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調出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從初識到曖昧再到親密,最後停留在他的一句「我最後再說一遍,我沒刪你是因為情面。你的事情與我無關,別再打擾我了。」


  系花的眼神從質疑到驚詫,再從憤怒到失望。


 


  陳才在她心中的人設算是徹底崩了。


 


  我忍不住摸摸系花的發頂:「沒事,女人這輩子總得瞎幾次眼。」


 


  系花淚眼汪汪,軟聲道:「對不起,我收回之前的話。」


 


  我的心都要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那,你跟陳才——」


 


  「你放心吧。」系花的眼神一秒兇殘,閃得我心肝一顫,「這個人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原地打了個寒戰,她用溫柔可人的目光看著我:「祝你早點遇到真誠愛你的人呀。」


 


  說完她轉身踏著S神一般的步伐走了。


 


  最後的那句話卻令我心念一顫。


 


  真誠愛我的人麼。


 


  手機鈴響,屏幕上赫然是我腦海中的名字。


 


  心髒猛地一跳,我深呼吸後接聽:「咋?」


 


  謝淮川似乎有些扭捏:「那個,今晚我樂隊有演出,給你留了票,你要不要來看?」


 


  我忍不住嘴角微彎:「怎麼,你之前不是不讓我去看嘛。」


 


  謝淮川慌張:「那是因為我覺得根本沒寫出滿意的歌,沒好意思讓你看。我最近……寫了一首新歌,我覺得還不錯,你會不會來聽?」


 


  也許是第六感。


 


  我臭不要臉地覺得這首歌和我有關。


 


  心跳很快,但我的語氣盡可能雲淡風輕。


 


  「不一定。

」我打算賣個關子,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我晚上有點事,要是趕得及我就過去。」


 


  謝淮川笑:「別讓小爺久等啊。」


 


  「滾。」


 


  7


 


  我知道今天是謝淮川的生日。


 


  每年他會過三次生日,陰歷跟家人過,陽歷跟兄弟過,還有一次單獨跟我過。


 


  我問他為什麼不把我跟他兄弟安排到一塊兒過。


 


  他說兄弟是兄弟,你是你。


 


  說完我倆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趕緊補充:「小爺我就愛過生日,三日筵席才算有排面!」


 


  我趕緊附和:「可不是!」


 


  他胃嬌,隻吃得了某個牌子的淡奶油做的生日蛋糕。


 


  我前幾天就已經訂到了奶油,打算親自給他做一個。


 


  把蛋糕店老板的後廚弄得烏煙瘴氣後,我心滿意足地在老板充滿S氣的注視下走出了店門。


 


  原本算好了時間剛好,卻在半途接到了某個人的電話。


 


  陳才的聲音很僵:「半個小時後,我在圖書館天臺等你。」


 


  我回復得很幹脆:「我沒空。」


 


  陳才幾乎咬牙切齒:「Ṭűₓ你破壞了我和我女朋友的感情,就想這麼置身事外?」


 


  我笑了:「陳才,你被你女朋友甩是你的事。我跟你本來就沒有任何關系,你別拖我下水。」


 


  對面沉默幾秒,掛了。


 


  我將其拋之腦後,回宿舍換了件不常穿的紅裙子,請室友幫忙化了個淡妝。


 


  室友一臉姨母笑,還操心地借了條項鏈給我戴上。


 


  提著蛋糕高高興興下樓,

卻在樓下猝然見到一張陰沉的臉。


 


  陳才扯了扯嘴角,笑容怪異:「白又白,怪不得你和我分開之後那麼灑脫,原來是早就有下家了。」


 


  周圍人的目光來來往往。


 


  我深吸一口氣:「走吧,去天臺說清楚。」


 


  天臺的風有些蕭索,暮色四合。


 


  陳才倒是開門見山:「她跟我提分手,她爸把原本定了我的出國交流名額、優秀生名額,都換掉了。不隻是這學年,下學年,甚至下下學年,這些機會都不會輪到我頭上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的眼神透過鏡片盯住我,笑意嘲諷,「這意味著我的人生被你毀了。」


 


  「陳才,我沒那麼大本領。」我平靜道,「你的方法論決定了你得到的結果。」


 


  陳才嗤笑:「我唯一的漏洞就是沒有管好你的嘴。


 


  我看了眼時間,表演已經遲了:「你還想說什麼就說完,我趕時間。」


 


  陳才皺起眉頭,朝我逼近兩步:「你憑什麼這麼不耐煩?我的人生都被你毀了,你憑什麼一點愧疚都沒有?」


 


  我察覺到他雙眼透著不尋常的猩紅,倒退兩步,天臺的風愈發悽厲。


 


  「陳才,你冷靜點。」


 


  陳才驀地抓住我的手腕:「除非你去澄清,告訴他們事情都是你編的,是你得不到我就想毀了我,讓我女朋友回到我身邊!」


 


  我隻覺得肌膚接觸的地方格外惡心,拼命想要掙脫:「你先放手。」


 


  陳才卻越攥越緊,整個人像是瘋了:「要麼我求你,我求你去幫我澄清,怎麼都行。你知道的,我必須出人頭地,我的前程不能就這樣毀了——」


 


  被攥著的地方生疼,

男女力量的懸殊令我心生恐懼。


 


  蛋糕盒子掉在腳邊,我突然格外想念謝淮川。


 


  他從來都隻會保護我,不會傷害我。


 


  我逼自己使出最大的力氣掙脫他的桎梏,往樓道口跑去。


 


  陳才在後面追:「你站住,不答應你就別想走!」


 


  地面有碎瓦,我踉跄了一下,一個身影從我身邊掠過,隨後落拳聲響起。


 


  謝淮川穿著一件極其騷包的黑色皮衣,揍得陳才起不來。


 


  他眉眼間是我沒見過的凌厲:「你丫再找白又白的麻煩,老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陳才捂著鼻血看看他,又看看我,冷笑:「哦,原來是這種純友誼。」


 


  謝淮川又賞了他一拳。


 


  這拳打得他再也說不出話。


 


  謝淮川慢悠悠走過去把蛋糕盒子撿起來,

過來牽起我的手。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陳才舉起我和他牽著的手,說:


 


  「看清楚,現在是愛情。」


 


  8


 


  坐上摩託的時候,我的心還在怦怦跳。


 


  謝淮川替我調正頭盔,敲了敲:「嚇傻啦?」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你剛說的,愛情,什麼意思?」


 


  謝淮川眼神閃躲,含糊道:「你不覺得這種補刀很爽嗎?」


 


  哦,就為了補刀啊。


 


  我一路沒怎麼說話。


 


  到了演藝廳,謝淮川把我送到第一排的位置上,直接翻上了舞臺,引得全場小姑娘小兄弟一陣尖叫。


 


  熱烈的鼓點將氣氛烘託到最高點。


 


  謝淮川掛著電吉他站在話筒前:「抱歉各位,

剛才去拯救世界了。」


 


  全場哄笑。


 


  一道白光聚焦到他身上,他微微低著頭,劉海垂落:「接下來這首歌,送給——我的世界。」


 


  心跳漏拍。


 


  全場反應一秒後,瞬間沸騰。


 


  不少或好奇或豔羨的目光朝我投來,我卻什麼也感受不到了,隻知道呆呆望著舞臺上正在發光的少年。


 


  每一句歌詞都確切地和我們相關。


 


  旋律熱烈中透著柔情。


 


  「和你一起,分秒都暫停。」


 


  「想說愛你,又唯恐太輕。」


 


  「能不能不做朋友,真真切切在一起。」


 


  大腦宕機,我不確定我的臉紅成了什麼樣子。


 


  混混沌沌地聽著,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

越過霓虹燈霧,他忽然抬頭看向我的方向,清唱重復:


 


  「能不能不做朋友,真真切切在一起?」


 


  全場沸騰,掌聲轟鳴。


 


  粉絲們爭先上臺送花。


 


  這一刻,他璀璨如星。


 


  很自然很確切的,我知道他很快就會成為他想成為的人。


 


  我ẗúₕ為他高興,高興得眼前模糊。


 


  觀眾散場,樂隊的朋友迫不及待地跑來跟我打招呼。


 


  鍵盤手一甩長發,一笑露出七顆牙,朝我伸手:「嫂子好,我是齊添。」


 


  「啊,原來你就是齊添!」我剛想去握,他的手被謝淮川拍掉。


 


  謝淮川嫌棄:「洗手了嗎就握。」


 


  齊添一臉悲憤。


 


  其餘朋友識趣地把他扯走,

留下我和謝淮川。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莫名有種名為害臊的感覺。


 


  我靈光一現:「吃蛋糕!」


 


  「吃蛋糕!」謝淮川打開蛋糕盒,盯著蛋糕上的字念道,「狗……日。」


 


 ŧù₉ 「?」我慌忙湊過去,蛋糕上的字糊成一團,能看清的就這倆字了。


 


  我欲哭無淚:「是『謝狗,生日快樂。』」


 


  謝淮川笑得不行:「你親自給我做的啊?」


 


  我覺得挫敗:「算了別吃了,都摔爛了。」


 


  謝淮川緊緊抱著蛋糕不放:「不行不行,我要吃的。」


 


  他挖了一大塊塞嘴裡,含糊道:「好吃好吃。」


 


  我嫌棄地給他擦嘴角的奶油:「你忘記許願了。


 


  他專心幹蛋糕:「心裡許過了,每年都一樣。」


 


  我好奇:「是什麼?」


 


  他極其自然地:「白又白做我老婆。」


 


  我極其自然地:「這條應驗了,今年換一個。」


 


  兩秒後,他猛地抬頭。


 


  我忍不住彎起眉眼笑。


 


  「吧唧。」


 


  他突然在我左臉上嘬了口奶油印,雙眼晶亮亮的,像小狗。


 


  我叉腰大喝:「謝淮川,你埋汰!」


 


  他腮幫鼓鼓地說不出話,幹委屈。


 


  我嘆口氣,把右臉伸過去:「親都親了,對稱算了。」


 


  9


 


  謝淮川統共跟我求了三次婚。


 


  第一次是大學畢業,他搞了三輛勞斯萊斯塞滿玫瑰,

扯了個紅條幅,寫著:「白又白,咱倆扯證去吧。」


 


  我以丟人為由拒絕了。


 


  第二次是我升職加薪的時候,他給我做了頓滿漢全席,舉著一碗辣椒炒肉說:「隻要你嫁給我,我會讓我們的日子像這盤菜一樣紅紅火火。」


 


  我以「菜糊了,意頭不好」為由拒絕了。


 


  第三次是他的專輯大火的時候,他帶我去露營,結果被粉絲認出來,他帶著我狂奔十裡地,氣喘籲籲掏出戒指單膝下跪:「白又白,我真的想娶你,想了很久了。」


 


  我以跑得太累為由拒絕了。


 


  第三次是我向他求的。


 


  在我和他的事業都穩步上升,彼此都覺得吵架很無聊的時候。


 


  某個清晨他睡醒,發現無名指上的戒指,哭了。


 


  我替他擦眼淚:「你不用太感動,

我就是覺著,我現在可以平等地愛你了。」


 


  他把發紫的手指舉到我面前,哭著說:「白又白,你戒指量小了。」


 


  我:「……」


 


  辦完婚宴那天晚上,我倆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他問我:「老婆,你怎麼不好奇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我一聲嗤笑。


 


  好奇過的。


 


  隻不過有天從洗衣機裡撈出一隻被盤到包漿的小牛生肖平安符,我就發現答案沒有那麼重要了。


 


  愛從何時開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永不消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