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隻覺得自己無能。


 


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25


 


休息一天後,喬醒時在平時上學的時間醒來,她像是回到了幾個月前,機械地換衣服洗漱下樓吃早飯。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賀恂不在客廳。


 


她默默吃完,背上書包打算出門時,身後的二樓傳來一道聲音:「今天你不用去上學。」


 


喬醒時回頭看著他。


 


男生穿著睡衣,俯身壓著樓梯的圍欄,笑得有些懶散:「我想了想,」


 


「你總是不聽我的警告,為了杜絕你和他的聯系,我打算幫沈同學轉個學。明天他走了,你再回學校。」


 


喬醒時試圖跟他講道理:「賀恂,高三不適合轉學,我保證我在學校不會跟他說話了行嗎?」


 


又緊接了句:「今天我就申請換座位,真的。」


 


賀恂輕挑了下眉,

慢踏踏地下樓吃早飯,不再管她。


 


他極力掩飾心底將要失去她的恐懼,以最強硬的手段留住她。


 


喬醒時不再跟他據理力爭,麻木地脫下書包,一言不發地回了房間。


 


他說不讓她去,她就走不出去。


 


26


 


夜晚來得很快,浪費消磨一天的時光對爭分奪秒的高三生是大忌。


 


今天教室的後黑板上的考勤,請假記了三個人名。


 


賀恂,喬醒時,沈清惟。


 


華燈初上,賀恂正靠在沙發上抽煙。


 


也隻是抽煙,什麼也沒幹。


 


玄關的門忽然傳來一聲響,接著被推開。


 


他皺了皺眉看過去。


 


賀爺爺大步地走了進來,面色嚴肅:「賀恂!我不在的時候,你都幹了些什麼?!」


 


今天一個叫沈清惟的孩子給他打電話,

自稱是賀恂和喬醒時的同學,跟他說了很多,他被氣得連忙從臨市趕回來。


 


男生微微直起身,了無意味地扯了扯嘴角。


 


「老爺子,您怎麼回來了?」


 


看著賀恂現在的模樣,他不合時宜地想起小時候病發作時的男孩兒,虛弱地抓著他的手,聲音低低:「爺爺,我疼。」


 


一場詭病讓他的性情大變。


 


「哎……」


 


怒火瞬間被澆滅,他忽感蒼老。


 


「阿恂,讓喬丫頭走吧,她不欠賀家的。」


 


賀恂沉默地碾滅了煙,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開口。


 


「那您也得問問她的意思。」


 


喬醒時被叫出了房間,賀老爺子正坐在主位上。


 


她走近問,「賀爺爺好。」


 


賀老點點頭,

問她:「喬喬。」


 


他叫的是她本名。


 


「今天,我再問你一次,你想離開賀家嗎?」


 


頓了頓又補充句:「永遠不再回來的那種,18 歲以後賀家不會再供你讀書。」


 


賀恂從她下來後就一直沒看她,但揣在兜裡的手已經握得青筋暴起。


 


「想,我想。」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聲音剛落,就被一聲巨響嚇了一跳。


 


賀恂抬腳猛得把茶幾踹到一旁,面上的玻璃瞬間被震碎。


 


他誰也沒看,轉身大步離開。


 


看著男生挺拔的背影,賀爺爺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27


 


雖說允許她離開,但今晚已經接近凌晨,要走也不急在這時。


 


喬醒時回到房間,有一種終於解脫的釋然,她立刻打電話跟沈清惟分享。


 


沈清惟也終於松了一口氣,答應她明天早上來接她。


 


掛了電話,她收拾了幾樣自己的貼身物品。


 


正準備睡時,門被敲響。


 


她以為是賀爺爺還有事沒說,穿著睡衣就去開門。


 


屋外所有的燈都已經關了,隻餘房內的一盞夜燈和窗外的月亮。


 


大概是快十五了,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圓亮。


 


賀恂沉默地看著她,眼神晦澀不明。


 


喬醒時也安靜地等著他。


 


片刻,他艱澀地出聲:「阿時,你不能這樣對我。」


 


喬醒時微微仰頭,面前男生的神情她從未見過。


 


在她印象裡,賀恂是桀骜,紈绔,陰鹜的代名詞。


 


但現在那個人人口中不可一世的小少爺,站在她的門口,紅著眼求她留下。


 


喬醒時說了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別再叫我喬醒時,

我叫喬喬。」


 


他是知道她本名的,卻依舊固執地叫她阿時,似乎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她名字是賀家給的,也永遠是賀家的人。


 


賀恂妥協:「好,喬喬,留下來。」


 


喬醒時後退一步,沉默地搖搖頭。


 


28


 


看著瞬間寬出來的距離,賀恂呼吸都沉了沉。


 


在喬醒時合上門的前一刻,他伸手撐住,強硬地闖了進去。


 


「賀恂!」她驚呼一聲。


 


賀恂反手就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抵在牆上,「你就那麼喜歡沈清惟,是嗎?」


 


「賀家能給你的,永遠是他比不上的。即便這樣,你還是願意離開,是嗎?!」


 


本來掙扎的女孩忽然停了動作,她抬頭注視著賀恂的眼睛。


 


頓了片刻後,她忽然問:「賀恂,你是不是喜歡我?


 


在這沉默的幾秒內,明顯感覺到男生本來抓著她的有力手臂松了松。


 


她趁機鑽出他的臂間。


 


外面是漆黑的夜,比那更深的是少年漆黑的雙眸。


 


他緊緊盯著女孩,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說是呢?」


 


「那很抱歉,我不喜歡你,從來都沒有過。」


 


她拒絕的徹底。


 


兩人的氣氛僵持著。


 


再次打破沉靜的是一聲輕笑。


 


賀恂的神色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意的樣子,仿佛剛才紅著眼求人的人不是他。


 


「哦?這樣啊。」


 


說著往身後牆上一靠,


 


「那你不用抱歉,我這個人其實不太吃……」


 


他拖著尾聲,又隨意地上下瞟了女生一眼,「你這一掛的,

像顆小白菜。」


 


喬醒時沒有因此氣惱,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又狀似不經意地解釋:「就是覺得,你放棄賀家,這決定還挺沒腦子的。」


 


「能跟我說說,這裡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


 


喬醒時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賀恂笑了:「合著是看我不順眼了。」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他背對著喬醒時,意味不明地問出最後一句:「如果,我改呢?」


 


我再也不欺負你了,我也能像沈清惟那樣對你很好,我會彌補這一切。


 


那你願意留下來嗎?


 


門被關上,無人應答。


 


他知道,她聽到了。


 


29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喬醒時就起身悄悄地離開。


 


她看見那個溫潤的少年站在門口等著她,

一如既往。


 


沒有人注意到,二樓某個臥室的陽臺上一地的煙灰。


 


晨風飄過,吹散些許。


 


少年閉上了眼,躺在陽臺上的躺椅上,睡了過去。


 


十一月的冬天,寒風凜冽。


 


30


 


一切仿佛都回歸了正軌。


 


沈清惟和喬喬又開始學校家兩點一線的生活,兩人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尹漫也不再嘰嘰喳喳地纏著賀恂,每天都在和小姐妹聊最新一期的時尚雜志。


 


那天的種種混亂似隻是一個普通的小插曲,除了賀恂,誰都沒有被影響到。


 


寒假悄然而近,高三生的寒假實際上隻有短短半個月,同時還伴隨著各科老師的一沓卷子,俗稱換個地方寫作業。


 


但在除夕那天晚上,沈清惟還是和喬喬過了個帶有儀式感的年。


 


今年的春節,喬醒時脫離賀家,沈清惟養父母還在國外工作,兩個少年隻有彼此。


 


傍晚,喬喬正在廚房煮著剛才兩人包的餃子,沈清惟出去買小煙花。


 


叮咚,叮咚,門鈴一響。


 


女生拿著鍋鏟就跑去開門。


 


沈清惟站在門口抖了抖大衣上的雪。


 


喬醒時笑盈盈的:「你回來啦。」


 


屋外煙花在空中炸開,絢爛麗糜。


 


「嗯。」他也笑著。


 


一瞬間,兩人都不約而同被一種名為「歸宿」的感受所充斥。


 


31


 


吃完餃子,身上暖洋洋的,兩人洗完碗,穿戴整齊,帶著小煙花下了樓。


 


樓底有一片空地,雖然沒有照明燈,但周圍幾戶人家的暖燈從窗外透出來,映在地上,反而顯得別有氛圍。


 


沈清惟拿出仙女棒點燃遞給她。


 


流光溢彩的火花噼裡啪啦地炸開,照亮兩人的眸色。


 


「哇。」女孩一瞬不眨地盯著火花。


 


這種東西她隻遠遠地見過,賀家不允許這種危險的東西存在。


 


很快,煙花熄滅。


 


喬喬皺著眉,偏頭看著沈清惟。


 


「阿清哥哥,它熄了。」


 


沈清惟揉了揉她的頭:「那再給你點一根。」


 


「這麼快就熄了啊?」她有點失望。


 


「沒關系,還有很多。」


 


後來煙花將熄未熄時,沈清惟又很快給她續上。


 


小姑娘拿著仙女棒在空氣中畫著圖案,笑意盎然。


 


沈清惟正準備再給她續一根時,晃然間看到牆邊有個人影。


 


他眯了眯眼看過去。


 


喬喬煙花沒及時供應上貨,轉頭看向沈清惟。


 


話還未說出口就被他抱在懷裡,臉埋在胸口,視線一片漆黑。


 


「阿清哥哥?」


 


沈清惟低聲嗯了一聲。


 


隨之抬頭看向那道身影,目光冷漠。


 


喬喬在懷裡也乖乖的不動,任由他抱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身影沉默地離開。


 


他也慢慢松開懷抱,低頭看看小姑娘。


 


喬喬的耳郭紅紅的,眨巴眨巴眼睛看著沈清惟,似乎在等他說什麼。


 


沉默一瞬,男生溫和地開口:「再等等,喬喬。」


 


等我們都畢業,等我們離開這裡,讓他再也找不到你的時候。


 


32


 


喧囂的舞池,熙熙攘攘。


 


這邊的卡座被紛亂迷離的燈光時不時地晃著。


 


馮昊皺著眉:「恂哥,這是怎麼了?


 


他看著一瓶接著一瓶毫無節制灌酒的男生。


 


因為點兒什麼,能這麼喝?


 


秉著再喝酒去就要進醫院,賀老爺子會打S他的後果,他試圖去攔了一瓶,小心翼翼地說著:「恂哥,不能再喝了……」


 


賀恂一把揮開他,又開了一瓶。


 


冰酒入喉,他想起剛才那個男生抱她時,她沒躲,任由別人抱著。


 


乖得要命,她在他面前從未這麼聽話過。


 


她是真喜歡那姓沈的啊。


 


嘴邊溢出一絲嘲意的笑,又倒了一杯。


 


馮昊沒攔住他,不知喝了多少後,賀恂忽感胃部一陣刺痛,倒在地上。


 


「恂哥!恂哥!」


 


33


 


賀爺爺坐在病床邊看著臉色蒼白的少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那種無力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他慢慢走出去關上房門,看向助理:「醫生怎麼說?」


 


助理欲言又止。


 


老人面色平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