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得很不是時候，對吧？」
「我……」徐舟野語無倫次地慌亂說道，「知願，我可以解釋，我什麼都可以解釋！」
「對不起知願，我隻是……」
「我隻是要個面子！」
「你知道的，我們男人要面子，我就是隨口一說的，我沒有——」
「沒有什麼？」我打斷他，不知是自嘲還是諷刺，「沒有故意裝作救我，還是沒有把我當作你們打賭 play 裡的一環？」
我早就跟他說過的。
我玩不起，也不想冒險。
我太累了，活著累，忙著累，學習也累。
我跟他說：「徐舟野，我不能在這個時間失誤的。」
「我想要改變我的命運，
我不想跟我媽媽一樣，一輩子將自己系在男人的身上。」
「我要努力，我要成功，我想要掙錢，我最大的理想就是經濟獨立。」
「所以我能陪你的時間很少，如果你是想玩戀愛遊戲，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尊重一下我的選擇，好嗎？」
我還記得當時他委屈地埋怨我每天太忙，都沒空理他。
他說：「可是我有錢啊，我的就是你的，你也一樣能經濟獨立，你那麼排斥用我的錢，是不是拿我當外人了，林知願？」
那時我就隱隱約約地覺得，或許我的一時衝動，是做錯了選擇。
現實告訴我，是的。
我唯一脫離計劃的意外。
就是個錯誤。
14
我和徐舟野分手了。
他說是這是我單方面提出的，不算數。
他開始纏著我，
跟著我。
用盡了辦法。
回家的路上堵我。
求著我，哄著我。
當著全校的面，向我道歉，向我認錯。
「知願，我不要什麼尊嚴了，我知道錯了！」
「求你了，別不要我！」
「我不該參與那個賭約，我沒想過會這樣，我是真的喜歡你，知願，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知願你看。」他給我遞上手機，「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我打算等高考完，就帶你出國念書，你想要的未來生活，我一直記得，我都準備好了。」
我低頭看著他手機裡的內容，聽著圍觀人群對我們的竊竊私語。
一直隱忍著的情緒，在那一刻破天荒地失了態：「徐舟野，拿別人的窘迫與傷痛作為賭注，當個救世主，看著別人為你臣服的滋味是不是特別好？
」
「不要再跟著我了。」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而就在我話音落地的一瞬間，徐舟野紅著的雙眼卻瞬間決堤。
他雙手微微發抖，想要伸手抓住我，眼裡透著不可遏制的恐懼，哭著對我懇求：
「不要知願，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求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彌補我的錯誤的！」
「求你了，林知願——」
他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傷心，SS地抓著心口，像是要窒息一般難過。
可我。
再也不信了。
我掰開他抓著我的手，一字一句：「徐舟野，你的遊戲到此為止吧，給彼此留點體面。」
徐舟野仍舊不放棄。
他一直卑微地向我求和。
他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一時間大家全都說他浪子回了頭，栽在了我的身上。
他每天都會來我家樓下等著。
隻為了他口中所說的想見我一面。
我充耳不聞，每天抓緊最後的時間衝刺學習。
後來，徐舟野發現這個方法不行。
他開始變著花樣地來找我。
一次醉酒後。
他踉跄著上前想要伸手來碰我，卻被我閃身避開。
我冷冷地看著他，說道：「能不能別再來惡心我！」
他被我吼得一怔，無措地放開了手。
揉了把臉，啞著嗓音。
「知願，到底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能不能不要分手……」
他哭得像個犯錯的孩子，
反反復復好似就會那兩句話。
而我側目，對上他逐漸洇湿的眼眶，冷聲地回復：「徐舟野，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讓我恨你。」
可他還是沒放棄。
他開始威脅我。
一會兒說要割腕，一會兒說要跳樓。
我仍舊置之不理。
那大概是他遊戲人間的時光裡唯一的一次被人拆穿謊言，又丟盡了面子。
高考的前一周。
他站在了我的桌前：「林知願，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沒抬眼，隻是點了點頭。
聽聞那天徐舟野離開的時候，眼眶很紅，整個人頹喪到不行。
我握著筆尖的手頓了頓，繼續低頭寫著卷子。
15
再後來，高考完後。
畢業聚會上，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默認在此刻冰釋前嫌。
曾經不愛與我接觸的同學全都變得客套又疏離。
談及徐舟野。
有人勸我：「徐少他是真的喜歡你，就算他出發點不對，你也不用心這麼狠吧。」
「是啊是啊，那可是徐舟野，多少女孩都羨慕不來的人啊！」
「你真的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我笑著碰碰他們迎上來的酒杯，沒有回應。
其實我給過他機會的。
不是犯錯後原諒才代表機會。
早在他演著救贖我的戲碼的時候。
他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告訴我，可他仍舊選擇了開啟這個錯誤。
因為他覺得，他可是徐舟野啊。
他有好的家世，有未來無數種可能。
他聲色犬馬，他呼朋喚友，
他遊戲人生。
一個謊言陷阱，還不至於讓他低下高貴的頭顱。
他是喜歡我的，我從不否認這一點。
愛意當下，誰的心動都是真。
可脫離了這些，難就難在尊重與持恆。
浪子的真情不過一刻。
他能現在為我回頭，也會在將來為別人回首。
隻是那一日，我耳朵聽得見了，提前戳破了他自己都不曾想過的長久謊言。
連尊重都沒有，又何談什麼喜歡與不喜歡呢？
就算我們沒有分手，在未來的某一天，仍舊是如此的結局。
人都不喜歡被欺騙。
他自願加入這場賭約的時候，我對感情的潔癖定義，就不允許我與他再有後續。
……
16
成績出來後，
我成功拿到了江城大學的通知書。
而徐舟野被家裡安排去了國外。
這幾年裡，雖同在一個班級群，我們卻同樣沒在裡面說過一句話。
也有幾個人張鑼過同學聚會，我都沒有參加。
有意思的是，曾經被眾人遺忘的我，經常在裡面被反復提起。
講述著他們曾經多麼的心智幼稚，紛紛向我道歉，希望我不要介意。
我翻了翻，沒看完，什麼也沒回復地關了手機。
上了大學後，我用兼職得來的錢找了一個律師，在問清我現在所有的條件都符合可以斷絕監護人關系的那一刻，忍不住坐在椅子上埋頭哭出了聲。
我辦好了一切手續，主動對學校講清了我的情況，申請了助學基金。
這期間林國慶來找我鬧過，我全都可以無視，全都可以反擊。
不用再擔心在警察局裡住了兩夜後，
又被送回家，聽他們對林國慶的勸導和教育。
大學畢業後找到第一份工作的那天，我去給我媽掃了墓。
村裡老家的山上，一堆小小的土包，就是她全部的人生。
「媽，你看，我說了，我是可以靠自己的。」
「當初讓你離婚你不離，你說離了他，沒有經濟來源，怎麼養我呢？」
「可是我不用他養，他也養不好我。」
「以後我會自己養自己，你就不用擔心我了。」
……
【徐舟野，我希望我們是一起共同奮鬥的關系，而不是單純依靠的存在。】
可他從來都沒有理解過。
……
17
其實這幾年裡，我見過徐舟野。
在校外。
在校內。
女生宿舍樓下的轉角處。
他太顯眼了。
以為我沒看見他。
可是四周女生的議論與眼神，讓我完全忽略不了他。
我們見過面，也說過話。
我們聊了許多。
說到了過去
也提及了轉折。
臨分別時，他看著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聲音像是梗在了喉嚨裡，酸澀又難聽：「就真的回不去了嗎？」
看著他如今意氣不再的模樣，我笑了笑。
告訴他：「徐舟野,我本來就是要淋雨的，遇到你給我打傘，到前面岔路口時，你突然跟我說其實那場雨是你故意給我下的，你隻是想看我淋雨時有趣的表情。」
「你讓我如何來面對曾經堅定不移相信你的自己？」
徐舟野走時哭到崩潰，
泣不成聲。
他說他隻是有點愛玩，喜歡要面子而已，到底有什麼不可值得原諒的。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復。
人生不是言情小說。
本性是改不了的。
就算他如今再怎麼喜歡我。
他也是曾經那個談笑著將我當作遊戲的人。
18
後來，聽聞徐舟野談的每一個女朋友都很像我。
白月光與朱砂痣。
一時成了當年知道我們這件事的人口中的笑談。
因而當有個姑娘來找我,緊緊地摳著裙角的絲線，對我說：「林、林小姐,可以給我講講你和他的故事嗎？」時,我拒絕了她。
我直白地告訴她：「我和徐舟野是有一段感情過往，但那都是高中時候的事情了，可這並不代表我要為這段感情守孝,
成為我被人拿來談論的劇本。」
「如果別人告訴你，是因為我徐舟野把你當替身什麼的,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你以為他這叫深情嗎？不,他這明明就是管不住自己，還非要找一個深情的理由為自己的濫情買單。」
「用我的名義來折磨另一個姑娘感情的行為,讓我感到十分的晦氣。」
正如我們當年分手的原因。
所有人都認為不過是我戳穿了他欺騙我的謊言。
真正的原因，其實是我了解到了他的真實為人。
會做出打賭女孩情感這種事的浪子,就算他一時喜歡你，也不會一直愛著你。
因而在我們分手後,我們不怎麼聯系的八年，他身邊依舊不缺女朋友，我一點也不意外。
19
再見到徐舟野,是在我的婚禮上。
他給我包了一份很大的紅包，還送了一個玉镯。
我留下了紅包，將玉镯退了回去，對他說了聲：「謝謝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他沉默一下，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忍不住問我：「林知願，如果當年我沒參加那個賭約，會不會現在陪你站在這裡的是我？」
我看著眼前他那張仍舊稜角分明的臉。
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月色下的少年。
釋然地開口回道：「會啊,怎麼不會？」
徐舟野，我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的。
怎麼會沒想過呢？
那樣一個人帶著光從天而降。
將我從泥淖裡拉起。
他救了我,護著我。
承諾不會再有人欺負我。
沒人會不心動。
可後來,
又是這個人親口告訴我這不過是一場為我特意編織的謊言。
沒有人生來就是為了救贖別人而來的。
也沒有突如其來莫名的好。
人啊，永遠要靠自己。
不要幻想著可以不付出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曾經試過了，努力過了。
所以我從不後悔。
小說嘛，看看就好。
沒有天降的帥氣男人會無條件地拯救你。
我們能做的,永遠都是依靠自己。
「徐舟野，謝謝你曾出現在我的人生裡。」
「你也是，林知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