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我輕輕靠在他掌心。


他的掌心貼在我赤裸的背上,爆發出驚人的熱度。


 


裙擺遮掩處。


 


我踢掉高跟鞋,腳順著他的西褲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裴砚寒的眼睛盯著桌上的鮮花,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我穿上鞋,起身。


 


出門的時候,順手抽了一枝玫瑰花。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看到裴煊沉著臉放下了話筒。


 


他兄弟問他:「裴少,不唱了?」


 


裴煊煩躁地說:「她看都不看我一眼,還唱什麼唱。」


 


我坐在露臺的欄杆上,倒數一分鍾。


 


結果在 48 秒的時候,有人推開門,走了過來。


 


嘖,從包廂到這個露臺,走得快一點也要一分鍾。


 


可裴砚寒隻用了 48 秒,

就走到了我面前。


 


他看起來還是很淡然,沒有一點疾行過後氣喘籲籲的樣子。


 


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髒卻跳動得厲害。


 


裴砚寒捏住我的手腕,垂著眼眸。


 


我用那朵玫瑰輕輕地抽了一下他的脖頸。


 


紅色的花瓣凋零,落在他白色的襯衫裡,讓人想一探究竟。


 


我笑盈盈地問他:「喂,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三年前,我要跟裴砚寒分手。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眼裡含著淚說:「顧明嫣,就算你拿我打賭,拿我排解寂寞,這些都無所謂。隻要你不離開我,我都不在乎。」


 


我那個時候心裡煩得很,隨口說道:「我要跟裴煊訂婚了,他才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夫。你算怎麼回事兒?小三啊。」


 


過了一會兒,裴砚寒語氣艱難地說道:「我……我願意當小三。


 


可就算他那樣卑微地求我,我還是沒有回頭。


 


裴砚寒隻身站在滂沱大雨之中,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我以為他恨透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


 


三年不見,裴砚寒的骨頭硬了很多。


 


裴砚寒聽到我的話,抬眼看我。


 


他淡漠地說道:「顧明嫣,你以為我還像三年前那樣愚蠢嗎?你跟裴煊鬧別扭,又想拿我撒氣。我不是你的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嗯,聽起來態度特別強硬。


 


可你為什麼,還站在這裡,絲毫沒有挪動腳步。


 


甚至站在風口上,為我擋風。


 


我委屈地嘟著嘴說道:「裴砚寒,我冷。」


 


裴砚寒默不作聲地脫下外套,仔細地披在我身上。


 


他面色冷冷地說道:「你別以為我對你還餘情未了,

我隻是怕你感冒,回頭又怪罪到我頭上。你顧明嫣大小姐一旦生氣,沒人能吃得消。」


 


我摟住他的脖子,湊近他的嘴唇,輕輕說道:「你拒絕了我,我現在就很生氣。裴砚寒,你親親我,我就不氣了。」


 


我記不清楚到底是我先貼過去的,還是他先湊上來的。


 


裴砚寒的吻熱切得像是夏日的大雨,潮湿、悶熱,無處不在。


 


他將我抱到無人可窺見的包廂裡。


 


我的腰幾乎要被他掐斷了。


 


裴砚寒的唇在我的脖頸間輾轉,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知道,他是在顧及我的名聲。


 


他的襯衫扣子被我揪掉幾顆,我肆意作亂。


 


裴砚寒沒忍住,咬了我一口。


 


門口忽然傳來裴煊的敲門聲。


 


「明嫣,你在裡面嗎?門沒鎖啊,

我進去了啊。」


 


6


 


門把手被緩慢擰動,發出刺啦啦的聲音。


 


裴砚寒本來單膝跪在地上。


 


他聽到聲音,立刻用衣服將我裹嚴實。


 


我踢了踢他,用口型說:「繼續!」


 


就在門被打開的那一瞬間,我喊道:「裴煊,不許進來!」


 


我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又嬌又媚。


 


門外的人,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我腦子混亂得很,掐著裴砚寒的胳膊。


 


不知道外面到底安靜了多久。


 


裴煊幹澀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壓抑著情緒問道:「明嫣,你在裡面幹嗎?」


 


我沒空理他,靠在裴砚寒的肩頭輕輕喘息著。


 


裴砚寒擰開一瓶水,漱了漱口,又喂我喝水。


 


他的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我咬了他一口。


 


裴煊的聲音聽起來快要哭了,他一巴掌拍在門上。


 


「你放心,我不會進去的。」


 


裴砚寒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親了親我的嘴唇。


 


我緩過勁以後,懶洋洋地說道:「偷情啊,你要不進來看看。」


 


裴煊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明嫣,以前是我太渾蛋,總惹你生氣。以後不會了,我一定會好好對你。要準備切蛋糕了,是你最喜歡的芒果夾心,我等你。」


 


我補了個妝,要回包廂。


 


裴砚寒忽然問我:「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我扭頭看他。


 


裴砚寒的外套已經被弄髒了,他挽在手臂上。


 


襯衫扣子掉了幾顆,他隨便用我的發卡將襯衫夾住。


 


他的容貌比從前更加冷豔,緊盯著我的時候,讓我有一種被食人花裹挾的錯覺。


 


我無辜地眨眨眼:「啊,哪句話?」


 


我明知故問。


 


非要逼得他無路可退。


 


裴砚寒的耳根一點點紅透了。


 


他掐著掌心,用盡了尊嚴才說道:「讓我做你的小三。」


 


我撓撓他的下巴,笑眯眯地說道:「不算數哦。」


 


裴砚寒側頭咬住我的手掌,卻沒有用力。


 


他悽慘地說道:「顧明嫣,你又在耍我。」


 


7


 


我回到包廂的時候,進門的那一瞬間聽到砰的一聲。


 


下一秒,漫天花瓣落下。


 


裴煊單膝跪在地上,捧著一枚亮閃閃的鑽戒。


 


他深情地說道:「明嫣,雖然我們即將訂婚。可是有很多話,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其實這麼多年以來,我的心裡隻有你。我從前做了那麼多的渾蛋事,

隻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證明自己在你心裡很重要。以後不會了,我會一心一意地愛著你,守著你。明嫣,嫁給我吧!」


 


「嫁給他!嫁給他!」


 


「快答應裴少吧!」


 


他的兄弟們使勁鼓掌起哄,吹著口哨。


 


我看著裴煊,忽然覺得這人面目模糊。


 


我跟裴煊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要說沒有絲毫沒有感情,那是假話。


 


我媽臨終前,將我跟裴煊的手搭在一起。


 


她含著淚說:「你們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我媽媽在婚姻裡耗幹了自己。


 


她怕我重蹈覆轍,幹脆幫我選了裴煊。


 


畢竟裴煊是她看著長大的,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些年,我事事縱容裴煊。


 


我會一擲千金為他買下全球限量跑車。


 


我會在他生病的時候,整夜陪著他。


 


裴煊在南城一呼百應,人人見了他都恭維一句裴少。


 


以至於他忘記了,這一切的榮耀都是誰帶給他的。


 


裴家不過是發跡幾十年的新貴,沒有顧家提攜怎麼可能走得進南城名流圈。


 


裴煊這種出身,能跟我一起長大,出入各種場合,隻因為他媽媽跟我媽媽是閨蜜。


 


而裴煊,喊我媽媽一聲幹媽。


 


我對裴煊的縱容,是因為他跟我守護著關於媽媽的一切記憶。


 


我媽媽病逝以後,爸爸很快娶了林佩佩的媽媽。


 


有一段時間,我驚恐地發現,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漸漸忘記我媽媽。


 


她像春天裡的海棠花,盡管留下過驚鴻一面。


 


可是春天過去,人走花落,再無痕跡。


 


是裴煊發現了我的害怕。


 


他把我從惶恐不安的境地裡拉出來。


 


「這是幹媽最喜歡的粥店,我們以後經常來吃。」


 


「明嫣,快看!幹媽最喜歡這個設計師的作品,咱們買下吧。」


 


「明嫣,沒關系,就算全世界都忘記了幹媽,我也會跟你一起記得的。」


 


我們會在凌晨三點的夜晚,坐在墓園,跟我媽媽聊天。


 


隻因為半夜我做夢,想媽媽了。


 


我們望著滿天繁星,認真地討論哪顆星星是媽媽。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我選擇無視裴煊那些小毛病。


 


我曾以為我愛裴煊。


 


後來我才發現,我愛的不過是媽媽留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遺產。


 


我凝視著裴煊,遲遲沒有回應。


 


他的臉上漸漸湧出一絲不安。


 


我低頭接過戒指,

戴在無名指上打量著。


 


嘖,真醜。


 


裴煊站起來,激動地說:「明嫣,我就知道你會答應我的!」


 


他挑釁地看了一眼裴砚寒:「我才是你最愛的那個人!不像某個聾子,像個不要臉的男妓!就算搔首弄姿,也始終一無所有!」


 


裴砚寒臉色薄寒,站在我身側,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就算聽到這種羞辱他的話。


 


他為了維持我的面子,也始終沒有說話。


 


我摘了戒指丟到裴煊懷裡,挽住裴砚寒的胳膊,好奇地問道:「裴煊,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裴砚寒是我的未婚夫嗎?怎麼,你裴少今天跪下求婚,是想當小三嗎?唉,可惜了。被愛的人才有資格當小三,你這樣的,當男模我都沒興趣玩兒。」


 


8


 


房間裡一時間寂靜下來。


 


裴砚寒看了我一眼,

似乎整個人都被冰封住了。


 


他的眼尾發紅,極其緩慢地眨著眼睛,才不讓眼裡的淚水掉落。


 


我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裴砚寒竟然反應這麼大。


 


裴煊捏著戒指,咬牙切齒地說道:「明嫣,你就算跟我鬧別扭,也不至於拿裴砚寒這個聾子做擋箭牌吧。」


 


他的兄弟走過來,故意狠狠撞了一下裴砚寒。


 


裴砚寒左耳的助聽器砸在地上。


 


「大小姐,你也太過分了吧,竟然拿一個聾子跟我們裴少比。」


 


「他一個爹不疼、媽不要的私生子,給我們裴少提鞋都不配。」


 


裴砚寒耳朵聽不清楚,臉色也微微泛白。


 


我看了一眼在我面前犬吠的人。


 


又是林偉!


 


他頭上還包著紗布,

今天顯然想借裴煊的威風,铆足勁要給裴砚寒難看。


 


林偉拿著一杯酒端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說道:「大小姐,跟裴少喝杯交杯酒唄。」


 


他離我很近,近到我覺得惡心。


 


我的手輕輕在林偉的手背上一點,嬌柔地說道:「林偉是吧,我記得你。有一年我生日,你送了我 999 朵玫瑰。雖然沒署名,可我特意查監控看了看。那些花很美,在我房間裡放了很久。」


 


這話明擺著是騙他的。


 


我怎麼可能收來歷不明的東西,那些花沒進過顧家的門,就直接倒在了垃圾桶邊上。


 


可林偉居然信了。


 


林偉的臉色噌的一下子就漲紅了。


 


他的手摩挲著褲縫,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小姐,那些花,我……」


 


他緊張得話都說不明白。


 


我用眼神鼓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