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向冷淡疏離的面容此刻怒意幾乎壓不住。


 


我扯了扯嘴角:「裴醫生在給我包扎,看不出來嗎?」


 


周彥臉色沉了下來。


 


「我就是醫生,更是你的丈夫,你要包扎也是找我包扎!」


 


我看向他身後跑過來的顏姍,手上隻有一個食指被紗布淺淺地包裹了下。


 


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滲出。


 


我忍不住嘲諷道:「可我的丈夫丟下我帶別人來醫院了,我總不能活活疼S吧?」


 


裴淮與適時出聲:「學姐,有我在呢,肯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完還衝我眨了眨眼,大有一種氣S周彥不償命的意味。


 


周彥臉色一僵。


 


他不顧顏姍還在旁邊,拉著我的手徑直出了門。


 


回去的路上。


 


周彥車開得很快,抿著唇一句話不說。


 


直到到家後,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他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小熙,你沒什麼和我說的嗎?」


 


「你明知道他喜歡你,為什麼掛他的號!」


 


我回頭看著他,語氣淡淡:


 


「我們現在就是醫生和病人的關系,你不要想太多。」


 


「可他以前追過你!」


 


「你和顏姍以前還談過呢,不照樣不避嫌嗎?」


 


6


 


周彥在車裡坐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已經面色如常。


 


我正準備給自己做點晚飯,周彥從身後抱住我:


 


「小熙,我們去吃城南的那家小館子吧,好久沒去了,你上次不是一直說想去吃嗎?正好今晚回來得早,我陪你去吃。」


 


那家粵菜館子,小時候我肚子餓周彥常常帶我去吃,

一來二去跟老板李叔也熟了起來。


 


李叔會在我們吃完飯補作業的時候,遞上一杯親手煲的涼茶。


 


每次店裡研究了新品,都會第一時間叫我和周彥去試吃。


 


所以即便婚後我們住的地方遠了很多,隔三岔五也還是會開車去吃,和李叔聊會兒天。


 


可自從顏姍回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去吃過。


 


那天,李叔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小熙啊,好久沒見你和阿彥來吃飯了。」


 


「明天來吃飯吧,我想再……看看你們。」


 


李叔說得斷斷續續,聽起來很是費力。


 


我的心瞬間揪起。


 


李叔的身體一向不好,這些年一直在吃藥控制。


 


我們都勸他休息休息不要那麼累,可他執拗著要親自掌勺,

說怕老顧客來了覺得味道變了。


 


李叔嘆了口氣:「李叔老了,身體不中用了,我兒子明天晚上來接我去北京治病,店以後就不開了……」


 


李叔說到後面,聲音幾乎無法連貫,像是被無奈的酸楚絆住了腳。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李叔,明天我和周彥一定去,你會沒事的……」


 


掛完電話,我立刻給周彥打去電話。


 


然而他甚至沒聽我把話說完,隻說了一句「今天忙,下次再去。」便掛斷了電話。


 


可是沒有下次了啊。


 


7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李叔的小館子。


 


離好遠就看到李叔佝偻著腰,不斷往外張望的身影。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擠出笑容走進了店。


 


「李叔,周彥出差了,他跟我說,一定要把他的那份也吃回來!」


 


吃完飯,李叔給我打包了幾道周彥愛吃的菜。


 


我拎著菜,想了想還是準備給周彥送去。


 


到了醫院,卻看到說著忙的周彥在和顏姍散步。


 


兩人肩靠著肩,走在小路上,自然又親昵。


 


一陣風吹過,顏姍縮了縮脖子,下一秒周彥就脫下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我帶著打包好的菜回了家。


 


在客廳坐了很久,晚上突然刷到李叔的朋友圈。


 


是李叔的兒子發的。


 


很長一段文字,我卻隻能看到【李叔去世了】這五個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久,直到雙眼漸漸模糊。


 


回過神,我看著眼前一臉期待的周彥,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店關了,

李叔……生病去世了。」


 


周彥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有些無措地喃喃自語:


 


「怎麼會……」


 


「上次我和你說的時候,是李叔最後一天營業。」


 


我開口打斷他。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閃過好幾種復雜的情緒。


 


而後忽然用力地抱住了我,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嵌進懷裡一樣。


 


良久,我聽到周彥有些悶沉的聲音:「小熙,對不起。」


 


我張了張口,卻什麼都沒說。


 


這句遲來的道歉,早已沒有了意義。


 


8


 


那天過後,周彥開車跑遍了全城,花了整整一周時間,終於找到一家和李叔家味道差不多的小飯館。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樣做早餐。


 


周彥突然走到我身後環住我的腰,聲音帶著幾分邀功的討好:


 


「小熙,我找到一家和李叔家味道一模一樣的小館子,晚上下班我接你去吃,好不好?」


 


我想了想,沒有拒絕。


 


結果到了晚上,他還是食言了。


 


他說臨時有點事,晚一點到。


 


我坐在公司樓下,看著天邊的落日餘暉一點點消失殆盡,連同我對他最後的愛也一起消失了。


 


因為和他這條信息同步發過來的,還有顏姍發來的自拍。 


 


她對著鏡頭笑得得意又無辜,照片角落裡的男人背對著鏡頭,裸露著上半身,寬肩窄腰。


 


正是周彥。


 


照片很快被撤回,她裝模作樣解釋道:


 


【不好意思呀,發錯人了。】


 


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惡心至極。


 


我拿出包裡的離婚協議看了很久。


 


最後,起身開車去了顏姍家,是周彥開的門。


 


他臉上的錯愕還沒來得及收回,我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周彥,我們離婚,我成全你們。」


 


顏姍驚呼一聲跑過來想觸碰周彥發紅的臉頰,轉過頭紅著眼睛瞪我:


 


「你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你誤會我們了!」


 


我看著她身上雪白的吊帶裙幾乎湿透,隻勉強遮住大腿。


 


而周彥裸露的上半身還有幾道鮮豔的紅痕。


 


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誤會?你們這副模樣跟我談誤會,不覺得可笑嗎?」


 


「還是說要等到你們在床上的時候,才不算誤會?」


 


周彥臉色瞬間漲紅,

他側身擋住顏姍,朝我低聲吼:「陸熙!注意你的言辭!」


 


即使這樣,他想到第一件事,還是保全她的顏面。


 


真是可笑。


 


他抿了抿唇,繼續道:


 


「我和姍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剛剛是在給她的狗洗澡。


 


「她遛狗的時候狗不小心掉泥坑裡了,她一個人洗不動那麼大的狗,才叫我過來幫忙的。」


 


他越說越有底氣,仿佛真的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可真相是什麼,早就不重要了。


 


我累了。


 


這場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婚姻,早該結束了。


 


9


 


「周彥,不管你們發沒發生什麼,這個婚,我都要離。」


 


我慢慢平靜下來,聲音輕而堅定。


 


說完我把包裡的離婚協議扔給他,轉身離開。


 


還在等著我道歉的周彥愣了。


 


他本以為他把誤會解釋開,我就會和以前一樣和他道歉,卻沒想到這次我是認真的,連離婚協議都準備好了。


 


「陸熙!」


 


他追上來攥住我的手腕,有些煩躁道: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你還在鬧什麼?


 


「我都沒計較你剛剛打我那一巴掌!你至於揪著不放嗎?」


 


他頓了頓,似乎作出了很大的讓步:


 


「你要實在容不下姍姍,那我和你保證,以後我和她隻會是醫生和病人的關系,可以嗎?」


 


我忍不住笑,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他和顏姍的關系早已超過了普通的醫患關系,可他還是一次次拿著冠冕堂皇的借口和她做盡曖昧的事。


 


「你願意和她是什麼關系,

我都無所謂了。」


 


我用力甩開他,抹掉眼淚:


 


「離婚協議寫得很清楚,房子、公司的股份,我都不要,就當還了周家當年對我的養育之恩。


 


「公司的事務我都交代好了,等叔叔阿姨他們旅遊回來,就交還給他們。」


 


當初爸媽遺留下的房子和財產一直在我名下打理,足夠我重新開始生活了。


 


周彥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沉聲道:「陸熙,你想好了,我這裡可不賣後悔藥。」


 


「想好了。」


 


周彥氣極反笑,拿過筆在離婚協議上利落籤好字丟給我,轉身拉著顏姍回了屋。


 


我撿起地上的離婚協議書,對著他的背影道:


 


「明天上午八點,我在民政局等你。」


 


晚風中,周彥的身形似乎晃了一下。


 


10


 


十三歲那年,

一場意外我失去了家人,成了孤兒。


 


我被託付給爸爸的戰友,也就是周彥的父親。


 


在周彥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學著偶像劇裡女主表白的方式,親手打了對銀手镯。


 


趁他喝醉酒,我偷偷將手镯戴在他的手腕。


 


沒想到被他抓了個正著,他低頭湊近我,帶著酒精的氣息噴灑在我臉上。


 


「幹什麼壞事呢?」


 


我又羞又惱,小聲解釋了手镯的含義。


 


見他久久不說話,我奪過來氣呼呼就要走:


 


「不要算了。」


 


他卻一把拉住我的手,彎腰搶過手镯,戴回自己手上。


 


「送我了就是我的了。」


 


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我以為他收了手镯,是因為也喜歡我。


 


我們之間的相處周父周母也都看在眼裡,

以為我們情投意合,高考填志願的時候,便安排我們報金融專業。


 


還打趣說讓我們畢業後就結婚,接管家裡的公司,好讓他們二老過二人世界。


 


我坐在電腦前紅著臉,不敢抬頭。


 


周彥卻突然摔了電腦,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報金融專業了?又什麼時候說要娶她了?你們問過我喜歡了嗎?」


 


我慌張地想要解釋,可他卻隻是嫌惡地看了我一眼,丟下一句「別惡心我了」就摔門而去。


 


隻剩下被氣得不斷捂著胸口喘氣的周父周母,和臉上血色倒退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的我。


 


後來,周彥選了離家千裡之外的醫學院,開始疏遠我。


 


我順了周父周母的意,學了金融,幫他們管理公司。


 


再後來,周彥談戀愛了,那個女孩就是顏姍。


 


周彥的朋友圈全都是她的身影,像是在昭告所有人他有喜歡的人了。


 


也包括我。


 


我把喜歡埋進心裡,再不敢表露出分毫。


 


11


 


臨近畢業,周叔叔和周姨要去外地出差,我被叫回去熟悉公司。


 


再沒有理由推辭,我隻好回去,好在周彥並沒有回來。


 


聽周彥的兄弟說,是因為顏姍認識了一個富二代留學生,可以帶她進入好萊塢電影圈。


 


顏姍很是心動,當即就要跟他出國。


 


周彥不同意。


 


兩人大吵一架後,顏姍和他提了分手,斷了所有聯系,不管不顧出國了。


 


我有些震驚,但除了震驚再也沒有其他情緒了。


 


周彥的兄弟有些意外,以為我聽到周彥分手了,會立刻飛奔過去找他。


 


可一廂情願的事,

除了給人徒增惡心,還能有什麼呢?


 


我該放棄了。


 


家裡的布置還和以前一樣,到處都是曾經生活的痕跡。


 


有我和周彥一起做的聖誕樹,臥室門上面有我們彼此為對方畫的卡通門牌……


 


我輕輕搖了搖頭,將腦海裡恍惚的記憶甩掉,準備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


 


反正周彥也不想再看到我吧。


 


即使沒有那個女孩,也還會有別人。


 


總之不可能是我這個讓他厭惡的「妹妹」。


 


直到我看好房子,準備搬過去的那晚。


 


我拎著行李箱撞上滿身酒氣的周彥。


 


他眼角紅紅地盯著我手上的行李箱,喃喃道:「你也要離開我嗎?」


 


我忙扶住快要摔倒他,想把他送回房間,沒有注意到他話裡的「也」。


 


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拉住,壓在身下……


 


肌膚相碰,我忘記了心跳。


 


隻記得他廝磨著我的耳鬢,說對不起,求我別離開他。


 


我心軟了。


 


喜歡他那麼久,佔據了我青春時期所有少女的心事。


 


他一道歉,我就全然忘了他對我說過的那些話。


 


那一晚,並不算美好。


 


我被折騰得昏昏沉沉,睡到了中午。


 


醒來時,旁邊早已沒了周彥的身影。


 


我心頭一跳,思緒如亂麻一般糾纏在一起,緊緊纏繞。


 


走到客廳,才發現周伯父周伯母出差提前回來了。


 


周彥低著頭站在那。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必須娶小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