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眼睛一亮:「陳思意那姑娘給你表白了?哦豁,有氣魄!」


說完又略帶嫌棄地看我一眼。「唉,也不知道還能指望你什麼,連表白都是人家姑娘在先。真沒用。」


我:「......」


那也得我先知道啊!


不是,怎麼感覺全世界都知道啊!!!


我沉默幾秒,還是沒忍住問:「爸,你又是啥時候知道的?」


我爸老神在在地說:「你天天要我去搶人家小姑娘的客戶,實際上啊人家就沒打算私吞,有生意就帶著你爸我,比你小子好多了!我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嗎?」


說完,又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我:「......」


爸,你的嫌棄過分明顯了!


我爸瞅了我一眼,又捂著腦袋笑著搖頭。「兒子,你還以為真是這幾個項目啊?」


「你自己想想,你從小到大多鬧人家思意,她和你紅過一次臉沒有?哪一回不是乖乖陪著你鬧。人家姑娘穩重,你隨口說要個什麼,

轉頭她就送到家裡來了,是不是?」


我辯解道:「那是我威脅來的!」


當年為了集滿厭惡值,天天裝大哥大去威脅陳思意,讓她當我的小跟班。


讓她當牛做馬。


這難道不叫威脅嗎!!


我爸直接仰頭大笑。


「哎喲,你真是沒救了。


「你想想當初陳思意那個樣子,像是被威脅的嗎?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不知道多高興。隻是你沒看到而已。


「而且就你那小孩似的威脅,誰會放在眼裡啊?」


我爸的話,和今日姜通的話在我面前重合起來。


我努力思索著年少時,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陳思意的模樣。


但總記憶模糊。


隻能記起在每一個放學的午後,少女總是低垂著眼,看不清神色,乖巧地將書包裡的吃食遞給我後,便一直,一直長久地在我的身後。


她什麼話都沒說。


我也從未回過頭。


我忽然有些遺憾,人為什麼隻此一雙向前看的眼睛。


分明。


身後也有好風光。


17


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記憶又回到了大一時。


那時剛上大學,大家都和解放天性似的,隨手抓人便談起了戀愛。


我也不例外。


但很遺憾,遇見了渣女,談了一個月不到,就被綠得發光。


還是陳思意去抓的奸。


當時場景鬧哄哄的,我不願意進去看見那骯髒的一幕,隻能沉默地站在外面。


姜通站在我身邊抽煙,嘴裡不時冒出幾句髒話,然後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陳思意也靠了過來想安慰我,聽見我說的話後,面色慘白。


我對她說了什麼?


我埋在枕頭下苦想。


是了。


我質問她:你是不是現在很高興?看著我現在這麼狼狽?


18


我向來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陳思意。


因為我愧疚。


愧疚自己將所有的惡意都給了陳思意。


每一次見到她,我都會想到我一直以來欺負她的事實。


所以我卑劣地希望,陳思意能討厭我,恨我。


像別人一樣,

在背地裡對我指指點點,破口大罵。


而不是,如今的愛我。


19


上輩子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


莫名穿越到這裡,我滿心歡喜地以為這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讓我得到父母,得到愛。


後來系統出現,我才知道這隻是意外。


是我霸佔了別人的身體。


再後來我便時常半夜驚醒,夢見真正的蘇溫質問我,為什麼要搶走他的身體,生活,以及他該得到的愛。


他在夢裡暴躁大喊,最後又無力地哭,讓我滾出他的身體。


我也哭,我哭著說對不起,哭著說我很快就會走。


因為這個夢,我愧疚了很多年。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偷,偷走了屬於真正蘇溫的東西。


於是我從來不敢和身邊的人有太多交集,我將所有對我好的人都拒之門外,豎起滿身尖刺。


他們對我越好,我越愧疚。


就連爸爸念叨讓我接手公司時,我也都是果斷拒絕。


這些原本都是真正蘇溫的東西。


就這樣,

系統為我派了個任務。


集滿厭惡值。


系統對我說:「做任務吧,隻要讓陳思意足夠厭惡你,你就可以回家了。」


我做了我這一生最後悔的決定。


我答應了。


我沒有甩開對蘇溫的愧疚,反而增加了對陳思意的愧疚。


一條沼澤路,從頭走到黑。


不敢回頭。


20


我曾在幼時看過一部電影。


它裡面有句臺詞:你遇見了一個人,犯了一個錯,你想彌補想還清,到最後才發現你根本無力回天,犯下的錯永遠無法彌補。我們永遠無法還清犯下的。


初聞不知詞中意,再聽已是劇中人。


多年前的子彈正中眉心。


21


寂靜的夜裡唯有風在窗外呼嘯穿行。


系統開口打破寂靜:「其實我見到了蘇溫,你想去看看他嗎?」


我呼吸剎那停止,顫著嗓子問:「這是......什麼意思?真的可以嗎?」


系統還是一如往常的機械音,但我卻聽出了幾分欣喜:


「你當時不是天天睡不著,

總嚷嚷著對不起嗎?我就去各個小世界找蘇溫去啦。


「我想著你們倆見一面的話,應該會好一點吧?


「他的日子過得還怪精彩的。你得學學他。」


22


隨著系統一句完成,我的意識陷入昏迷。


然後我便身處一個白色空間,前方有一扇門。


系統開口:「打開門走進去,就是蘇溫。」


「不準逃跑,不準膽小啊,否則我就把你關在這裡兩天……不,兩個月!」


我知道系統是在安慰我,也擠出笑容讓它放寬心。


長舒一口氣後,我抖著手打開了大門。


門內是一面面閃爍的屏幕,而屏幕上的主角都是一個長相和我一樣的男人。


有他穿著西方宮廷禮服站在一群男人中間,滔滔不絕的樣子。


有他與身邊人御劍飛行,開懷大笑的樣子。


有他光著膀子,扛著鋤頭的樣子。


甚至還有他蹲在煉丹爐旁琢磨藥方,細細思索的樣子。


系統見我看得入迷,解釋道:「這些都是他去過的小世界。


???


這是什麼意思?


「我找到他的靈魂意識體後,他聽說身體已經有個你,便自願前往各個世界去做任務,幫助我們修復劇情。


「我這麼晚回來,便是帶他熟悉任務去了。」


系統剛和我解釋完,身後便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你是?」


是蘇溫回來了。


我轉過身去。


於是他順理成章地猜到了我的身份,笑著看我。


「我想過你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我看了他半天,脫口而出的是那句在夢裡說了無數遍的「對不起」。


蘇溫先是怔然,然後灑脫一笑。


「沒有什麼抱歉的,這也不是你的錯。」


「而且你看,我是不是最近的經歷還挺不錯的?」蘇溫指著眼前的屏幕。


確實,裡面的他雖有失敗,但臉上是無法言語的滿足與快樂。


他隨手一揮,房間便出現沙發,緊接著拉著我大剌剌地躺在上面。


「老頭最近還好嗎?」


我愣了好半天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咱爸。

「他很好,身子也不錯,能吃能喝,嘴巴也利索得很。」


然後將從小到大的趣事一一說給他聽,逗得他哈哈大笑。


等平靜下來,蘇溫轉頭看我:「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我連忙接話:「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我信你,畢竟也是你爸。」蘇溫笑著。


那天我和蘇溫躺在沙發上聊了好久。


聊到最後,我對他說了我與陳思意的事,說覺得虧欠。


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份心意。


他前一秒還悠闲地躺著,後一秒便驚起了身。


「林思意那姑娘喜歡你?」


我懵懵懂懂點頭。


蘇溫捂著耳朵低聲說了些什麼,然後陷入深思。


過了不久後,便一副便秘的樣子。


「系統剛剛給我看了你……這幾年……做的事情,你這對人家姑娘過分了。


「你還是好好和人她道個歉吧。


「人家姑娘可能口頭說不在意,覺得無所謂,但是你必須態度什麼的都要到位,補償人家,不然太不男人了。


「人得為自己所作的事情負責。」


我贊同地點點頭。


蘇溫又撓了撓腦袋,面露糾結。


「愛情這方面,我也不懂。


「但有件事情我知道,那就是蘇溫隻能因為愛一個人,接受一個人的心意。不能因為虧欠。


「希望你能好好過好你我共同的人生,否則下一次見面我真要像你夢裡的一樣給你一拳了。


「還有,別讓爸這麼累了,老頭子該退休了。


「蘇溫。」


蘇溫故作用力地一拳砸在了我的胸口。


眼睛裡亮亮的,像是有水光。


我拼命點頭,笑著也哭著。


23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


窗外的陽光淌了進來,落在被子上。


我摸了摸被子上的陽光。


溫熱得剛好。


「謝謝你,蘇溫。


「也謝謝你,系統。」


氣氛烘託得剛好,隻等系統說一句沒關系。


溫情救贖風拉滿。


但比這話先出口的是:「對二。」


鬥地主的歡快配樂剎那傳遍我腦海的各個角落。


再接著系統的聲音傳來:「我靠,他居然還有對二,我這把完了啊!」


「啊?溫子,你剛說啥?」


我:「......」


滾,溫情。


滾,傻逼。


24


對於蘇溫的話,我思考了很多。


吃完午飯就約了陳思意,準備講清楚。


她剛坐下,我便開門見山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對不起的。」


「因為一些不可說原因,我從小便一直欺負你。真的實在對不起。」


我站起來鞠了一躬。


陳思意有些手足無措,將我扶起:「我不在乎的,沒關系。」


我搖頭:


「可是我在乎。


「我做錯了事情是事實,我必須道歉。


「你自己本身強大,所以覺得才會覺得那些沒關系。若是脆弱一點的女生,那些事情所造成的傷害是無法衡量的。我是有錯的。


「我不能因為你的原諒,就不在乎我犯下的錯。


「實在,實在對不起。」


我斟酌片刻,又道:


「無論你之後提出什麼,

我都會盡力滿足以此來補償你。


「要錢,要項目,還是其他的,我都可以做到。」


陳思意看起來有些生氣:「這些我都有,我隻要......」


我直接打斷了她,看著她的眼睛。


「可是我現在不愛你,你知道的吧?」


她愣了幾秒,半響後才悶聲回復。


「我知道。」


我走到她旁邊。認真說道:


「但我承認我對你有好感,後面也可能會愛上你。」


陳思意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但我現在對你的感情,更多的是愧疚,我如今做不到將愧疚轉換為愛意,我需要時間。


「因為在我的前 26 年人生中,我從來沒有回過頭看你。


「這對你很不公平,你也可以......」


陳思意直接打斷了我。


「我相信你若是回頭,便隻能看見我。」


陳思意的眼裡都是自信。


我忽然想起了一次去陳氏集團時找她時,她正在開會,我偶然瞥過去一眼。


陳思意當時意氣風發,

一舉一動盡是運籌帷幄的自信。


和如今一樣。


我忽然釋然一笑。


陳思意從未耽於對我的愛,她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


25


自從那日聊天後,我和陳思意的聯系便越來越密切。


我第一次發現,陳思意大笑時,臉頰上會出現淺淺的酒窩。


又第一次發現陳思意也會有那麼生動的神情。


我不自覺地想要知道關於她的更多。


又發現最後還是她了解我更多。


我忽然……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年的陳思意是什麼樣的。


那一直在我身後的陳思意是什麼樣的。


我們在一起那日,我找出了高中時期的校服,央著陳思意換上。


然後將她帶到了高中的學校。


我們倆並肩走在了那些年走過的街道,吃著那些曾吃過的老味道。


最後示意陳思意往前走,然後我慢一步地跟著她。


踩過她曾踩過的紅磚和枯葉,看著她日復一日看著的校服背面。


仿佛和當年的陳思意同步。


可心疼漸漸填滿了我的心。


原來,跟在後面,是什麼都看不見的。


所以我脫口而出:「思意,對不起,我這麼久才看見你。」


陳思意身子一頓,停下腳步。


「名字取得這麼溫柔,脾氣比炸彈還容易引爆。」


「「「」「蘇溫,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想我討厭你,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為了待在你身邊,我在面對你時從來不笑,總是皺著眉,裝作討厭你。


「你愧疚你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但你不知道,我很慶幸你沒有回頭,因為隻有在背後,我才能毫不掩飾地喜歡你。


「喜歡你,從來都是我的事情。


「而且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也有好好地成為更好的自己。」


陳思意的聲音愈發顫抖,哽咽。


但身姿依舊筆直。


我定在原地半晌,才如夢方醒地抬眼看著眼前的陳思意。


記憶清晰。


我想起來跟在我背後陳思意的模樣了。


那時陽光透過樹梢灑在她的身上,微風吹起她的衣角,而她神色倦倦,

仿佛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但隻有她的眼睛知道,那裡裝著她感興趣的一切。


「陳思意。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