說是戀愛腦的秦母找秦青青哭鬧，逼著她去找黎川幫忙把秦父撈出來。那時,黎川已經和她一刀兩斷,而且本身就是黎川出的手,怎麼可能會出面幫忙。混亂中，已有六個月身孕的秦青青被她媽媽撞到桌角流產大出血,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最後一絲牽住黎川、嫁入豪門的希望破滅,秦青青徹底崩潰，從此變得瘋瘋癲癲。而黎川，在一個夜裡，被從家裡逃出來的秦青青刺穿了肝髒,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從此疾病纏身。

我有些唏噓。不同於秦父，其實我對秦青青並沒有太多的恨意。我始終認為,在出軌這件事情上,首要責任人在於自己的丈夫。

很難說,她和黎川,究竟是誰害了誰。

或者,是互相傷害吧。

黎川番外：

我時常回想,

沈知玥兩次重生的不同。

這一世,玥玥是什麼時候重生回來的呢？這次我們躲過了所有意外，說明至少早於這個時間點。

可除了躲過意外，玥玥這一世的軌跡,和前世幾乎一模一樣。

我想了很久很久。

終於有一天,我想起了一個和前世不同的細節。

十六年前，在我們初遇的那個清明節。我遞給她傘，她對我道謝時，是笑著的。

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