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但你不能對不起小熙,不能不對她負責!」


 


我愣愣地看向周彥。


 


周彥突然抬起頭來。


 


目光相撞。


 


他眼裡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隻聽到他輕輕說了句:「好。」


 


12


 


回到家我收拾好行李,連夜搬到了我爸媽的老房子裡。


 


這些年我一心想著,隻要我堅持得足夠久,周彥就會看到我的好。


 


可等到失去自尊,失去自我,都沒能等到他愛上我。


 


我也終於明白,需要等待的,其實都不會來。


 


剩下的時間,我想好好為自己活。


 


第二天一早,手續辦得很順利。


 


從見面到辦完手續,周彥冷著臉一句話沒說。


 


直到出門後,看到顏姍淚眼婆娑地趕來,

他才露出擔心的神色。


 


「不是叫你好好在家休息嗎?」


 


顏姍沒看他,隻是跑過來拉著我的衣袖:


 


「陸熙,都是我害得你們吵架,早知道會這樣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周彥來幫露露洗澡,真的很對不起……」


 


她表面一副很愧疚的模樣,卻估算好了時間,在我和周彥辦完手續後才出現。


 


什麼心思,不言而喻。


 


我甩開她的手,漠然地看著她:「又不是第一次了,至於一次次演戲嗎?」


 


「你要是怕誤會,就不會大晚上叫他去你家了,更不會故意手滑發照片給我了。」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虛偽。


 


顏姍一副受到侮辱的模樣,捂著臉搖搖欲墜。


 


周彥立即用手護住她的腰,轉過頭皺眉看向我,

似乎對我失望至極。


 


「陸熙,你別把別人想得那麼壞行嗎?姍姍不是那樣的人,她如果是演戲,昨晚就不會內疚地哭一整晚了,需要吃藥才能控制住情緒。」


 


原來他昨晚在顏姍家待了一整晚啊,還真是體貼。


 


注意到我嘲諷的目光,他抿了抿唇解釋道:


 


「昨晚我怕她做傻事,才留下來陪她的,你要是不相信,她家裡有監控,你可以看。」


 


即使說著如此令人三觀震碎的話,他也依舊是坦坦蕩蕩。


 


仿佛隻要我不相信,就是我想太多,就是我不近人情。


 


我冷笑一聲:「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與我無關。」


 


周彥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我們還沒離婚呢。」


 


哦,還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真是麻煩。


 


周彥看我不說話,

以為我是後悔了,他臉色緩和了點:


 


「還有一個月冷靜期,你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來找我。


 


「我先送姍姍回家。」


 


13


 


看著周彥的背影,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難怪他如此痛快地和我辦完了手續,原來是篤定我不會離開他。


 


哪怕我擬好了離婚協議,一起來到民政局,他也覺得我是在鬧小孩子脾氣。


 


其實也不怪他會那麼想。


 


他決定要給顏姍治療的時候,我和他鬧過好幾次,求他找別的心理醫生給她治療。


 


可他不同意。


 


看著他堅決的態度,我惶恐又不安,放出狠話來,說要是他堅持給顏姍治療,我們就離婚。


 


他當時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說:


 


「小熙,如果你決定和我離婚了,

我尊重你的選擇。」


 


簡短的一句話,我潰不成軍。


 


現在想來,我的退讓,就是他的底氣。


 


那個時候的我,自己都不愛自己,他又怎麼會愛我呢。


 


可是現在,我終於不再愛他了,終於可以從束縛自己的牢籠中掙脫了。


 


14


 


回到爸媽的老房子後。


 


兒時的回憶漸漸湧現,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家樓下的賣烤紅薯的阿姨,腳邊多了個咿呀學語的小孫子。


 


小時候的塗鴉牆,也變成了網紅打卡地,許多遊客都過來打卡拍照。


 


路邊的商店裡還放著老式的 CD 唱片。


 


在這片青牆白瓦的老城區下,時間好像都慢了下來。


 


我的心也忽然靜了下來。


 


我開始思考,接下來,我該做些什麼,

隻為我自己。


 


一晃眼,過去了一周。


 


這些天不用早起為早早去醫院的周彥準備早餐,我連著睡了好幾個懶覺。


 


沒想到一周後的早上,周彥忽然打來電話,他聲音有些嘶啞:


 


「小熙,我胃疼。


 


「你之前給我做的便當是怎麼做的?我……我想吃了。」


 


我知道,這是他在向我服軟。


 


他性子冷淡,很少會主動哄我,主動給我打電話說想吃我做的飯,已經是他哄我的最大限度了。


 


以往這個時候,我一定會假裝生氣,說他幾句,然後跑到廚房做好他喜歡的飯菜送給他。


 


可我隻是頓了頓,說:「我把配方發你,你按著上面做就行。」


 


那邊突然沒了聲音,像是沒反應過來。


 


許久才說了聲「好」,

又重新歸為平靜。


 


我看了眼窗外,天才剛蒙蒙亮,我拉了拉被子,準備繼續睡。


 


「沒別的事的話,我就掛了。


 


「還有,如果不是聯系我去領離婚證的話,以後就請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在掛斷的那一刻,似乎聽到周彥急切的聲音:「小熙,我有事!我……很想你。」


 


那句我期待了五年的話,如今從他的口中聽到,心底卻沒有太多波瀾。


 


周彥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這個問題,我想了十年。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了答案。


 


他對我也是動過心的,不然我也不會傻傻地喜歡了他那麼多年,等了他那麼多年。


 


15


 


高中時的一次舞會,

老師讓大家自主選擇舞伴。


 


我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周彥。


 


他正扭頭聽後桌的女同學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清秀的臉上染上一絲羞澀的笑意。


 


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失落地垂下眼。


 


以為他是答應了做那個女生的舞伴。


 


鼻尖湧上酸澀。


 


在眼淚掉下來之前,我胡亂答應了一個喜歡我的男生的邀請。


 


放學回家時,周彥第一次沒有等我。


 


他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急,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我既委屈又鬱悶。


 


胡思亂想到半夜,終於忍不住敲響他房間的門。


 


質問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一把將我拉進來抵在門後。


 


我慌亂地瞥到房間地上竟然散落著好幾個啤酒瓶罐。


 


抬頭間,猝不及防撞上周彥晦暗不明的眼眸。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小熙,為什麼不選我當舞伴?」


 


周彥低沉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帶著濃濃的佔有欲。


 


我扭過頭不服氣地反駁道:「你不也答應了當你後桌的舞伴?」


 


周彥一愣,耳尖泛紅道:


 


「我沒有,她問的是我是不是要——選你當舞伴。」


 


那個晚上,周彥緋紅的臉龐和紊亂的呼吸,無不在告訴我,他也是喜歡我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周彥對我的感情。


 


可後來的很長的一段時間。


 


周彥又變回了那個溫暖但帶著一絲疏離的哥哥形象。


 


直到一次學校組織去 A 市夏令營遊學,意外發生了地震。


 


我所在的教學樓離操場最遠,所有同學都亂作一團衝向門口。


 


混亂的場面耽誤了求生時間。


 


我和另外幾名瘦小的同學被壓在了橫梁下。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周彥撕心裂肺地喊著我的名字。


 


他雙手血肉模糊地翻著碎石,直到看到我的那一瞬間,才緊緊地抱住我喜極而泣。


 


獲救後,我哭著問他:「你幹嘛那麼傻跑那麼遠來救我,萬一出事了怎麼辦?你明明隻要跑到樓下就是操場了。」


 


他擦掉我的眼淚。


 


「我不怕出事,我怕的是你出事。」


 


那一句話,支撐著後面我走過這條漫長的、毫無回應的單戀之路。


 


如今我離開了,才終於等到這句回應。


 


隻是,已經太遲了。


 


我已經不需要這遲到多年的回應了。


 


我翻了個身,難得地一夜無眠,睡了個好覺。


 


16


 


全年無休的日子過了五年。


 


突然闲下來,反而不知道做些什麼。


 


我翻著相冊,看到三年前保存的一張櫻花照片。


 


心裡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


 


那時朋友圈裡好多人發了去日本看櫻花的照片。


 


我覺得好看,便保存了下來。


 


和周彥提及時,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的解釋是工作忙。


 


可後來我去醫院給他送飯時,卻看到一個酷似顏姍的女孩和他道謝。


 


感謝他幫忙頂班,讓她能有機會出去玩一趟。


 


那一刻,我忽然無比悲涼。


 


這一次,我沒再猶豫,拿出手機訂了飛往日本的機票。


 


日本的天氣格外地好。


 


從富士山走到山腳,櫻花越來越繁茂。


 


春風拂面,櫻花如雪。


 


櫻花期很短,我到日本時,隻剩下三天。


 


不過,也足夠了。


 


賞完櫻花準備回程時。


 


路過大阪,意外發生了地震。


 


一瞬間,地動天搖。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突然被人攥住手腕,護在懷裡躲到一處牆角下。


 


一塊廣告牌砰的一聲砸在我剛剛站的位置。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才發現是周彥。


 


周彥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抱著我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小熙,你沒事吧?沒受傷吧?嚇S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有些恍惚。


 


突然想到高中夏令營那次發生地震,周彥也是這樣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他對我也許是有過真心的。


 


就比如現在。


 


比如之前。


 


可真心瞬息萬變,到了最後,全憑良心。


 


「你怎麼在這?」我默默與他分開距離。


 


他看到我的動作,有些受傷地苦笑了聲。


 


「當初你送我的情侶手表裡,有定位功能。我看你到了日本,怕你遇到危險,就跟了過來,沒想到正好遇到……」


 


我看到他手腕上的手表,這才想起來。


 


這手表,的確是我當初送他的。


 


可是他一次也沒戴過。


 


周彥小心翼翼拉過我的手:


 


「小熙,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以後我會注意分寸。


 


「我們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能不能,不要再和我賭氣了?


 


「你不知道剛剛地震發生的時候,

我有多害怕,我好怕像之前那樣找不到你……」


 


我看著漸漸平息的地震,輕聲道:


 


「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周彥眼睛一亮,他有些欣喜地問道:


 


「小熙,你……原諒我了?」


 


我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認真道:「但我沒有和你賭氣,我是認真的。」


 


他眼裡的光一下子熄滅了。


 


過了許久,他抬眸看向我:


 


「你是認真的?」


 


「嗯。」


 


他低聲一笑,似是自嘲。


 


「我走了,你自便。」


 


說完我繞過他離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兒,維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不動。


 


17                                                                                                                                                                                                                                                                                                                


 


我沒想到周彥會再次來找我。


 


更沒想到他會突然反悔。


 


在回到爸媽的老房子一周後。


 


我睡醒出門買菜的時候,就看到周彥捧著一束玫瑰,站在門口。


 


「你來做什麼?」


 


我忍不住皺眉。


 


周彥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可這段時間,他很反常。


 


我看了眼時不時有人經過的樓道,並不想成為鄰居的八卦中心,轉身回了屋。


 


周彥跟著我進來,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眼底情緒翻湧,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


 


最後他隻是抿了抿唇:「小熙,爸媽回來了,說讓我們回去吃飯。」


 


我皺眉看向他:「你還沒告訴他們,我們要離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