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完全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13


 


  我跟著眾將士一起,每日卯時起來修習訓練。


 


  天亮之後,就一起用早飯。


 


  偶爾還組織將士幫百姓幹些體力活。


 


  一番下來,張富強雖然對我還是不服氣,但好歹也算是能正常相處了。


 


  於是,我便發揚了老祖宗傳下來的傳統美德「S皮賴臉」。


 


  隔幾日便去鎮子上買上兩壇酒。


 


  回來之後,提著酒壇就往張富強賬中鑽。


 


  張富強看不上我這個「關系戶」,卻看得上我手中的酒。


 


  他雖已是副帥,但蕭朝武將俸祿低。


 


  張富強家中又有老母妻兒Ṱũ̂₅,一大家子等著他寄月銀回去。


 


  所以這個中年人省吃儉用,一個月才喝上那個一兩次酒。


 


  我這酒算是「學費」。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張富強喝了我的酒,自然要悉心指導我在訓練中困惑的地方。


 


  「你這槍法使力不對。」


 


  張富強接過我手中的長纓槍,一挑一擊,勢如破竹,一股子壓迫感伴隨著破風聲向我襲來。


 


  可我還沒來得及躲,張富強在離我方寸的地方止住了動作。


 


  鋒利的槍頭正對我的鼻尖!


 


  「你的左手離槍頭太近,右手又離得太遠,根本使不上力,你這完全靠的是蠻力啊!」


 


  張富強說完,還讓我仔細觀察了他的動作。


 


  ……


 


  張富強每一次的教學都很細心,不像他這個人留著絡腮胡的粗獷外表,完全是粗中有細。


 


  不得不說,他是個好老師,也是個好將領。


 


  我出發的時候還是炎夏酷暑,伴著聒噪的蟬鳴。


 


  我到達北疆之時,也才是金秋之際。


 


  但現在,眨眼間已是寒冬,今年的冬,似乎特別冷。


 


  臘月隆冬,中原都需要裡三層外三層裹上衣裳,披上大氅。


 


  更別說北方的天氣了,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


 


  將士們卻沒有足夠的衣物糧草御寒,很多將士手腳都生了凍瘡,不撓痒得鑽心,一撓又皮破血流。


 


  這些天,北漠河結上了厚厚的冰層。


 


  我知道,北戎軍的糧草也不多了,他們正蠢蠢欲動……


 


  我早給朝廷去信一封,八百裡加急。


 


  我軍急需軍餉和糧草。


 


  我知道璟帝再怎麼樣對我,他都不會拿他的江山,他的百姓開玩笑。


 


  所以這批軍餉,是一定能到。


 


  隻是我怕將士們不能等了。


 


  14


 


  臘月廿三,我用自己所剩無多的積蓄,買了一車酒。


 


  酒實在不多,將士們人數又眾多。


 


  所以我們隻能圍著火堆,一人抿一口地傳遞著。


 


  酒能暖身子,也能活躍人的精神。


 


  那天,我們一大幫老爺們圍在一起,過了在邊境的第一個小年。


 


  我知道,除了我之外,將士們都想回家。


 


  隻是歸期遙不可知,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也許還要數年。


 


  也許……有的人再也回不了故鄉。


 


  也許是火堆燒得太旺了,將士們一個個都被映紅了眼眶。


 


  連張副帥也是。


 


  15


 


  糧草還沒到,張富強居然就出了意外。


 


  將士們實在是飢寒交迫,難以忍受。


 


  張富強竟趁夜深,帶著一小隊人馬偷襲北戎糧草營。


 


  原本,能奇襲敵軍一個出其不意也算是好事。


 


  但北戎軍就像是知道我方的一舉一動似的,張富強一掀開北戎糧草營的帳門。


 


  映入眼簾的不是糧草,而是兇悍的北戎士兵。


 


  ……


 


  張副帥犧牲了。


 


  其實從他被俘開始,擺在他面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歸順,要麼S。


 


  我派使者竭力談判,

但依舊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北戎大帥知道,我軍主力不是我這個「毛頭元帥」,而是擁有多年作戰經驗的張富強。


 


  張富強S後,我軍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即便糧草已經送達,將士們不用再忍飢挨餓,不用再遭受嚴寒了。


 


  我拿著璟帝撥給我的銀兩,出營門,去了鎮子上,買了兩壇酒。


 


  這次,我卻沒有那個可以請教的人了。


 


  那個一邊饞著酒香,一邊還要板著臉,故作嚴厲給我糾正動作招式的張副帥不在了……


 


  明明前一天晚上,張富強還笑呵呵地告訴我他的大兒子準備議親了,他要掙個功勳回去,給他未來的小孫兒玩。


 


  這是我第二次經歷離別之苦,很難挨。


 


  我打開兩壇酒,

一口氣灌下去,喝了個精光。然後,倒頭人事不省。


 


  16


 


  歲末年初,我軍將北戎軍引至黑山,憑借地勢包抄,打了我作戰以來的第一場勝仗。


 


  次年春,北戎王駕崩,北戎軍主帥三度換人。


 


  初夏,在漠北河畔,我軍取得了交戰以來的最大勝利。


 


  又三年,北戎軍已被我軍剿滅近六成。


 


  為了不斷地補充作戰力量,北戎軍國庫掏空,國家壯勞力幾乎都參了戰。


 


  就這樣,雙方又拖了兩年。


 


  第五年秋末,兩軍迎來了決定勝負的一役……


 


  17


 


  「哈哈哈,我就說幾個皇子裡陌兒最像當年的朕吧!」


 


  「陛下聖明!!」


 


  我班師回朝的那天,

璟帝給我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


 


  所有的將士們我都給他們請了封賞,S去的將士,璟帝也逐一追封受賞,安頓好他們的家人。


 


  還是那句話,不得不說他是一個好君主。


 


  卻不一定是個好父親,更不可能是個好夫君。


 


  我習慣了和將士們一起打著赤膊喝酒吃肉,對朝堂之上的應酬卻有些難以招架。


 


  所以酒過三巡,我實在抵擋不住,借口醒酒出了宴會廳。


 


  一到御花園,濃鬱的桂花香稍稍驅散了我心頭的煩悶。


 


  但卻有一道視線始終難以忽視——


 


  「陌哥哥……」


 


  我和蘇淺的婚約三年前就退了,趕在她及笄Ṱũ⁹之前。


 


  當年若不是母妃病弱,

我也不會在她面前假裝和蘇淺有情有義。


 


  我看不上蘇淺的世故,和蘇相的唯利是圖。


 


  所以三年前,我以漠北河之役為籌碼,逼得父皇退了我和蘇淺的婚約。


 


  蘇淺被蘇相日日貫徹須得坐上後位,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的思想。


 


  終日浸淫在後宅之爭中。


 


  雖出落得亭亭玉立,也算有點才名,各宮皇子的競相追捧早就將她養得眼高於頂。


 


  不過這人蠢、貪圖富貴,卻也沒有真正妨害到我。


 


  所以,我也不能真的壞了人家的聲名,耽擱了人家的親事。


 


  恰巧當時太子蕭玉麟拗不過父皇,以及滿朝文武的請求,已經娶了太子妃。


 


  ẗŭ₅以蘇家的權勢地位,蘇淺是萬不可為妾的,即便那人是尊貴無雙的太子殿下。


 


  所以,父皇和我僵持很久,最終還是同意廢了這門親事。


 


  隻不過現在,我自認為還了蘇淺一個自由,她也已嫁給薛貴妃所出的五皇子為皇妃。


 


  五皇子也算是除了太子蕭玉麟外,擁有眾多擁趸的「皇位熱門人選」。


 


  我實在想不到,她見到我為何是這般模樣。


 


  「皇嫂自重。」


 


  我微拱了拱手。


 


  垂眼看眼前人,卻已紅了眼眶。


 


  我實在不懂,也不想懂。


 


  18


 


  我已向父皇請封江南,不日便動身。


 


  江南之地多商販,商人地位低下。


 


  自前朝伊始,商人之後不得參與科考,不能享受平等的法律地位,甚至穿衣的顏色布料都被嚴格限制。


 


  我自請前往江南封王的行為,

在朝堂之上無異於是流放。


 


  一時間,前朝後宮,連帶著整個京城都有一波小小的轟動。


 


  我是剛大獲全勝回來的九皇子,是以一當百的少年元帥。


 


  很多世家大族都暗戳戳地想嫁女兒過來,甚至都忘了我的異瞳。


 


  我再次感嘆世人的健忘。


 


  也明白世事涼薄,大家隻會為自己著想,給一切不好的事找一個借口,託詞,仿佛這樣就能安然度日。


 


  所以,我的異瞳啊,就像一枚蠱,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發作,也許是明天,也許永遠都不會。


 


  19


 


  江南之地溫暖,百姓也性溫。


 


  我初到江南之時,並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一雙異瞳大剌剌地露在外面,身邊又沒有跟著小廝。


 


  一時間竟被人當作稀有物種般圍了起來。


 


  我自嘲一笑,自小到大的經歷,讓我產生了自虐傾向。


 


  我刻意將自己的異色眼瞳暴露在外,聽著別人的指指點點,嘲笑他們的無知。


 


  其實這樣的我,又何嘗不是可笑又可悲呢?


 


  一道女聲響起,周圍百姓竟然俱都身子一震,四散開來。


 


  我轉身看向聲音的主人——女子穿著灰色的粗麻衣服,但穿戴卻不差。


 


  一雙眼睛犀利有神,眉毛不似一般女子細長溫柔,卻透著一股英氣。


 


  通身氣質也不似普通人。


 


  「诶,你長挺好看的,眼睛是你區別於世人的瑰寶。」


 


  她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衣袖,狀似安慰。


 


  隨後轉身準備離開。


 


  「诶,

姑娘……」ƭû¹我下意識想要挽留,卻沒有苦於理由。


 


  那女子轉身看我,僵持了幾秒後,


 


  我萬萬沒有想到,打破僵局的,居然是我的……肚子。


 


  它居然叫了一聲!


 


  舟車勞頓,我也沒什麼吃東西的欲望,剛甩開下人想要肚子走走逛逛。


 


  沒想到二十年都沒給我丟過臉的肚子,今時今日,居然這麼不爭氣!


 


  我垂下了頭,有些臉熱。


 


  和大老爺們呆了五年,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


 


  「嗐,走吧,請你吃面。」


 


  那女子在前走著,忽又停下來——


 


  「對了,還沒問過應該怎Ŧū₋麼稱呼你呢?


 


  「你叫我阿九吧。」直說名諱會暴露身份,我在眾皇子中排行第九,這麼稱呼也沒錯。


 


  「行,阿九……我叫李代雲。」


 


  「诶,你不問我本名嗎?」我不禁有些好奇。


 


  「名字隻是個代號,我總不能叫你喂吧?再說你想告訴我,自然會說,不想說也沒事兒。」


 


  我有些贊賞面前的女子,她比大多人都灑脫通透。


 


  20


 


  如我所料,李代雲是個商人。


 


  她通身氣度不凡,一看就不似尋常人家的小姐。


 


  但穿衣卻顯得和她整個人的氣質不符,灰色、粗布,這都是朝廷對商人嚴格限制的穿衣要求。


 


  而李代雲也從隨後找過來的下人口中得知了我的身份。


 


  我雖然現在是個沒有實權的闲散江陽王,但還有些人脈勢力,而李代雲從商多年,名下產業遍及酒樓、茶館、成衣鋪、脂粉鋪子……


 


  現下的她,有錢,但沒有地位。


 


  而我,有些名望,但沒有足夠多的錢。


 


  我倆不謀而合。


 


  「所以,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


 


  「將產業滲透到京城。」


 


  我接過李代雲的話頭。


 


  沒錯,我被「流放」江南,但還是得想辦法「重回」京城。


 


  李代雲雖然涉獵的產業廣泛,也都有聲有色,但這隻局限在江南地區。


 


  我們的目的再一次不謀而合。


 


  京城重地,對於商業的管轄尤為嚴苛。


 


  想要賃下鋪子商用,沒有勢力是不行的。


 


  但我有這個能力。


 


  我的外祖,前丞相林遠道在擔任丞相之前,做過很多年的太傅,京中世家公子有很多給皇子世子做伴讀的。


 


  擔任丞相後,外祖也收過門徒,學生遍布半個朝野。


 


  大敗北戎回京之後,我用最快的速度聯系上了外祖以前的學生、舊部。


 


  他們大多持觀望態度,但也有或出於外祖的恩情,或比較看好我。


 


  因此,我現在也算是眾皇子中數一數二的「關系戶」。


 


  靠著關系打點,我離開京城的第二月,李代雲和我同為東家的酒樓,就在皇城腳下,最最繁華的鎏金街開了起來。


 


  李代雲將手下最優秀的兩名大廚一起打包送去了京城。


 


  兩位大廚會做全國各地的特色菜,

加上李代雲第一套的管理經營手段。


 


  千味樓以極快的速度風靡京城。


 


  在我提議下,君子臺和題詩閣的設立,也吸引了大批大批的文人弟子。


 


  酒樓一向能傳遞很多信息,也有更多的機會結交官吏。


 


  而千味樓因為生意火爆,我和李代雲又計劃開了分店。


 


  一時間,整個京城就有了五家千味樓。


 


  通過京城逐步輻射到周邊城池,不到三年,蕭朝的各個州府都有了千味樓的分店。


 


  我和李代雲還積極拓展了其他業務。


 


  諸如茶樓、脂粉鋪等等一類的產業,也開始在京城展開。


 


  通過以千味樓為主的這些產業,我們在京城乃至全國範圍內形成了一個關系網。


 


  產業的經營事宜,明面上都是由李代雲出面。


 


  所以整個皇室都尚且沒有察覺到我的動作。


 


  21


 


  就在這個時候,五皇子逼宮了!


 


  近年薛貴妃母家的勢力一再被璟帝削弱。


 


  五皇子黨的官員也一再被打壓貶職。


 


  五皇子眼見以這個勢頭下去,怕是皇位無望。


 


  竟聯合這些年一直被璟帝「摁在腳底摩擦」的蘇相逼了宮。


 


  然而,璟帝身邊培養了一批武功高強的暗衛。


 


  五皇子蕭玉珏的刀甫一架在璟帝脖子上。


 


  就立馬有暗衛將他反手制服在地。


 


  關鍵時刻,蘇相把自己撇得非常幹淨。


 


  他有很多女兒,雖然隻有這麼一個嫡女。


 


  但萬一蘇淺真的失去了利用價值,他也可以讓別的女兒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