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隨口誇道:「阿兄,可真勇敢。」
殉情是一種勇敢。
獨活下去,又何嘗不是?
我與霍將軍本就熟絡,認親後,更是什麼話都往外說。
他問我:「阿珠,你和溫鈺,你們……睡、睡過了?」
我點頭,「嗯!我和公子經常一起睡覺。」
公子正飲茶,突然噴了出來。
而霍將軍看著公子的眼神,變得十分不對勁,很不友善起來。
公子隻顧著咳,好像很想說什麼,但又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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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霍將軍和公子及時趕回,此番動亂很快平息。
霍將軍將母親曾用過的雙刀,
交到了我手上。
「阿珠,你天生力大,又擅用刀,大概便是隨了咱們的母親。」
我接過雙刀,血液沸騰起來,好似終於找到了使命。
霍夫人的英雄事跡,我早就聽聞過。
她可是巾幗呀!
我是她的女兒,是她拼S也要護著的女兒,我如何能讓她失望呢?
說書先生曾說,霍夫人當年是被敵軍首領砍下了首級。
我一直倍感痛心。
我提出了一個請求,「你們即將開戰了,對麼?我也想加入。是以母親的女兒的身份加入,也是以霍家人的身份加入。我有姓了。今後,我叫霍珠。」
夫人不放心,可公子卻安撫她,說道:「讓阿珠自己選擇。」
夫人這才不幹涉我。
開戰之前,我一直在練刀。
晚上睡覺時,
我也抱著那兩把彎月刀。
我次次大難不S,遇到了養父,又遇到了公子,會不會是母親在天上保佑我?
半個月後,大戰開啟。
我騎馬走在最前列。
公子告訴我,穿黑甲的黑胡子大漢,便是敵軍首領。
我盯準了他。
開戰之際,我躲開層層阻礙,直逼賊人。
公子帶著幾人一路替我掩護。
那賊人以為我瘋了,一直纏著他不放,導致他無法全身心應對霍將軍。
賊人會說漢人的話,「你他娘的到底是誰?!」
我揚高嗓門,告訴他,「姑奶奶是霍夫人——也就是秦大將軍之女!今日特來取你狗頭!」
他稍稍一愣,必定還記得我的母親。
畢竟,我母親那樣的勁敵,
他此生也沒遇到幾個。
數十個回合下來,我本已體力耗盡,雙刀被流星錘擊落,我的性命危在旦夕。可在關鍵之際,我拔出了腰間的S豬刀,直取賊人頭顱。
那一刻,有風拂過,擦過我的臉頰,我好像看見了母親。
雖從未謀面,可我總覺得,母親就該長成那個樣子。
母親又一次庇佑了我,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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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盯著我看,眼神絲毫不挪開,仿佛一不注意,我就會消失不見。
我手裡提著賊人的頭顱。
公子就在一丈開外的地方,一直盯著我。
方才,我險些敗下陣來,前一刻,聽見公子大喊出了我的名字。
公子好似嚇呆了。
擒賊先擒王。
我高舉賊人頭顱,可惜,馬匹跑不見了,我無法站在高處。
公子明白了什麼,在我眼前蹲下。
我心領神會,騎在了公子的脖頸上。
公子緩緩起身,我借著他的高度,讓蠻夷都看見了我高舉的頭顱。
霍將軍哭了,揚聲道:「我的妹妹,好樣的!」
他又仰面,「父親、母親,你們看見了麼?阿珠,是霍家的姑娘!她長大了,也有出息了!」
這一場衝鋒戰,持續了一天兩夜。
因蠻夷首領被S,後續幾場戰役,霍家軍如破竹之勢。
廢太子一直隱藏在霍家軍中,直到大戰告捷,他才公布身份。
廢太子的母族,也是將門世家。
霍家軍對廢太子的遭遇,多半能感同身受。
故此,大軍毫無異議的,擁護廢太子。
此前,朝廷一直苛扣糧草。
將士們自己耕種,
自給自足,早就對朝廷多有不滿。
公子是個謀士,將邊關的消息送去了京都。
果然,不出一個月,朝廷就派了欽差前來,連下了三道聖旨,責令廢太子入京受訓,也讓霍將軍班師回朝。
可朝廷根本不知,在太子被廢之時,一切就已經在計劃之中了。
京中早就安插了眼線。
眼線送來了情報,「皇上召見諸位入京,無非是想請君入瓮。一旦進入城門,便會遇到伏S。」
按著狗皇帝的意思,無論是霍家,還是公子,亦或是廢太子,一個都不能留。
但……
此行必須回去。
公子道:「那就將計就計。大軍擇日啟程。等到城門口,再S個皇上措手不及。」
皇帝在賭,眾人不敢反。
可他要輸了。
這幾日,我一直跟在霍將軍和公子身邊,竟什麼都聽懂了,也明白了他們的計劃。
我真是愈發聰明起來。
大軍啟程之際,老爺和二公子也順帶被贖走。
溫家一行人隱姓埋名,跟隨隊伍入京。
一路上,我心情極好。
所以,某天,當感覺到有黏膩的血液順著褲腳流下時,我嚇傻了。
我以為自己要S了。
莫不是在戰場上受了內傷?
我急著交代後事,公子狐疑的看著我,「……阿珠,你不像是病了。」
我著急忙慌道:「公子,將來你祭拜我時,記得帶上醬肘子,我還喜歡梨花釀。對了,一定要給大姑奶奶報仇。還有……我一直沒機會爬床,好生遺憾吶。
」
公子一愣,神色不自覺起來,「……阿珠,你想爬我的床?」
我猛地點頭,「今晚爬,還能來得及麼?」
公子吃驚,「今晚?這麼急?」
我不置可否,「是啊,我很急!」
我不想S不瞑目啊。
公子不知怎麼了,魂不守舍起來。
好在,夫人救了我。她告訴我,我這是月事來了。還教我如何用月事帶。
當晚,我小腹酸痛,沉沉睡了過去,將爬床的事完全拋之腦後。
次日,公子頂著黑眼圈來看我,似有一腔悶氣,扔下一隻烤雞腿,便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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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軍沒有給狗皇帝任何機會,直攻城門,拿下守城兵馬。
廢太子帶領眾人S去皇宮,行了清君側。
此前,賣國求榮的罪魁禍首已經查清楚,正是德妃的母族——安國公府。
狗皇帝、德妃、二皇子,以及安國公府,無人能逃脫。
我親自去了一趟安國公府陸家,揪出了陸世子,我學了不少折磨人的法子,我不介意慢慢「玩」S他。
廢太子登基,改了國號,開始著手整頓朝堂。
公子破格入仕,成了新帝的左膀右臂。
他開始忙起來。
而我也入住了霍家在京都的宅邸,成了霍家的千金。
這一日,夫人和二公子登門,剛好兄長也在府上。
夫人語重心長,「霍將軍,你如今還年輕,該考慮一下另娶。淺月也盼著你能安康順遂。」
兄長釋然一笑,「夫人是在擔心霍家的子嗣?阿珠也可以開枝散葉。
我此生,隻要淺月一人。無法另娶他人。」
夫人連連嘆氣。
我卻記住了「開枝散葉」幾個字。
我麼?
我倒是很想開枝散葉。
可我不會呀。
怎也沒人教我……
新帝器重霍家,一時間,霍家又成了京都最炙手可熱的權貴。
我走到哪裡,都會引來無數雙視線的注意。
不知從幾時開始,竟有人說,我生得貌美。
我心想著,京都的民風真不好,太會胡扯八道。
不少世家子弟絞盡腦汁接近我,還有媒婆登門。
兄長尋了機會,問我:「阿珠,你可有想嫁的人?」
我擰眉思忖半天,「我不想嫁人,我隻想待在阿兄身邊。」
我如今身份矜貴,
新帝冊封我為安華郡主,我可以享盡一切美味佳餚。自是再也沒有其他念頭。
兄長蹙眉,「你不喜歡溫鈺?」
我反駁道:「我喜歡呀。」
兄長深呼吸,眸色沉沉的看了我半晌,隨後,他一巴掌拍在了腦門上,兀自笑了,「阿珠……敢情你什麼都不懂?」
我問:「阿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應該懂什麼?有什麼事是我不懂的?」
兄長搖頭失笑,「看來,這事還得溫鈺主動。」
我完全聽不懂兄長的話。
下午,我還約了貴女聽曲兒。
據說,京都新來了一個戲班子,裡面個個都是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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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公子時,我正喂戲子吃葡萄。
公子一襲月白色錦袍,發髻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上隱有淡淡幽香,下巴的胡渣刮得一幹二淨,又恢復了溫潤如玉的模樣。
公子對戲子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又瞪了一眼貴女。
那貴女立刻縮了脖子。
我被公子拽上了馬車。
他一開口就陰陽怪氣,「阿珠,你如今是郡主,大抵是將我這個故人拋之腦後了。」
我實在委屈,「沒有呀,昨日用晚膳時,我還想到了你。」
公子一噎,「隻有昨天吃晚飯,才想到我?」
他靠得太近。
我的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氣味。
公子實在生得好看,讓我忍不住吞咽了幾下。
下一刻,公子抓住了我的手,摁在了他的胸口,逼問道:「這裡……你感受到了麼?」
我:「啊?」
公子又說,
「仔細感受一下,這裡面……裝了一個你。」
我:「啥?」
我實在震驚。
公子急了,一低頭,啄吻了一下我的唇。
這感覺甚是微妙,我砸吧了幾下,有點意猶未盡,明知故問道:「公子,你在做什麼?」
公子,他變了!
他也變成了登徒子。
可我不想將他推開。
公子循序漸誘,「我在親你。阿珠……你告訴我,你現在感受到了麼?是不是心跳加快?是不是面紅耳赤?是不是很緊張?」
我回味了一下,點頭,「嗯。」
公子終於露出笑意,「這就叫心悅。阿珠,你心悅我,我也心悅你。現在懂了麼?」
我睜大了眼,眸子亮晶晶的,然後無意識的舔了舔唇。
公子一眼看懂我,他嗓音喑啞了幾分,唇靠近了我的唇,卻又不貼上來,若即若離,「你若想親我,想抱我,又或是想爬床,就隻能嫁給我。」
我沒吱聲,隻覺得臉上滾燙。
公子還在催促。
我學著話本子裡的內容,調戲道:「那你得先讓我驗驗貨。我滿意了,才能答應你,唔……」
我的唇被堵住,很快,便不知今夕是何夕。
公子將我送到霍府時,我還有些戀戀不舍。
公子附耳,以僅我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現在對我滿意了吧?我盡快登門提親。」
我笑得合不攏嘴。
公子,就是一塊美味的佳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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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我嫁去了溫府,成了溫家大少奶奶。
老爺與夫人待我如親生女兒。
溫鈺說,我和他的第一個孩子,要送去霍家。
他一臉不舍,我卻歡喜的很,「好啊。」
溫鈺不解,「你舍得?」
我理所當然道:「我有你就行了呀。一張床睡兩個人,剛剛好。」
溫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拍了拍床榻,「阿珠,該就寢了。」
他從前不讓旁人爬床,如今,他自己倒是爬得勤快。
許多年後,阿兄養大了我的第一個兒子,也就是霍家新一任家主。
新家主一成年,他就駕鶴西去了。
阿兄和溫淺月合葬在了一塊。
在外人看來,阿兄是個可憐人。
可我卻覺得,他內心充沛,從未與大姑奶奶離心,他們生不能做夫妻,卻又勝過世間無數對夫妻。
母親、養父、大姑奶、墨白、阿兄……他們都走了。
可奇怪的是,我依舊覺得,他們與我無比親近。
大抵,重要的人,會永遠活在心裡。
我還活著,他們便也活著,隻是換了一種方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