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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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天後,喬醒時在平時上學的時間醒來,她像是回到了幾個月前,機械地換衣服洗漱下樓吃早飯。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賀恂不在客廳。
她默默吃完,背上書包打算出門時,身後的二樓傳來一道聲音:「今天你不用去上學。」
喬醒時回頭看著他。
男生穿著睡衣,俯身壓著樓梯的圍欄,笑得有些懶散:「我想了想,」
「你總是不聽我的警告,為了杜絕你和他的聯系,我打算幫沈同學轉個學。明天他走了,你再回學校。」
喬醒時試圖跟他講道理:「賀恂,高三不適合轉學,我保證我在學校不會跟他說話了行嗎?」
又緊接了句:「今天我就申請換座位,真的。」
賀恂輕挑了下眉,
慢踏踏地下樓吃早飯,不再管她。
他極力掩飾心底將要失去她的恐懼,以最強硬的手段留住她。
喬醒時不再跟他據理力爭,麻木地脫下書包,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
他說不讓她去,她就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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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來得很快,浪費消磨一天的時光對爭分奪秒的高三生是大忌。
今天教室的後黑板上的考勤,請假記了三個人名。
賀恂,喬醒時,沈清惟。
華燈初上,賀恂正靠在沙發上抽煙。
也隻是抽煙,什麼也沒幹。
玄關的門忽然傳來一聲響,接著被推開。
他皺了皺眉看過去。
賀爺爺大步地走了進來,面色嚴肅:「賀恂!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幹了些什麼?!」
今天一個叫沈清惟的孩子給他打電話,
自稱是賀恂和喬醒時的同學,跟他說了很多,他被氣得連忙從臨市趕回來。
男生微微直起身,了無意味地扯了扯嘴角。
「老爺子,您怎麼回來了?」
看著賀恂現在的模樣,他不合時宜地想起小時候病發作時的男孩兒,虛弱地抓著他的手,聲音低低:「爺爺,我疼。」
一場詭病讓他的性情大變。
「哎……」
怒火瞬間被澆滅,他忽感蒼老。
「阿恂,讓喬丫頭走吧,她不欠賀家的。」
賀恂沉默地碾滅了煙,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開口。
「那您也得問問她的意思。」
喬醒時被叫出了房間,賀老爺子正坐在主位上。
她走近問,「賀爺爺好。」
賀老點點頭,
問她:「喬喬。」
他叫的是她本名。
「今天,我再問你一次,你想離開賀家嗎?」
頓了頓又補充句:「永遠不再回來的那種,18 歲以後賀家不會再供你讀書。」
賀恂從她下來後就一直沒看她,但揣在兜裡的手已經握得青筋暴起。
「想,我想。」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聲音剛落,就被一聲巨響嚇了一跳。
賀恂抬腳猛得把茶幾踹到一旁,面上的玻璃瞬間被震碎。
他誰也沒看,轉身大步離開。
看著男生挺拔的背影,賀爺爺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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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允許她離開,但今晚已經接近凌晨,要走也不急在這時。
喬醒時回到房間,有一種終於解脫的釋然,她立刻打電話跟沈清惟分享。
沈清惟也終於松了一口氣,答應她明天早上來接她。
掛了電話,她收拾了幾樣自己的貼身物品。
正準備睡時,門被敲響。
她以為是賀爺爺還有事沒說,穿著睡衣就去開門。
屋外所有的燈都已經關了,隻餘房內的一盞夜燈和窗外的月亮。
大概是快十五了,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圓亮。
賀恂沉默地看著她,眼神晦澀不明。
喬醒時也安靜地等著他。
片刻,他艱澀地出聲:「阿時,你不能這樣對我。」
喬醒時微微仰頭,面前男生的神情她從未見過。
在她印象裡,賀恂是桀骜,紈绔,陰鹜的代名詞。
但現在那個人人口中不可一世的小少爺,站在她的門口,紅著眼求她留下。
喬醒時說了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別再叫我喬醒時,
我叫喬喬。」
他是知道她本名的,卻依舊固執地叫她阿時,似乎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她名字是賀家給的,也永遠是賀家的人。
賀恂妥協:「好,喬喬,留下來。」
喬醒時後退一步,沉默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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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瞬間寬出來的距離,賀恂呼吸都沉了沉。
在喬醒時合上門的前一刻,他伸手撐住,強硬地闖了進去。
「賀恂!」她驚呼一聲。
賀恂反手就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在牆上,「你就那麼喜歡沈清惟,是嗎?」
「賀家能給你的,永遠是他比不上的。即便這樣,你還是願意離開,是嗎?!」
本來掙扎的女孩忽然停了動作,她抬頭注視著賀恂的眼睛。
頓了片刻後,她忽然問:「賀恂,你是不是喜歡我?
」
在這沉默的幾秒內,明顯感覺到男生本來抓著她的有力手臂松了松。
她趁機鑽出他的臂間。
外面是漆黑的夜,比那更深的是少年漆黑的雙眸。
他緊緊盯著女孩,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說是呢?」
「那很抱歉,我不喜歡你,從來都沒有過。」
她拒絕的徹底。
兩人的氣氛僵持著。
再次打破沉靜的是一聲輕笑。
賀恂的神色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意的樣子,仿佛剛才紅著眼求人的人不是他。
「哦?這樣啊。」
說著往身後牆上一靠,
「那你不用抱歉,我這個人其實不太吃……」
他拖著尾聲,又隨意地上下瞟了女生一眼,「你這一掛的,
像顆小白菜。」
喬醒時沒有因此氣惱,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解釋:「就是覺得,你放棄賀家,這決定還挺沒腦子的。」
「能跟我說說,這裡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
喬醒時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賀恂笑了:「合著是看我不順眼了。」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他背對著喬醒時,意味不明地問出最後一句:「如果,我改呢?」
我再也不欺負你了,我也能像沈清惟那樣對你很好,我會彌補這一切。
那你願意留下來嗎?
門被關上,無人應答。
他知道,她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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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喬醒時就起身悄悄地離開。
她看見那個溫潤的少年站在門口等著她,
一如既往。
沒有人注意到,二樓某個臥室的陽臺上一地的煙灰。
晨風飄過,吹散些許。
少年閉上了眼,躺在陽臺上的躺椅上,睡了過去。
十一月的冬天,寒風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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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都回歸了正軌。
沈清惟和喬喬又開始學校家兩點一線的生活,兩人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尹漫也不再嘰嘰喳喳地纏著賀恂,每天都在和小姐妹聊最新一期的時尚雜志。
那天的種種混亂似隻是一個普通的小插曲,除了賀恂,誰都沒有被影響到。
寒假悄然而近,高三生的寒假實際上隻有短短半個月,同時還伴隨著各科老師的一沓卷子,俗稱換個地方寫作業。
但在除夕那天晚上,沈清惟還是和喬喬過了個帶有儀式感的年。
今年的春節,喬醒時脫離賀家,沈清惟養父母還在國外工作,兩個少年隻有彼此。
傍晚,喬喬正在廚房煮著剛才兩人包的餃子,沈清惟出去買小煙花。
叮咚,叮咚,門鈴一響。
女生拿著鍋鏟就跑去開門。
沈清惟站在門口抖了抖大衣上的雪。
喬醒時笑盈盈的:「你回來啦。」
屋外煙花在空中炸開,絢爛麗糜。
「嗯。」他也笑著。
一瞬間,兩人都不約而同被一種名為「歸宿」的感受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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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餃子,身上暖洋洋的,兩人洗完碗,穿戴整齊,帶著小煙花下了樓。
樓底有一片空地,雖然沒有照明燈,但周圍幾戶人家的暖燈從窗外透出來,映在地上,反而顯得別有氛圍。
沈清惟拿出仙女棒點燃遞給她。
流光溢彩的火花噼裡啪啦地炸開,照亮兩人的眸色。
「哇。」女孩一瞬不眨地盯著火花。
這種東西她隻遠遠地見過,賀家不允許這種危險的東西存在。
很快,煙花熄滅。
喬喬皺著眉,偏頭看著沈清惟。
「阿清哥哥,它熄了。」
沈清惟揉了揉她的頭:「那再給你點一根。」
「這麼快就熄了啊?」她有點失望。
「沒關系,還有很多。」
後來煙花將熄未熄時,沈清惟又很快給她續上。
小姑娘拿著仙女棒在空氣中畫著圖案,笑意盎然。
沈清惟正準備再給她續一根時,晃然間看到牆邊有個人影。
他眯了眯眼看過去。
喬喬煙花沒及時供應上貨,轉頭看向沈清惟。
話還未說出口就被他抱在懷裡,臉埋在胸口,視線一片漆黑。
「阿清哥哥?」
沈清惟低聲嗯了一聲。
隨之抬頭看向那道身影,目光冷漠。
喬喬在懷裡也乖乖的不動,任由他抱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身影沉默地離開。
他也慢慢松開懷抱,低頭看看小姑娘。
喬喬的耳郭紅紅的,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沈清惟,似乎在等他說什麼。
沉默一瞬,男生溫和地開口:「再等等,喬喬。」
等我們都畢業,等我們離開這裡,讓他再也找不到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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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的舞池,熙熙攘攘。
這邊的卡座被紛亂迷離的燈光時不時地晃著。
馮昊皺著眉:「恂哥,這是怎麼了?
」
他看著一瓶接著一瓶毫無節制灌酒的男生。
因為點兒什麼,能這麼喝?
秉著再喝酒去就要進醫院,賀老爺子會打S他的後果,他試圖去攔了一瓶,小心翼翼地說著:「恂哥,不能再喝了……」
賀恂一把揮開他,又開了一瓶。
冰酒入喉,他想起剛才那個男生抱她時,她沒躲,任由別人抱著。
乖得要命,她在他面前從未這麼聽話過。
她是真喜歡那姓沈的啊。
嘴邊溢出一絲嘲意的笑,又倒了一杯。
馮昊沒攔住他,不知喝了多少後,賀恂忽感胃部一陣刺痛,倒在地上。
「恂哥!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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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爺爺坐在病床邊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那種無力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他慢慢走出去關上房門,看向助理:「醫生怎麼說?」
助理欲言又止。
老人面色平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