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睡覺時卻被一把榴蓮糖砸醒。
一個大帥哥生氣地怒視著我,一邊費力地咽下幹噎酸奶,一邊口齒不清地問:
「你給我——」
「供奉的——」
「都是些什麼!」
1
大學放寒假,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回家。
到家天塌了——我那不靠譜的老爸老媽飛去海南度假,要我一個人獨守空房。
還貼心地給我留了紙條,要我好好供奉保家仙。
我本想反抗的。
但回家不過半天,我拿菜刀切菜時,菜刀斷了。
開臥室門時,門把手掉了。
蹲馬桶時,馬桶圈裂了。
我嚴重懷疑,它們是集體商量好了等我回來坑我的。
我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裡問:
「媽媽,如果家裡最沒用的把家裡最有用的東西弄壞了,你會原諒她嗎?」
我媽發來三把菜刀的表情包。
懂了,我隻有好好供奉保家仙,才能保證刀下留人。
2
我從行李箱裡掏啊掏,從坐硬座時剩下的零食裡挑出幾樣最愛吃的供奉在保家仙牌位面前。
我不會做飯,能給保家仙供奉的,隻有無需油烹火烤的零食。
九歲時,我試圖做一盤拍黃瓜,結果黃瓜好好的,我把菜板剁成了兩截。
上初中時,我媽生病,我想著給她熬個粥喝。
一聲巨響後,我媽聞聲趕來,仰頭看著嵌在天花板裡的高壓鍋蓋,都顧不上發燒了。
去年半夜,我突發奇做榴蓮烤奶。
還沒做完,我爸端著沏好的蒙脫石散衝了過來。
他以為我拉褲兜子了。
……
基於我的過往戰績,我隻能用零食來供養保家仙了。
但誰說不可以呢?
零食啊,人間至味是仙貝雪餅無骨雞爪魔芋爽薯片蝦條小蛋糕啊!
3
我連續三天給保家仙牌位前供奉各種零食。
我自己吃外賣。
沒辦法,囊中羞澀,我每餐隻能點一人份的外賣。
我想著保家仙天天吃那麼多零食,肯定也沒胃口吃三頓正餐了。
而我,大學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又是被親爹親媽無情拋棄的留守兒童,勉為其難地吃點好的吧。
我在家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是打遊戲。
這晚我睡得正香,忽然被一把榴蓮糖砸醒了。
昏黃的小夜燈下,一個大帥哥正冷臉怒視著我。
4
冷白皮,丹鳳眼,眉目如畫,身形挺拔。
除了氣質清冷看著不好接近,挺出挑的一個帥哥,怎麼入室搶劫做賊呢?
我抱住睡成雞窩頭的腦袋,瑟瑟發抖:
「你,你,你不要過來!」
「我沒錢!」
看他變了臉色似是要衝過來,我又抱緊了被子:
「劫色也不行!我要喊人了!」
大帥哥顯然沒被我嚇到,他一把揪起我,剛想要說什麼,卻費力地抻了抻脖子。
我盯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小臉漲得通紅。
他吞咽了幾下,
清了清喉嚨,費力地問我:
「你給我——」
「供奉的——」
「都是些什麼!」
5
我和帥哥大眼瞪小眼。
他嘴角還有一點白白的渣滓,我聞到了一絲似有若無的酸奶香氣。
眼神瞟向供桌上,我睡覺前剛在上面放了一罐幹噎酸奶。
所以這賊偷吃了幹噎酸奶?
「不是我說,你這有點沒職業操守啊。」
我指指供桌上的酸奶,小心翼翼地說。
「現在流行入室搶劫前先吃點東西嗎?」
話音剛落,帥哥的周身氣息更冷了,他把我整個人從被窩裡提溜了出來:
「擦掉你的眼屎好好看看!」
「我是你的保家仙墨辰!
」
6
我抱著頭縮在床腳,默背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背完抬眼一看,墨辰雙手抱胸還在冷冷地瞪著我。
雖然自我小時候起,家裡就一直供奉保家仙。
但在我意識裡,我家的保家仙一直和供桌上那塊牌位劃等號。
現在它忽然變成一個冷臉帥哥,我有點接受無能。
「你自己看看,」墨辰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供桌。
「你給我供的都是些什麼?!」
「怎麼了?」我硬著頭皮反問。
「榴蓮糖很貴的。」
「無骨雞爪我特意選的變態辣款,我在直播間蹲了三天才搶到的!」
「這個幹噎酸奶裡蛋白質含量可高了,增肌減脂必備!」
我瞥了一眼墨辰挺拔結實的身材。
嘖,
他可能不太需要增肌減脂。
早知道我自己吃了。
真是暴殄天物。
7
「好,很好,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幹了點什麼。」
墨辰被我氣笑了,把我供奉零食後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天塌了——
灶王爺回宮述職前,墨辰想替我家美言幾句。
結果一張嘴就把灶王爺燻跑了。
因為墨辰剛吃了我供的榴蓮糖。
請關系不錯的幾個仙家年前小聚。
結果聚到一半,大家都走了:
變態辣雞爪把一個保家仙吃得痛哭流涕;
螺蛳粉把另一個保家仙整吐了;
墨辰看著大家狀態不對,就讓大家喝我供的果汁。
結果大家全跑了——
那果汁是西梅汁。
8
真是塌天大禍。
我下床一個跪滑,眼淚汪汪地拽住了墨辰的衣角。
「大神救我,我不會被我媽打S吧!」
墨辰比了一個「耶」。
我喜不自禁,這就答應了?太好說話了吧!
「兩條路。」
「第一條,從現在開始供奉正常的食物。」
墨辰瞅了我一眼,趕緊補充道:
「不會開火做飯,就也給我點外賣。」
「第二條路,我千裡傳音,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你媽。」
真毒啊,太狠毒了。
一個「耶」,要我命。
「我沒錢,」我淚眼朦朧,試圖以色惑人。
「兜比臉幹淨,手機比兜還幹淨。」
「你錢呢?」墨辰一臉黑線,
好看的——不,罪惡的手伸向了我的手機。
「我看見你媽給你轉錢了!」
「都給我男朋友了!」我一把抱住墨辰結實的手臂,道出了實情。
9
屋子裡的溫度似乎降到了零下。
「男朋友?」墨辰一步一近,把我逼至牆角。
「你哪兒來的男朋友?」
「從你初中開始,我每天都查探著你的氣息。」
「怎麼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墨辰的臉在我眼前放大,黝黑的眼眸裡閃動著危險的光。
我縮了縮脖子,莫名有一種偷情被抓包的心虛感。
但是!我有什麼好心虛的!
我一個大好青年,妙齡少女,怎麼就不配有個男朋友了!
「就,
就是最近。」
「我喂流浪貓時認識的。」
「他很善良,很溫柔,很有愛心。」
我稍稍退後,企圖躲開墨辰不斷傳來的炙熱體溫。
他卻雙手捧著我的臉,嘴角微挑地盯著我:
「哦,是嗎。」
「善良,溫柔,有愛心?」
我正待回答,忽然覺得腰上一緊。
一條狐狸尾巴纏了上來。
10
上大學後,我經常在食堂附近喂流浪貓。
第一次見到梁毅時,他正試圖給學校裡的流浪貓「橘長」喂火腿腸。
「橘長」渾身炸著毛衝他哈氣,看到我在開罐罐,趕忙跑了過來。
我告訴梁毅,火腿腸太鹹,會對貓的腎髒造成很大負擔。
這樣交流著,我倆漸漸熟悉起來。
不過,我和他正式確立男女朋友關系,還是在我回家後這幾天。
他發微信向我表白,我想著自己母單至今,也是時候談一場甜甜的戀愛了。
就答應了。
「所以,這是個剛談不到一周的男朋友?」
我老實交代完畢後,墨辰挑了挑眉問。
「是是是,」我縮著脖子老實得像個鹌鹑,「啥都沒幹,純柏拉圖的一周。」
不對啊,我一個大學生,談個戀愛,憑什麼被他像審犯人一樣!
我一梗脖子,剛要反問他,腰上剛剛放松的尾巴忽地又纏緊了——
「呵,我就這幾天忙著給那幾位上吐下瀉的仙家妖友道歉賠不是,沒顧上關注你。」
「你就有男朋友了。」
「看不出來你動作還挺快的。
」
這話怎麼聽怎麼酸溜溜的。
墨辰眸色漸深,狐狸尾巴輕撫我的臉頰:
「你給我說說,你個平時恨不得一分錢掰兩半花的摳門鬼,怎麼就舍得把錢都轉給他了?」
「這麼喜歡他嗎?」
11
我平時摳門還不是因為要攢錢買罐罐。
我從小就喜歡養小動物,撿回家的貓狗鴿子甚至蛇之類的小動物無數,有點零花錢都攢下來買貓糧狗糧了。
上了大學後我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成立了「貓協」,專門救治流浪貓狗。
為了給流浪動物買食物做絕育,經費不足的時候,我們就主動自掏腰包。
本來我放假回家前就有點擔心學校裡的流浪貓狗,正好梁毅說他要留校照顧流浪貓狗。
我就把錢都轉給他,讓他多買些貓糧狗糧,
讓貓貓狗狗們也過個好年。
「你確定他是留校照顧貓狗嗎?」
閉目靜了一瞬後,墨辰睜開眼睛,面色凝重地問我。
隨後,他額頭輕輕貼向我。
「你,你幹嘛。」我結結巴巴,小臉通紅。
下一秒,卻愣住了。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千裡之外的梁毅。
他點燃了綁在「橘長」尾巴上的煙花,正一臉興奮地看著「橘長」慘叫著瘋狂亂跑。
12
「橘長」慘叫連連,身上的貓毛被煙花灼燒得焦黃冒煙。
「我就說了句『錢不太夠』,她就立馬把錢打了過來。」
「還是梁哥厲害啊,女朋友真是聽話。」
「哎,是哪ẗùₐ個女朋友啊?」
「A 大那個眼鏡妹?」
「傳媒學院的大波浪?
」
「還是新搞的喂貓女啊?」
腦海裡的畫面還在繼續,梁毅身邊站著幾個男生。
他們看著「橘長」慘叫,還踢翻了一旁的貓碗,言語輕浮地聊著天。
我整個人抖得止不住。
一時也分不清是憤怒,還是難過。
我沒有過戀愛經歷。
之前雖然在梁毅對我噓寒問暖眼眸溫柔時,懷疑過他是不是喜歡我。
可是看他對其他女生也是這樣,就覺得是我想多了。
直到他前幾天微信對我表白,我才確定自己不是在自作多情。
現在看來,我確實不是自作多情。
我是在自作自受。
13
「呵,也不知道你那 5.1 的視力是怎麼看上這麼個衣冠禽獸的。」
墨辰一臉嘲諷,
卻收斂了周身冰冷的氣息,別別扭扭的把我擁進懷裡。
他一臉嫌棄卻動作輕柔地拂去我湧出的淚水。
在墨辰溫暖的懷抱裡我漸漸止住了顫抖,內心滿滿的都是對「橘長」的擔憂。
難怪每次梁毅出現時,「橘長」都會炸毛哈氣。
我喂流浪貓時,隻要他走過來,貓貓們都會迅速跑開。
我一直以為是貓貓們怕生而已。
我心神不寧地拿起手機,想要跟「貓協」的同學溝通一下。
大部分同學都回外地老家了,C 城本地的幾個同學好像也和父母出去旅遊過年了。
墨辰按住了我的手。
「那隻橘貓等不了那麼久。」
「聽話,你去買點吃的,放供桌上。」
「我去拜訪幾個朋友。」
動身之前,
他又突然轉身囑咐道:
「——別整太刺激的,他們受不住。」
14
我把手機裡僅剩的錢花了個精光。
然後對著滿滿當當的供桌等墨辰回來。
喵喵仙貝、利奧利、不發福草莓大福、咔咔脆不返潮薯片。
摸魚牌魷魚絲、吧ŧŭ²唧嘴豆幹、美呆呆酸奶。
虎犬牌雞汁兒味兒幹脆面(認準商標,不帶兩個「兒」的都是假冒品牌)。
……
大半夜的,又是馬上過年,我實在是點不到像樣的外賣。
隻能走保守零食路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腦海裡反復出現「橘長」慘叫的情景,坐立難安。
手機一響,
梁毅發來了微信:
「萌萌,ƭú₀我剛給貓貓們喂完飯回宿舍。」
他發來一張盛著滿滿貓糧的貓碗照片。
「今天把身上的錢都拿去買了貓糧和罐罐。」
「現在隻能吃泡面啦!」
他又發來一張剛泡好的泡面照片。
15
我盯著他發來的照片。
把貓碗照片放大看,角落裡還有「橘長」燒焦的尾巴尖。
他扶著泡面的那隻手上,戴著最新款的運動手表。
這手表是最近一周才剛上的新年款。
梁毅家境一般,平時衣著樸素,一向節儉。
他哪來的錢買好幾千的手表。
供桌上有輕微響動,我抬頭。
墨辰清冷的面容在燈光下沾染了暖意。
「萌萌,
『橘長』沒事了。」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額頭,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千裡之外的 C 城。
一個身材火辣容貌妖豔的女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給「橘長」上藥。
「橘長」的尾巴上纏著白紗布,受傷的毛發被剪掉了,露出的皮膚上塗了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