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今我爸再沒有發過一條短信,我不敢輕舉妄動。


謝景初看出了我的心思,他道:


 


「月月,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爸發短信這個事太匪夷所思了,難道你從來就沒有懷疑過嗎?」


 


我心下一沉。


 


握著手機的手指明顯一僵。


 


謝景初:「我隻是覺得沒有信號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收到短信?」


 


「孫奇猜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如果那是怪物設下的圈套呢?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物種。」


 


我沒有立刻反駁謝景初,隻是在毫無信號的屏幕上打出一串字。


 


「七巷五十三號的桃樹結果子了。」


 


假設,我爸不給我打電話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無法打通電話。


 


那發短信或許是我們父女倆唯一能聯系的方式。


 


我不敢確定,

指尖在發送的按鍵上停留了一會兒,還是按了下去。


 


傳送信息的箭頭一直在緩衝。


 


而這時,我聽見孫奇那節車廂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在落針可聞的環境裡,這串鈴聲就像玻璃一樣刮擦著我的耳膜。


 


謝景初下意識將我護在懷裡。


 


宋枝枝和李芳的後背緊緊相貼。


 


我們每一個人的眼睛都SS地盯著那節車廂。


 


不出我所料,在鈴聲還未放完,那些沾滿血腥的觸角再次鑽進了那節車廂。


 


我看不清孫奇他們具體經歷了什麼,隻是他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噗嗤!


 


劃拉!


 


一些混著血的肉濺在了車廂的玻璃門上。


 


李芳臉色蒼白,下意識護住了隆起的肚子。


 


宋枝枝不敢再看,

捂著耳朵就往我懷裡鑽。


 


可我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推開宋枝枝和謝景初,掂著腳尖往窗戶走去。


 


我輕輕將身子貼在窗邊,探頭往外望。


 


隻見鐵軌上正趴著一個渾身肉色的龐然大物!


 


它就像一個巨大的肉球,身上長滿了洞,像嘴巴似的一張一合。


 


厚重的肉體下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耳朵。


 


宛如山野裡瘋長的菌類。


 


而那些觸角就是肉球的手,可隨意收縮,張揚地宛如一朵帶血的食人花。


 


就在我被嚇愣的時候,手機突然發出輕微的震動,連帶著車窗也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我低頭一看,屏幕上竟然顯示短信順利發出去了!


 


和父親聯絡的快樂讓我忽略了怪物身上微動的耳朵。


 


就在我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其他人時,

餘光瞥見窗外一道黑影迅速朝我竄了過來,謝景初直接跳了起來,將我護在身下。


 


「小心——」


 


10


 


哐啷!


 


玻璃碎的到處都是。


 


怪物的觸角從各個窗戶鑽了進來,近乎把整個車廂包圍。


 


我、謝景初、李芳和宋枝枝緊咬著唇,匍匐在地。


 


任由那些觸角在車廂裡摸索。


 


剛才一切發生的太快,我沒想到那麼小的動靜都能夠驚動怪物。


 


幸好景初反應的快,在怪物把我戳穿之前就帶領我們躲了起來。


 


那怪物沒有長眼睛,沒有聲音的引導它就是一個盲人,什麼都做不了!


 


發現這點之後,我們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冷汗順著我的發梢就要低落在地上,我忙擦幹了。


 


一顆心怦怦亂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我雙手握拳放在胸口,餘光SS地盯著那些觸角。


 


突然,隻聽外面的怪物一聲狂嘯。


 


那些沒有找到目標的觸角就像發了瘋的毒蛇,亂竄亂戳,恨不得將整個車廂都掀翻過來!


 


這樣不行,我們遲早會被這些觸角找到。


 


我的目光四處尋找著,終於在斜前方十米左右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個保溫壺。


 


謝景初和我對視一眼,全然明白我的打算。


 


他一隻手拉著李芳,另一隻手拉著宋枝枝。


 


我則四肢著地,高弓著背。


 


如同一直炸毛的貓。


 


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


 


身旁是交織錯亂的觸角,我舔了舔幹裂的唇,隻感覺呼吸都悶在了胸口。


 


眼看著離杯子越來越近,

我渾身的肌肉都緊張到痙攣。


 


當手指觸摸到杯身的時候,我懸著的心近乎到了嗓子眼。


 


可我不敢猶豫,因為車廂裡有五條人命。


 


我不能讓李芳的孩子因我而S!


 


我緊緊地握住杯子,終於下定決心,猛地朝孫奇那個車廂扔去。


 


砰——


 


杯子和緊閉的玻璃門發出劇烈的碰撞,觸角們微微一顫,隨即猛然朝門處衝去。


 


我和謝景初對視一眼,再也顧不得其他,悶著頭就往下一節車廂衝去!


 


那些觸角就像狂湧的蛇,將小小的杯子徹底覆蓋。


 


乒鈴乓啷。


 


是杯子碎裂的聲音。


 


我一點猶豫也不敢有,逃到下節沒有怪物的車廂後,立刻鎖上了玻璃門。


 


轉身時,我看到那個肉球直接衝破車廂,

所有屍體被碾的血肉橫飛。


 


他沾滿鮮血的身體緊貼在門上,身上跳動的肌肉一鼓一動。


 


密密麻麻的耳朵直勾勾地對著我!


 


它是——


 


聽見什麼了嗎?!


 


11


 


我像被冰霜凍結的人偶,站在門口動也不敢動。


 


身後三人也察覺到了危險,僵在原地,連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突然,我眼前一片黑暗。


 


四處一望,原來是進到隧道裡了!


 


轟隆轟隆。


 


鐵軌聲幾乎快被空氣都給淹沒了。


 


而那隻怪物原本對著我的耳朵突然四散開去,渾身的觸角不分東西南北似地隨風掛著。


 


隻聽肉球又是一聲長嘯,隨即跳出了車廂。


 


那些觸角就像受驚的小蛇也紛紛退了出去。


 


呼——


 


我們為短暫的安全松了口氣。


 


宋枝枝和李芳出了一身冷汗,直接軟倒在地。


 


謝景初過來抱我,盡管他已經很克制了,可我還是能感覺到他顫抖的肌肉。


 


半晌,李芳才顫顫巍巍在本子上寫道:


 


「孫奇……他們都S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


 


那節破開的車廂風聲鼓鼓,空氣中帶著絲絲血腥味。


 


宋枝枝都快哭出來了:


 


「怎麼辦?我們也會成這樣嗎?」


 


「有沒有人能想想辦法?我不想S!!!!!」


 


宋枝枝就跟瘋了似的,瘋狂打著感嘆號,眼看薄薄的紙張快支撐不住了,我忙按住她的手。


 


與此同時,

兜裡的手機微微震動。


 


我心頭一驚,忙摸出來看。


 


仍舊是爸爸的號碼,短信裡寫著:


 


那我要摘三個桃子給月月吃。


 


我隻覺太陽穴轟然炸開,一些被時間衝淡的記憶浮現在我腦海裡。


 


那是我五歲的時候,爸爸讓我和他玩臥底的遊戲。


 


要想成功對接到上線,就得說出正確的暗號。


 


那時我們還住在七巷五十一號的胡同裡,他望著院裡的桃樹緩緩開口:


 


「你收到的暗號叫『「七巷五十三號的桃樹結果子了」」


 


「而我作為你的上線則要回答——」


 


「那我要摘三個桃子給月月吃。」


 


隻有我和父親兩人知道的暗號,居然一字不差!


 


所以,手機對面的真是我爸爸!


 


眼淚控制不住掉了出來,我多想告訴爸爸,我想他。


 


媽媽也很想他。


 


可是下一秒,父親又傳來短信了。


 


依舊是很簡短的幾個字: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心頭一顫,不明白父親發這個話是什麼意思?


 


任何人……是包括現在在我面前的三個人嗎?


 


可是,景初從小就和我在一個院裡長大,是青梅竹馬的存在。


 


難道他說的是李芳和宋枝枝嗎?


 


突然,我覺得後背涼嗖嗖的。


 


宋枝枝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後。


 


她狹長黑色的眼眸正SS盯著我。


 


她用嘴型問我:


 


「林緋月,你爸又發來消息了嗎?」


 


12


 


我心裡一顫。


 


此時的宋枝枝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根,如惡鬼一般。


 


我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我驚疑不定時,腳底踩到一片濡湿。


 


低頭一看,隻見李芳滿臉痛苦地倒在地上,下體流出一片淡黃的液體——


 


她的羊水居然在這個時候破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謝景初,他連忙脫下外套擋住李芳的下體。


 


宋枝枝馬上又恢復六神無主的模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就好像剛才的事隻是一個幻覺。


 


可我沒有時間去探尋真假,李芳的孩子隨時都有可能生出來,一定會有動靜驚動到怪物。


 


宋枝枝在紙上一個勁地寫著「怎麼辦」三個字。


 


還能怎麼辦?


 


接生啊!


 


我忙不迭從包裡拿出幾件衣服,

揉成一團塞進李芳的嘴裡。


 


寫字時,我的冷汗滴在紙上,與黑色的墨水氤氲在了一起。


 


「李芳,你現在隻能把孩子生下來!」


 


「為了你們倆的性命,你千萬別叫,疼就咬住衣服,能做到嗎?」


 


此時,李芳腹痛難忍,滿頭大汗,牙根緊咬。


 


但她還是盡力看清我寫的字,並點了點頭。


 


宋枝枝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本上寫道:


 


「你會接生?」


 


我當然不會。


 


但謝景初會。


 


在做記者之前,他上了半年的急救醫療課,避免以後出現場遇到意外。


 


我估計他也沒想到,自己報的課第一次發揮作用居然是在這樣的場景裡。


 


謝景初擦了擦腦門的汗,在紙上寫道:


 


「女人生孩子的痛堪稱半腳踏入鬼門關,

我不相信李芳忍得了。」


 


「還有孩子出生肯定要哭,那可怎麼辦?」


 


對啊。


 


怎麼辦呢?


 


一旁的李芳好像開始宮縮了,手指和腳趾SS摳著地面。


 


隔著一張臉皮仍舊可以看到她緊咬的牙根,和凸起的青筋。


 


我在原地愁地來回打轉。


 


突然,腦海裡靈光一閃。


 


剛剛怪物明明想往我們藏的車廂裡闖,為什麼突然又撤離了呢?


 


是因為隧道!


 


隧道裡很黑,而且輪子滑動鐵軌的聲音特別大,可以掩蓋車裡所有的動靜,擾亂怪物的判斷!


 


換句話說,隧道就是怪物的芒點。


 


隻要在這個時間接生,說不定能躲開怪物的追擊。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其他人,可謝景初依舊眉頭緊皺。


 


「接生一個孩子少說都要半個小時,隧道不過幾分鍾,時間怎麼夠?」


 


其實他說的不夠準確。


 


以前我放假回家也是坐這個路線的火車,我認真觀察過,這條路走完會有一條長達十五分鍾的隧道。


 


「景初,你能把時間控制到十五分鍾內嗎?」


 


我問。


 


謝景初沒有貿然回答我,隻是看向李芳。


 


李芳此時唇色蒼白,全身無力,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謝景初決心一橫:


 


「那就試試吧,總不能不讓這孩子出生,大不了就是被怪獸吃了!」


 


我將目光轉向宋枝枝,她哆哆嗦嗦道:


 


「我聽你們的。」


 


我微微一愣。


 


腦海裡閃過剛才她異樣的模樣。


 


還有父親的提示短信。


 


我悄悄地,將包裡的水果刀藏在了腰間。


 


我告訴宋枝枝,等孩子順利落地,一定要第一時間拿衣物塞住孩子的嘴。


 


與那個隧道相隔不過兩分鍾又有一個較短隧道。


 


時間足夠讓孩子哭個夠。


 


宋枝枝連連點頭。


 


分好工後,謝景初將包裡的便攜酒精直接倒在手上。


 


簡單消完毒後,等列車進入隧道,他直接將手送進了李芳的下體。


 


李芳痛的渾身一震,牙齒緊咬著嘴裡的衣物,牙齦不知怎的弄破了,口水混著血溢出了嘴角。


 


我和宋枝枝則一人一邊架住她的手腳,以免她掙扎中碰掉什麼東西。


 


隨著謝景初手一轉,李芳直接吐出了衣物,痛呼一聲:


 


「啊——」


 


外面的車軌聲覆蓋住了這聲慘叫。


 


就連我們也聽不真切了。


 


隻是看見李芳一次又一次地張大了嘴。


 


隧道已經走了一半,可孩子仍不見蹤影。


 


我們不禁有些著急。


 


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景初的身上。


 


他緊繃著面皮,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褲。


 


可他連擦汗的空隙都不敢有,雙眼一刻也不敢離開李芳。


 


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宋枝枝已經忘了哭,全程都在望著前方。


 


漸漸地,隧道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白點。


 


我心跳如鼓,手腳發涼,耳中嗡鳴聲一片。


 


完了,難道我們真的都要S在這兒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芳的下體忽然鑽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謝景初如獲至寶般地捧著。


 


終於,

在列車開出這個隧道之前,孩子順利降世。


 


我松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眼淚順著臉頰掉了下來。


 


這時,兜裡的手機動了一下。


 


我打開一看,是父親發來的。


 


這次隻有短短兩個字——


 


趴下!


 


突然,李芳就像大樹生根一樣SS撅住我的手,那雙原本充滿慈愛的眼睛宛如淬了毒的刀子,冰涼至極。


 


宋枝枝接過謝景初手裡的孩子,就在車子快要衝出隧道的時候,她用力在孩子的背上拍了幾下。


 


隻見孩子睜開惺忪的雙眼,嘴巴張張合合。


 


終於,在一大片光線照進車廂裡的時候,孩子發出了響亮的哭聲。


 


「哇——」


 


幾乎是瞬間的事,我掏出腰間的刀直接刺穿李芳的手,

她吃痛地猛縮了回去。


 


我忙朝正想站起身的謝景初撲了過去。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