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在確認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理解。


看到最後,他失了笑。


 


揉了揉眉心對我無奈地回道:「你就當我喜歡你,是在追你吧。」


 


我:「……」


 


這更嚇人了哥!


 


可他就像是說到就要做到一樣,在這天之後,開始對我展開了追求。


 


一看就價格不低的早餐。


 


變著花樣的鮮花與禮物。


 


以及……


 


從之前跟在身後的保護,徹徹底底成了別人口中——我的靠山。


 


沒人敢招惹我了,就像沒人敢招惹他。


 


而我又不得不自我鄙夷地承認,徐舟野這座靠山,是真的很有用。


 


從他放話的那天起,我沒再被人從後面推搡過。


 


櫃子與桌子都幹淨了許多。


 


沒有突如其來的動物屍體,也沒有莫名其妙丟失的課本。


 


我的生活瞬間變得平凡而又普通。


 


就連揚言說要扒我一層皮的王雪晴,也同她的姐妹們一起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裡。


 


因為徐舟野,同班的同學都變得與我和睦了許多。


 


仿佛從前的惡意與針對,都是我的一場幻夢。


 


而我和徐舟野關系的正式改變,發生在我們第一次爭吵之後。


 


7


 


彼時,我和徐舟野基本是形影不離。


 


他單方面跟著我,躲都躲不掉。


 


一起路過時,他的朋友都會打趣:「徐少,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嫂子嗎?」


 


他不否認地笑罵:「玩你的球去吧,就你話多!」


 


直到期中考試的那幾天,

年級裡開始流傳著關於我的謠言。


 


「我覺得林知願她就是在欲擒故縱!」


 


「看她那個風騷樣,沒準早就跟徐舟野睡過了,還玩裝清純吊著他!」


 


其實比這更過分的我都聽過,我早就能左耳進右耳出了。


 


可我沒想到徐舟野會發那麼大的火氣。


 


他平日在我面前總是一副做什麼都懶散的模樣。


 


以至於他冷笑地拽著那個人的脖子,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將人拖到我的身前,用腳踩著他給我跪下時,我被他眼裡的陰鸷嚇了一跳。


 


徐舟野從後面拽著他的領子:「對不起會不會說?」


 


「你媽沒告訴過你,你是從哪兒生出來的啊?」


 


那人滿臉是血地給我道了歉,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第二天,徐舟野被要求當著全校的做檢討。


 


他照著不知道是誰替他寫的稿子念得懶懶散散。


 


臨結束前,倒是聲音很大地總結:「這事我沒錯,有什麼好檢討的?」


 


氣得教導主任臉都綠了,可又拿他大少爺沒有辦法,誰讓學校新建的教學樓是他家捐的呢。


 


當天晚上,徐舟野就將我抵在巷子裡。


 


語氣有些幽怨地問我:「林知願,你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名分?」


 


「校長今天問我和你是什麼關系,憑什麼替你出頭的時候,我都回懟不了他!」


 


「老子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他一雙黑潤的眼睛,汪滿了水似的,好像隻要我說一句重話,就能委屈成一隻耷拉著耳朵的小狗。


 


可我還是拒絕了他。


 


我垂眸沒有看他。


 


隻是平靜地告訴他說:「我沒有早戀的打算。」


 


「而且……也不想成為你們遊戲中的一員。


 


徐舟野從開學起,女朋友就不斷地換。


 


我從不信浪子回頭,更不信浪子會因我回頭。


 


「所以我不打算冒這個風險,你還是換個人吧,徐舟野。」


 


8


 


我們兩個自然是不歡而散。


 


我有我的顧慮與不安。


 


徐舟野有他的脾氣和尊嚴。


 


所以他不再跟著我,也很少再來學校。


 


那天他大約是被氣紅了眼,對我咬牙道:


 


「林知願,你就這麼想我的是吧?」


 


「行,我知道你的什麼意思了。」


 


「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了。」


 


他轉身就走,沒再回頭。


 


我松了口氣,覺得這樣挺好的。


 


他恣肆桀骜,生活無憂無慮,家裡給足了他底氣。


 


我自卑敏感,

想要改變人生,就隻有抓住眼前的路。


 


我們兩個,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沒了徐舟野的跟隨,我生活又回歸了以前。


 


每日三點一線。


 


隻是我與徐舟野之間的異樣,終是被不問自破。


 


周瑩開始陰陽怪氣地笑話我過了氣。


 


曾經的欺凌與譏諷也再度卷土重來。


 


我沉默地繼續接受。


 


我早就習慣這些,畢竟都是還沒踏入社會的學生,下手總比家裡人要輕上許多。


 


我仍舊按部就班地學習、做題、考試。


 


直到我被人從後面推下樓梯摔傷了腿。


 


徐舟野在醫務室外冷著臉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就聽聞有個男生在回家時被醉酒的混混們打折了三根肋骨,

送進了醫院。


 


我抱著醫務室的被子發了會兒呆。


 


隨後將自己深深地埋了進去。


 


9


 


徐舟野又開始跟在我身後了。


 


不過這次,他遠遠地跟了幾日,像是確認我沒有什麼危險後,便又消失了。


 


隻是他沒想到,在學校裡安然無恙的我,會差點S在了自己的家裡。


 


當他看見我被救護車拉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一頭困獸,雙眼充紅,拳頭捏到青筋暴起。


 


醒來時,就見他沉默地坐在病床邊,一臉的悔恨。


 


他壓著聲音問我:「我不過就是離開幾天,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他語氣裡有著抑制不住的憤怒,碰到我傷口時,整個手都在顫抖。


 


我沒說話。


 


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說起,這是我親生父親打的。


 


……


 


我爸其實沒什麼可介紹的。


 


他的一生很籠統。


 


一個典型的碌碌無為,工資稀薄的中年男人。


 


在外喜歡裝大,吹牛,回家喝酒不順打老婆。


 


我媽病S後,自然就輪到了我的身上。


 


其他方面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有無數人問過我,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逃跑。


 


我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阿姨叔叔,謝謝你們的關心,但是這些我都已經試過了。」


 


我不想再換來一次更嚴重的毒打。


 


考慮到徐舟野的脾氣,我認真地叮囑他:「你不要想著跟他動手。」


 


人跟瘋子,是講不明白道理的。


 


林國慶要是知道徐舟野的身家,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訛徐舟野一筆。


 


我很難用言語來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與想法。


 


大概是偏執的,也許用極端更為合適。


 


我已經麻木到哪怕被林國慶打S,也不想讓他如願得到一分不該屬於他的錢!


 


徐舟野當時垂著眼睫沒有說話,我隻當他是答應了。


 


沒料想,不過是剛過去兩周。


 


在林國慶又一次發瘋的一個晚上,徐舟野撞開了我家的大門,也撞破了我最後的狼狽與偽裝。


 


就在我以為他要動手的時候,他卻俯身將我攬進了懷裡,以背脊替我擋下了所有的傷。


 


當春風親吻荒蕪,詩人醉於黎明,這一刻,我以為我遇見了我的絕響。


 


……


 


10


 


坐在花壇邊給徐舟野上藥時,我故意下手有點重,他疼得龇牙咧嘴。


 


我垂眸問道:「現在知道疼了,剛才幹什麼來著。」


 


他嘿嘿一笑,往日裡被女生們誇帥氣的臉上帶著瘀青,在月光的影子下顯得有點傻氣。


 


「小爺我是有錢,但我又不是傻子,我為啥給你爸送錢啊!」


 


我白了他一眼,在漫漫長夜下看著他線條凌厲的輪廓。


 


少年眉峰高揚,帥氣的眉眼很是不羈。


 


他闲適地倚在牆上,樓道窗口投射進來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極了那天教室裡,他逆著光向我走來時的場景。


 


我突然有了些衝動。


 


衝動的想去驗證下,這道我認為不同路的題目會不會有另外一種答案。


 


既然我們都是隨機變量,有著一定的方差,如果能邁過波谷,是不是也能走到波峰?


 


這樣想著,我轉過身。


 


在徐舟野不解的眼神中輕輕地將他的頭擺正,

認真問道:


 


「徐舟野,如果我說,我打算冒這個險了。」


 


「你呢?」


 


「要和我在一起嗎?」


 


他臉上帶著傷,瞳孔驟縮的樣子實在有些滑稽。


 


但架不住他猛然起身抱起我轉圈時激動的嗓音太過熱烈。


 


「林知願,林知願!」


 


「我一定會好好喜歡你的!」


 


「有我在,就沒人能欺負得了你!」


 


11


 


徐舟野一向很會為我提供情緒價值。


 


就像他說的那樣。


 


我們確認關系後,他對我確實是好到不行。


 


人人都說,我找了一個好靠山。


 


羨慕我的命好,能夠認識徐舟野,成為他的女朋友,還得到了他無止境的喜歡。


 


故事到了這裡,我也曾以為我遇到了救贖。


 


直到要高考前的一個月。


 


我收到徐舟野的短信,說是包下了一家酒店,要為我慶祝生日。


 


為了給他一個驚喜,我提前到了場。


 


沒想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的笑談。


 


「還是咱們徐少會演,看把那聾子感動的,不過是演了幾場英雄救美,還真當自己是什麼救贖文女主了!」


 


「是啊,是啊,這場賭約我們願賭服輸!」


 


「徐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不會還想繼續和她在一起吧?」


 


「你這次玩得可夠久了,小心到時候甩都甩不掉!」


 


「對啊徐少,這事怎麼說?」


 


「噓——小點聲!」


 


「林知願來了!」


 


有人發現了門口的我。


 


所有人瞬間噤了聲,

轉頭看了過來。


 


包括徐舟野。


 


在聽見我名字的那刻,他驀然一僵,猛然轉過身,臉上閃過一絲慌張。


 


他下意識地先看了眼我的耳朵。


 


見沒有戴助聽器後,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先前說話那人也發現了,他誇張地笑道:「不是吧徐少,你該不會是在怕她吧?」


 


面對挑釁,徐舟野笑著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根據指引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含笑握住了我的手。


 


隻是唇齒間翕合,漫不經心地回復那人:


 


「怕?怕什麼?」


 


「反正她也聽不見。」


 


我抬起頭,對上他看向我的溫柔視線。


 


他不知道,我耳朵好了,聽得見了。


 


12


 


一周前,我的助聽器壞了。


 


醫生說臨時配備需要等上小半個月。


 


我過了幾天世界空白的日子。


 


直到前天晚上,洗澡時突然發現自己能隱隱約約聽到些聲音。


 


去檢查後被告知,這是代表正在自愈的傾向。


 


當初被打聾時,我爸不願意給我治,拖了很久。


 


還是接案的女警姐姐看不過眼,帶我去配了一對助聽器,讓我以後有能力了再還給她。


 


沒想到後來她被我爸反訛了一筆,隻匆匆給我留下一個轉賬方式,就被她家人數落著斷了和我的聯系。


 


我曾以為,我會一直失去對這個世界的聽覺。


 


沒想到會突然收到這樣一個驚喜。


 


我懷揣著期待,不動聲色地感受著風聲、水聲再度如潮汐般向我湧來。


 


我準備給徐舟野一個驚喜。


 


隻是沒想到,

得到的卻是這樣的一幕。


 


果然,就算是隨機的變量,演算過程不對,答案就是偏離的。


 


而錯誤的答案,勢必要被修改訂正。


 


所以我看向徐舟野。


 


在他不解的眼神中松開了他的手。


 


微笑啟唇:「那還真是,辛苦徐少爺,陪我演這麼久了……」


 


徐舟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整個人像被抽出了魂魄,脊背僵硬地站在原地。


 


13


 


他的瞳孔驟縮,眼睫也在輕顫。


 


許久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些啞:「你,可以聽見了?」


 


我淡漠地看著他,「是啊,聽得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