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語塞。


喜歡……


 


喜歡嗎?


 


……不喜歡嗎?


 


無法回應他的要求,又擔心他深究。索性一個翻身跨坐去他身上,不待他反應過來,又緊貼他的心口,摟抱住他的腰身,要他不能動彈。


 


似是怔了一瞬,隨後聽見他輕輕道:「你這樣,倒是叫朕想起以前來。」


 


以前?我何時……


 


頓了頓,我明白過來。


 


大抵是把我當作哪個妃嫔了吧,好S不S,說不定還是聶嘉元。


 


心裡泛起一陣澀意,很不是滋味。我咬咬唇,佯裝不知,就這麼貼著他的心口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感覺到有一雙手將我放去床上。我困倦得很,不想睜開眼睛,

便任由他擺弄。


 


可片刻後便聽到桑榆刻意壓低的聲音。


 


「沒找到。」


 


「嗯。」


 


「……或許不在公主這裡。」


 


「不在便不在吧。」


 


沉默。


 


他們沉默的時候,我也越發清醒。


 


很快就明白過來,蒼亦過來纏我,是為了給桑榆創造尋找寶藏門鑰的機會。


 


真是可笑,堂堂一國之君,竟會如此偷摸行事。


 


「陛下,若實在找不到,公主她……您……」


 


「放心,朕不會S她,」蒼亦低聲一笑,旋即扣住我的手指輕輕撫弄,「她是朕的女——咳,養隻溫馴的鳥兒,也不錯。」


 


16.


 


溫馴二字,從來都不適合我。


 


更何況我也不是隻安於豢養的鳥兒。


 


得知蒼亦對我的心思,我反倒輕松起來。


 


他圖衛國的寶藏,我圖莫名消失的血珀,就算不能做交易,我也能穩保自己走在他的前面。


 


翌日我便向桑榆確定了我和血珀之間的事,蒼亦並不知情。我向桑榆允諾,一旦血珀得手便隨他離開。那一刻桑榆眸底隱隱閃爍,滿是期待地看著我。


 


於是我讓他在無意間向蒼亦透露,衛國的血珀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能醫S人而肉白骨。


 


同時,我故意挑釁聶嘉元。


 


隔三差五地去她錦元宮前晃蕩,摘摘花,折折枝,又在她那忠心的宮女開口前,挑唇一笑,不動聲色地走開。


 


一來二去,聶嘉元受不了了。


 


她主動找上我時,

我正在千鯉池畔信手喂魚,細碎的魚食灑去湖面,立刻有一群蠢笨肥美的紅鯉擁至,像極了美貌的她。


 


「聶雲喬!」


 


帶風的衣袂掃過我的臉頰,我還未回頭,冰冷的護甲便劃破了我的臉。


 


「你以為你是誰!天天到本宮門前裝神弄鬼,是本宮太久沒有提點你,你不耐寂寞了?」


 


對上聶嘉元那雙明明失控,卻又極力隱忍的眼,我不免微有驚訝。


 


她驕縱而輕狂,隱忍絕不會屬於她。


 


那麼她在忌憚什麼?


 


我輕輕灑盡掌心裡殘餘的魚食,揚眉漫不經心道:「姐姐何出此言?雲喬隻是見著姐姐宮門前那些花木開得極好,駐足觀看罷了。」


 


「本宮會信?!」


 


「信不信由你,」我抬袖掩唇,「總不至於我折兩朵花,姐姐還要發落我吧?這可不是衛國,

我也不再是那個任你輕賤的七妹了。」


 


「呵……」


 


聽到這句話,聶嘉元周身的戾氣驀地外散開來,倨傲地抬頭,蔑視著我,步步靠近,直至幾乎貼上我的身體。


 


冰冷而不屑道:「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在衛國低賤那麼久,原來還是沒磨去你這身硬骨頭。我早該送你上路的,否則也不至於如今被困雲霄,還奈何你不得。」


 


頓了頓似想起了什麼,側目回望,見四下無人,她眸底莫名亮了一亮,又轉來看我。


 


「天助我也。」她唇角上揚,笑意漸深。


 


她這樣的笑容我再熟悉不過。


 


曾經的三姐,還有我的幼妹,便是S在她這樣的笑容裡。


 


在她向我伸手的那刻,我預判了她的預判,徑直往水中倒去。


 


……


 


我的確不會水,

但千鯉池畔附近也並非聶嘉元所以為的那樣並無一人。


 


我早就知道她會來找我不痛快,因此安排桑榆時刻準備著。


 


落水不久,桑榆便引侍衛前來將我救上了岸。我嗆了不少水,咳嗽牽扯著肺部連連撕裂般的疼,半倚在桑榆懷中,我趁著喘息緩神的空當等蒼亦前來,可眼瞧著時間太長,我隻能仰頭裝暈。


 


可惜,沒讓他看到我這幕狼狽,後面的戲便大打折扣。


 


距我落水約莫半個時辰後,蒼亦才匆匆而來。


 


他的臉色有些奇怪,不見多少擔憂,反而籠著一層復雜。


 


也是,聶嘉元畢竟是他曾經有過婚約的女子,如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必很難收場。


 


可當他攬著我語氣柔和,問我是否有哪裡不適,我又看不太懂了。


 


他的眼裡有星星,眼中也隻倒映著我的影子。


 


我困惑的片刻,他驀地把一顆血紅的珠子塞入我的手中。冰涼的圓潤的觸感,我嚇了一跳,凝神一看,竟是……


 


血珀!


 


「聽說它能治百病,太醫說你身子弱,此次落水,還不知會不會落下病根,且貼身佩戴著吧。」


 


他的聲音很輕,我心中卻一片翻江倒海。


 


真是可笑。


 


我那麼在意的,用我妹妹的血髓凝成的血珀,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到了我的手中。


 


指尖輕輕扣住血珀,我仰眸靜靜看著他,淺淺一笑:


 


「多謝陛下。」


 


17.


 


血珀既已得手,我便沒有繼續再留下的理由。


 


我很清楚蒼亦並非我的良人,皇宮於我來說,也是一座華麗囚籠。


 


可我總覺得還有什麼事蟄伏在平靜中,

蓄勢待發。


 


嗆水的後遺症有些嚴重,我時常暈眩,身體也虛弱得緊。擔心蒼亦會讓我交出血珀,我一直沒有將它毀掉。


 


半月後,我的身體漸漸好轉,離開的日子屈指可數。


 


桑榆已經部署好一切,萬事俱備,隻待雲霄國祭天祈雨。


 


那日很快到來。


 


天陰雲密,算不得好天氣,我卻異常高興。換上宮女的衣服,我隨桑榆一起往偏門而行。這個時辰路上並沒有宮人,我的心卻依舊跳得激烈。


 


這是我離自由最近的一次。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從未真正得到過。眼看餘生的幸福近在咫尺,我的步子越發輕快。


 


隻是桑榆並不與我一樣,好像幾日前他就開始心事重重。


 


我隻當他是受限他人慣了。


 


可到了這刻,他的猶豫踟蹰越發明顯,

甚至落去我身後,抓住我的手。


 


「公主,我不能與你一同離開。」他說。


 


我詫異地看向他。


 


「為何?」


 


他遲疑一瞬,搖頭不言。


 


我皺了皺眉,反去牽他的手,道:「不管你有什麼原因,事到如今你必須跟我走。否則我也不會走的。」


 


「……我有不得不留下的原由。」他低聲嗫嚅。


 


溫涼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我掌心抽走,我還想去牽,他卻驀然轉身,朝來時路跑去。


 


我一個人站在半路宮道,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祭天的吉樂隱隱順風而來,剎那間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十年間和桑榆在一起相依為命,無論開心還是悲傷,永遠都是他陪著我。我的生辰是正月初一,普天同慶的大好日子,

可宮中盛宴從不會有我一席之地,隻有桑榆記得。


 


自我八歲起,每個生辰他都會摸著宮宴放煙花的時間,帶我去城牆的角落偷看。每年城牆檐下的冰凌都是密密麻麻,煙花綻放時,五彩的顏色照亮天際,綺麗的光芒投射在那些冰凌上,也籠罩著我們的臉。


 


桑榆曾在那樣的夜裡偷偷牽過我的手,說:


 


「公主,我想一直這樣陪著你。」


 


我也想。


 


……


 


宮門近在咫尺,但是我選擇回頭。


 


縱使桑榆因為身份背叛過我,但對我的好,給過我的溫暖,都是真的。我不可能拋下他,一個人離開。


 


……


 


可是如果能再次選擇,我寧願自私一點,不回頭。


 


……


 


我追著桑榆而去,

不過幾條宮道,就看見明黃的龍輦。


 


而桑榆跪在地上說:「奴,自請S罪。」


 


18.


 


有些秘密,桑榆是永遠不會讓我知道的。


 


可我還是聽到了。


 


他騙我說父母雙亡,其實他父母活得好好的,他也不是流浪的乞兒。


 


他身份尊貴,和蒼亦是堂兄弟。


 


隻可惜天生胎記,碩大的紅斑被他父母視為不祥,所以從小遠離家人,在蒼亦的保護下偷偷長大。


 


蒼亦不僅是他的兄長,也是主子。


 


在遇到我前,他已經被訓練得十分出色,千人千面,他都遊刃有餘。


 


所以被我那幾個皇兄當作獵物捕入宮中,不過是富貴險中求的局罷了。


 


而更讓我震驚的,是蒼亦冰冷的譏諷。


 


「就你,還想帶她走?你一個閹人,

如何給她幸福?」


 


……


 


閹人。


 


這兩個字在我腦子裡嗡聲炸開。


 


縱使桑榆著女裝,可他在我眼中一直都是個男人。我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哪怕再親密,也有男女之防。桑榆從未僭越……


 


不,是有一次的。


 


我忽而想起兩年前的那夜。


 


我及笄那日。


 


桑榆不知從何處得來一支漂亮的琉璃發簪,雙手舉著遞給我,祝我生辰快樂。我一時高興,拉著他多喝了兩杯。可我不勝酒意,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而在半夢半醒間,我看到有人撩開我的床簾,滾燙而粗粝的手指分開我的唇瓣,塞了一顆什麼入我口中,後來……


 


後來我失身了。


 


翌日醒來時,桑榆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一度以為是他喜歡我,酒後亂性才做出那樣的舉動。不過我並沒有很難過,反是情竇初開的,想接近他。


 


……


 


桑榆已被淨身,他日夜在我身邊自是無暇恢復,唯一的可能,便是在他來我身邊前。


 


若是如此,那夜入我帳簾的,便不可能是他。


 


隻能是……


 


呵。


 


一顆亂跳的心忽就沉寂下來。我手腳冰涼,十指微蜷,從角落走了出去。


 


蒼亦先看到我。


 


臉色瞬間一沉,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喬喬,你回來了,」他唇角微勾,向我伸手,「到朕這裡來。」


 


我一聲輕笑。


 


「可以問你一件事麼?


 


「嗯。」


 


「兩年前的除夕夜……」


 


「是朕。」


 


我話音未落,他已經脫口而出。


 


匍匐在地上的桑榆,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我一眼。相反,他的頭埋得很低。


 


很低很低。


 


十指緊貼地面,恨不得扣進土裡。


 


19.


 


我還是想離開。


 


不過這次,是我一個人。


 


我平靜地望著蒼亦,熟悉又陌生。


 


英挺的輪廓,渾身散發著無比的自信。


 


我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20.


 


聶嘉元玉鳳的秘密,我一直壓在心底,那是我的底牌,如今終於要用了。


 


我養病的這段時間,聽桑榆說她被禁足,

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她的確沒有再出現過。


 


這便能證明,我在蒼亦心中的位置,並不比聶嘉元低。


 


是好事。


 


「換個地方說話可好?」我揚起唇角,笑意盈盈。


 


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