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忙上忙下給我收拾的餘妍，想讓她停下來歇歇。
「一會再做吧。」
餘妍放下手裡的衣服，轉過身來紅著眼睛看著我。
「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
餘妍哭出了聲，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無論是十幾歲的還是三十幾歲的，都是堅強得不行。
「沒事的，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來，不哭了，我抱抱。」
餘妍在我懷裡把病號服都哭湿了一片。
我順利出院，餛飩店還是得開，不開沒辦法掙錢。
餘妍學業正重的時候，我不忍心再讓她半夜包餛飩了，讓她調好餡，我自己用一隻手慢慢包。
再買點面條，面條便宜又量大，吃的人不少。
而且是自己吃自己煮，我省了不少事。
餘妍中午下課要來幫忙，我推給她一碗剛出鍋的餛飩，讓她趕緊吃完回去上課。
「趕緊吃完回去上課吧。」
「我跟老師請了假。」
餘妍倔強地幫我收起客人吃過的碗。
「回去，你不回去我就搬出去。」
我奪過碗筷，把她趕回去學習。
最近似乎有男生喜歡她，那個男生高高帥帥的，總是一天兩頓地往我們的餛飩店跑。
幫忙收拾碗筷，眼神不停地偷看餘妍。
如果我穿越回來的目的是幫助餘妍，那我希望她快樂幸福。
哪怕以後我們再無瓜葛，隻要她過得輕松一點，快樂一點，能多多地享受這個世界的溫情美好。
8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想起了我和餘妍的相識。
那老王八蛋的手快摸到我屁股的時候，我一度想拿起酒瓶砸S他。
可我不能，我沒有家庭做後盾，也沒有足夠強大的能力和他們對抗。
我這個名字，來娣，在進入公司的一瞬間，就是把自己毫無底氣的身世公之於眾了。
是餘妍拉開了我，接過了我手裡的酒瓶，給他倒滿了酒。
我被她護在身後，一整個酒局沒有人再碰到我。
一切結束，我在衛生間的隔間裡哭得泣不成聲。
「開開門。」
是餘妍，那個年紀輕輕白手起家的傳奇人物。
我打開門，看著她，我忽然有點後悔了。我現在的妝容糊在一塊，
一定很醜。
「剛才謝謝餘總。」
「擦擦臉吧，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妝都花了。」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把臉擦幹淨。
「願不願意來我們公司？」
我呆愣住了，怎麼忽然給我拋去橄欖枝。
「你可以想想，想好了聯系我。」
她把名片塞進我的口袋裡。
我當時沒有立即去，後面因為上司一次次的騷擾，我還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餘總，我還能去嗎？」
「可以。」
我又想Ṱû⁹起了那雙摟住我腰的手，湊過來的滿是煙酒氣味的嘴，惡心得要S。
跟著餘妍很好，不會有惡心的性騷擾，也不會有酒局的揩油。
跟她在一起我學到了許多東西。
「餘總，吃飯嗎？」
不過她總是忙到忘記吃飯。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給我做個參考。」
「聽說樓下有家私房菜，他家的魚做得不錯。您想吃的話我給您打包上來。」
「走吧，一塊下去吃吧。」
餘妍站起身來，拎著西裝，攬著我下了樓。
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也不知道是什麼香水。
「下次不要穿高跟鞋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腳後跟被磨破了一些。
「沒關系的。」
9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工位上看到了一雙拖鞋。
「餘總說了，在公司可以穿得舒服一點，每個人都發了一雙拖鞋。你看你的好看多了，
小兔子，我的什麼綠色霸王龍，哪裡是女孩子穿的。」
路過的同事給我解答著。
我看著那雙粉色兔子拖鞋ṱü⁺，脫掉高跟鞋換上。
我給餘妍送資料的時候，看著她腳上那一雙一樣的拖鞋。
粉色兔子和我的一樣。
「在公司穿得舒服點就行。」
餘妍察覺到我的目光，看著我們兩個腳上的拖鞋。
餘妍經常加班，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走了，別人都下班了，你怎麼還不走。」
「我是您助理，您還沒有走。」
餘妍看了看手表，九點多了。
「走吧，今天請我的小助理吃飯。」餘妍拉著還穿著拖鞋的我出了公司。
等到了飯店我才發覺還穿著拖鞋。
「在這等一會。」
餘妍交代了我就乖乖地等在這，二十分鍾後她提著東西過來了。
「換上吧。」
是一雙平底鞋，尺碼是我的尺碼。
晚餐吃得很好，我的小肚子都起來了，喝著熱紅酒我們坐在公園裡消食。
「來娣？」
是我的大姐招娣。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家裡聯系了，自然不知道她來了這裡。
「姐。」我有點不自然，怕餘妍看到我這腐爛不堪的家庭。
「怎麼不寄錢回來，弟弟等著娶媳婦呢！家裡就țŭ⁵你上了大學，結果學了什麼？學了忘恩負義嗎？」
我的大姐並沒有放過我，用言語不斷地刺激著我。
我家裡三姐妹，招娣、來娣，還有盼娣。還有個弟弟，
耀輝。
大姐早早地結了婚，我是姥姥帶大的，所以姥姥拿出養老金供我上的大學。她告訴我出去就不要再回來了。
我大二她就去世了。把自己那不多的積蓄都留給了我。
家裡人來學校鬧。他們希望我退學回去嫁人，給他們的寶貝兒子換彩禮。
我跪在地上求他們，答應他們等我上班了，錢都給他們，大學老師領導也勸著他們，告訴他們大學生工資很高的，一年就能掙回來彩禮。
其實都是騙他們的，學校希望我完成學業，老師告訴我，畢業以後離得遠遠的。
我大學期間拼命地攢錢，兼職，拿獎學金。
可是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很難負擔得起。
我畢業後就離開了上學的城市，來到了這裡。
「我不會給你們一分錢的，
永遠都別想。」
大姐想衝過來打我，被餘妍抓住了。
「滾。」
10
餘妍帶著我走了，那以後他們找到了我的公司，找到了我合租的地方，不停地鬧。
我想我也許又要換個地方了。
「餘總，最近給公司添了不少麻煩，對不起。」
我把辭呈放在桌子上。她看都沒看給我扔進了垃圾桶裡。
「晚上去這個地址。」
她遞給我一張紙還有鑰匙，上面是附近小區的名字。
同事都圍著我那吸血鬼家人，跟他們吵得熱火朝天，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前臺帶著我偷偷從旁邊溜走了。
「最近給大家添麻煩了。」
「嗨，說的啥話，
大家工作壓力挺大的，餘總說，每天每個部門可以抽出來幾個人跟他們吵架緩解緩解壓力。現在都盼著他們能來呢。帶薪吵架誰不想。」
她把我塞進出租車，自己回去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這個幹淨整潔的房子，實木地板，暖色燈光，和我想買的小房子一模一樣。
「傻站著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餘妍回來了，她的短發有點中性風，讓人覺得她有點雌雄莫辨的美。
「以後你就住這，反正我也不住這個房子。昨天讓阿姨打掃出來的。」
「謝謝餘總。」
「別愁眉苦臉了，過不了幾天他們就會離開的。」
「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無情，畢竟是一家人。」
「他們這樣做，就能想到你以前過得多苦，
都可以想到你以前的境遇。這樣做太便宜他們了。」
「給公司大家都添麻煩了。」
「別想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餘妍走了，我看著這個小房子，真好，好像長大後沒有那麼糟糕。
餘妍打發走了那一家人，我開心得很，要請她吃飯。
不過大雨傾盆，最後隻能在家打火鍋，外面的雨聲，雷聲拍打著窗戶。
我們兩個相對而坐，吃著紅彤彤的辣鍋。
我辣得舌頭發麻，去冰箱裡找水，餘妍也跟了上來。
我含著水，把另一瓶冰水遞給她，她沒有接，拉著我的胳膊把我拽了過去，我們的嘴角離得很近，又沒有挨上，嚇得我連含著的水都咽了。
我拉過她的衣領，親上了她的嘴角。
11
我們在一起了，
我改了名字，拋棄來娣這個名字，改叫姜歲歲。
我回過神看著屋裡奮筆疾書的餘妍，她的成績有了很大的進步，老師說考上大學的機會很大。
如果她考上大學，她會有更多的選擇，更精彩的人生，就算以後遇不到那個膽小怯懦的來娣，她也能有很多的幸福，遇到更好的人。
「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趴在桌子上，看著把作業一ţü₂點點收起來的餘妍。
「不知道，大概是做一個很厲害的人吧。」
「那你一定可以成功。」
「歲歲，你對我太盲目自信了。」
餘妍看著我，她的眼神似乎對我的話有點不相信。
「你一定能成。」
「那等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
「會的會的。」
我躺在床上，想著如果我改變了現在的餘妍，那以後的餘妍會不會走上完全不同的路，以後不會有那麼成功了。
「明天家長會，你來嗎？」
「放心吧，我連衣服都準備好了。」
這場家長會我特意準備了一條新裙子。
坐在一群家長裡，拿著餘妍的成績單，很不錯的成績，看來我得多掙點錢，準備著到時候給她大學用。
老師說她想考上好的大學還得努努力，畢竟她落下了一陣子。
餘妍天不亮就起來背書了，我拉著她早早開門。她在門口背書，我就包了些包子，賣點早點，一天到晚地就是累，但是多掙了一些。
我把錢，整張的給她放一塊，零錢給她放一塊。
這是留給她大學用的。
12
我覺得最近有點虛弱，我覺得我可能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
餘妍最近壓力很大，我買了票帶著她看了一場電影。
「花這個錢幹什麼？」
「我想看，你就陪我看看唄，票都買了，不看浪費了。」
「不去。」
「那我找上次搭訕我的小哥看。」
「去，不許跟他一塊看電影。」
我把電影票塞給她，是一場老電影，大話西遊。
精彩的情節看得我反而有點昏昏欲睡，我最近好像睡眠時間變長了。
餘妍高考的前幾天我特意買了身旗袍，等著到時候穿上。
「買旗袍幹什麼？」
「旗開得勝啊，好兆頭。」
高考那天，
我每天和那些送考的家長蹲在考點外面。
毒辣的太陽，曬得我頭昏眼花的。
「怎麼不回家，這多熱啊。」
餘妍拉起坐在硬紙皮上的我，把我拉回了家。
「別人都有家長接,你也得有。」
「傻啊,這麼熱的天氣,我們家離得也不遠，你在家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
這怎麼能一樣呢。
最後一天結束，我帶著她去買了好酒好菜,我能感覺到我離開的日子很近了。
「今天是大日子,允許你喝點酒。」
我給她倒滿一杯酒,她一口悶了。
「歲歲,你有什麼願望？」
「餘妍,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叫來娣的女孩,告訴她,長大很好。
」
長大可以吃得飽,可以不用挨打,可以想吃什麼吃什麼，可以休息的時候好好躺著，可以穿新衣服。
長大很好，至少對我來說是的。
「如果可以,就拉她一把。」
「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已經有人都給我了。餘妍，好好地去享受你接下來的人生。」
我摸著她的頭發,淚水流了下來。
「餘妍你要幸福,要開心。」
「歲歲你要走了嗎？」
「餘妍,以後我們還會見面的。」
餘妍現在的酒量也就是一杯倒，她醉了,我離開了。
13
再醒來ţûₜ就是三十八歲餘妍的懷裡。
「你沒去上班？
」
「今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
她摟著我的腰，湊過來親我的臉。
「還沒有洗臉。」
「那也要親。」
我把我遇到年輕時餘妍的事告訴了她。
「也許是平行宇宙，也許是真的未來,無論哪種情況，她遇到你都是幸運的。」
我不糾結於遇到的是哪種，我隻知道有個餘妍,她過得會輕松一些,她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小時候的自己呢？」
「我會告訴她,要努力長大,長大真的很好,至少不用餓肚子。」
小時候的姜來娣，沒有新衣服新鞋子,吃不飽穿不暖,長大後才知道,原來長大後可以吃飽，長大後不用挨打,長大後可以有新衣服，長大後也可以遇到喜歡的人，
長大真好……
「姜歲歲同學今天又是漂亮的一天,一會姜歲歲同學想去幹什麼？」
「想去逛街、美甲、看電影、吃飯,晚上再去喝點小酒。」
我細數著自己想做的事情，餘妍就這樣笑著看著我。
「沒問題，那去換衣服,我去開車。」
我換完衣服下樓，看著站在車旁邊朝我招手的餘妍，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