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節目組給每對夫妻都安排了一套院子。


 


但我沒想到居然要跟他睡一個房間。


 


我跟陳術已經早已分居。


 


即便是同一個屋檐下,若不是刻意,我跟陳術一個月幾乎碰不到幾次。


 


更別提,董文佳回國後。


 


他便借口工作需要,也為了不打擾我,搬去了公司附近的那套房子。


 


我還沒想好晚上怎麼安排。


 


陳術快步走到我身後,輕笑道:「節目組真是多此一舉,一張雙人床就夠了嘛。」


 


他離得很近,呼出的熱氣噴灑在我的脖頸處。


 


整個房間的氛圍仿佛都曖昧了起來。


 


但我卻下意識地微微側身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那個瞬間,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身體對他的生理性抵觸。


 


這一刻,我任由心底的荒涼蔓延。


 


【陳術,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真的不愛你了。】


 


16


 


還沒等我想出解決辦法。


 


董文佳主動解決了這件事。


 


節目組送來了今天快問快答的評分結果。


 


三對夫妻,六個人。


 


陳術得分最低。


 


十四分。


 


他是最後一名。


 


得受到懲罰。


 


董文佳給他安排的懲罰是搬離我的小院。


 


獨自住到隔壁簡陋的雜貨間去。


 


聽到這個消息。


 


陳術黑了臉。


 


我暗自松了口氣。


 


他不情不願地拖著行李箱去了他的房間。


 


我愉悅地鎖好了所有門窗,安心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


 


他頂著兩個黑眼圈蹲在了我門口。


 


我驚詫地挑了挑眉。


 


倒是頭一次看到 7 點起床的陳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一看到我,就委屈地訴苦。


 


「我一夜沒睡,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也沒回。


 


「我半夜偷跑出來找你,你還把門窗都鎖S了。我進不去……」


 


我心髒猛地一跳。


 


隻覺得幸好。


 


幸好昨天鎖了門。


 


不然我得被嚇個半S。


 


我磨了磨後槽牙。


 


閉了閉眼,壓下怒火。


 


忍。


 


【再忍十七天,我就自由了。】


 


……


 


「什麼 17 天?」


 


一不小心說了出來。


 


我緊閉雙唇,拒絕回答。


 


他還想接著問什麼。


 


這時,董文佳恰好給他打來了電話:「陳術,今天的錄制流程,我想跟你再討論一下。」


 


他皺了皺眉,有些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表態:「你去忙,我也要去其他嘉賓那邊幫忙了。」


 


廚房那邊,另外兩對夫妻已經忙活起來了。


 


我趁機甩開陳術,加入了他們。


 


素人女嘉賓瞅見我,熱情極了。


 


「對不起哦,昨天不知道情況,才誤罵你了。」


 


她也八卦極了。


 


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轉。


 


「不過,你們不是模範夫妻嗎?你之前還是大明星呢,怎麼會想到來參加離婚綜藝?」


 


我抬頭看了眼不遠處湊在一起的陳術和董文佳。


 


又嘆了口氣,低頭不語。


 


什麼也沒說。


 


但又好像說了許多。


 


歌手女嘉賓也湊了過來:「是她想蹭你的名氣給節目增熱度?還是想借機讓你們真的離婚,然後她自己上位?」


 


我苦澀地朝他們笑了笑,搖了搖頭,仍是不語。


 


內心卻想給她鼓掌。


 


知音啊。


 


人的想象力豐富極了。


 


我隻字未說。


 


便收獲了一大波同情的目光。


 


等陳術和董文佳過來的時候。


 


眾人看他們的目光便更加意味不明了起來。


 


他們被眾人盯得有些不自然。


 


卻問不出什麼。


 


隻得作罷。


 


17


 


10 月 2 日。


 


離婚倒計時第 17 天。


 


董文佳宣布今天的任務。


 


為了更好地溝通夫妻感情,解決夫妻間的矛盾。


 


他們安排了許多夫妻間的互動活動。


 


第一個三天計劃。


 


野外露營。


 


去廣袤無垠的草原。


 


去曠野之下。


 


扎上幾頂帳篷。


 


觀星垂平野,談所思所想。


 


是個不錯的計劃。


 


如果不是帶著任務,這真是一場舒適愜意的旅遊活動。


 


我是第一次搭帳篷。


 


頗有些新奇感。


 


陳術笑著在旁指導我。


 


我倒是認真聽了幾句建議。


 


順利鋪好防潮墊。


 


固定好了地釘。


 


正猶豫著要不要讓陳術幫忙固定風繩,董文佳又把他叫走了:「陳術,

我打不開……」


 


我跟陳術間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瞬間又冷了下來。


 


他皺了皺眉。


 


猶豫不決。


 


「啊!」


 


董文佳尖叫了一聲。


 


似乎是刮到手了。


 


陳術臉上立即浮出擔憂,扔下一句,就直奔那邊而去:「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馬上回來。」


 


我冷眼看著他擠過董文佳身旁重重人群,焦急地握住她的手細細查看:「怎麼這麼不當心……」


 


自嘲一笑。


 


手下用力,扯過風繩,照著網上的教學視頻,胡亂系了起來。


 


等陳術幫她把帳篷搭完,再大汗淋漓地跑回來時。


 


我已經躺在了自己搭好的帳篷裡,安靜地翻著書了。


 


他有些無措,

有些遺憾,又似乎隱隱有些驕傲。


 


「我媳婦就是厲害。不像文佳,笨手笨腳的。」


 


我沒接話,仿佛沉浸在了書本中。


 


見無人理睬。


 


他逗留了一會兒,隻得悻悻地離開。


 


18


 


夜晚的星空,確實美極了。


 


在遼闊的天地之間,人與人的是非恩怨顯得如此渺小。


 


我們暢所欲言。


 


高聲闊談。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


 


這場活動是有意義且有價值的。


 


……


 


可風雲變幻。


 


半夜。


 


狂風暴雨突然襲來。


 


風繩沒系緊,松了。


 


我頂著大風大雨,雙手SS地攥緊繩子。


 


眼神不自覺地想去尋陳術的身影。


 


周圍亂作一團。


 


我嘶啞著聲音一聲一聲地喚著:「陳術,陳術,陳……」


 


風雨中,我看見了他。


 


他用雨衣緊緊地裹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甚至還貼心地捂著她的耳朵,不斷安慰著:「別怕,我在……」


 


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突然都消失了。


 


手一松。


 


地釘全部被風繩裹挾著從地上拔起。


 


一眨眼,整個帳篷都吹翻了。


 


花了一下午搭建起來的小窩,淋成了落湯雞。


 


包括我。


 


我站在雨裡,與陳術隔空相望。


 


我看到了他眼裡的心疼與慌張。


 


他想上前。


 


懷裡的董文佳卻整個人都軟倒了下去。


 


他眼神從我這邊移開。


 


攔腰抱起她就往車那邊衝。


 


發動機一響,車燈一亮。


 


他疾馳而去。


 


隻留我還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素人女嘉賓給我披上一件雨衣,我才拉回思緒。


 


她伸手護著我,嘴裡不停地低聲咒罵:「真是賤男,自己媳婦不管,還有闲心管別的女人。


 


「跟他離婚,狗東西,配不上你。」


 


……


 


我裹緊了雨衣,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會跟他離婚。


 


在 16 天之後。


 


19


 


等所有人收拾好東西,回到營地小院,已經是凌晨了。


 


陳術和董文佳還沒有回來。


 


聽其他人傳來的消息。


 


董文佳心髒不好,被雷雨嚇著了。


 


要住院觀察兩天。


 


節目暫停兩天,正好大家可以都可以稍微休整休整。


 


我確實也需要休整一下。


 


因為我發燒了。


 


燒得渾身滾燙。


 


我蜷縮在小院的床上,舔著幹裂的唇瓣,半夢半醒。


 


我看到了陳術。


 


十年前的陳術。


 


25 歲的陳術。


 


我愛的陳術。


 


那天是我人生中最昏暗的日子。


 


剛出道的新人,得罪了導演。


 


被雪藏。


 


被天價賠償金逼得走投無路。


 


那天也是那樣暴雨天。


 


我站在白渡橋上。


 


打算一躍而下。


 


結果,不巧,他的郵輪正好經過。


 


我狼狽地掉在了他的甲板上。


 


命運的齒輪由此轉動。


 


他看著從天而降的我,低眉一笑:「天上掉下個小仙女?」


 


我無力地躺在甲板上,龇牙咧嘴地揉著摔痛的身體。


 


暗自翻了個白眼。


 


心想:【這人眼睛怕是不太好。】


 


【我現在這模樣,叫鬼都有點詆毀鬼的形象了。】


 


【還仙女?】


 


他卻不嫌棄我。


 


蹲下身,伸手捧起了我這顆粗鄙的沙礫。


 


如同捧起最珍貴的珍珠。


 


後來。


 


他替我解決了所有問題。


 


他把我當小孩寵著慣著。


 


我理所當然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他。


 


後來我才知道。


 


那一年,那一天。


 


是董文佳拋下他,遠赴海外的日子。


 


我放棄蒸蒸日上的事業。


 


堅定地嫁給了他。


 


甘心俯首,成為他掌心的一隻金絲雀。


 


收起所有的叛逆,放棄自我。


 


變成他愛的、聽話的乖模樣。


 


往事走馬觀花。


 


最終定格在昨日的狂風暴雨中。


 


他拋下了曾經撿起的沙礫。


 


他還是選擇了他真正的明珠。


 


想哭,但眼眶幹得發疼。


 


淚水仿佛都要被蒸幹了。


 


我想我估計會成為第一個被高燒燒S的人吧。


 


S在這個無人踏足的小院。


 


20


 


我自嘲地笑出了聲。


 


這種情況下我還能苦中作樂,真是心態一級好啊。


 


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的眼睛微微一亮,艱難地轉過頭去。


 


「我的天!白微,怎麼就你一個人在?你怎麼燒成這樣了?」


 


是素人女嘉賓。


 


我眼中的光又暗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發出了尖銳的叫喊聲。


 


我的耳膜被一陣一陣刺激得有些難受。


 


我想讓她安靜一點。


 


卻說不出話。


 


眼前慢慢黑了下來。


 


我昏S過去了。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素人女嘉賓和歌手女嘉賓輪番守在我床邊。


 


看到我睜了眼,她們居然有些喜極而泣。


 


素人女嘉賓衝過來SS握住我的手,趴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你嚇S我了,你知不知道你高燒 41 度啊,

我再晚去一點,你就嘎了或者直接燒成白痴了……


 


「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體溫才剛剛恢復正常……」


 


我摸了摸她的頭,無聲地安慰她。


 


轉頭四顧。


 


沒有陳術。


 


「別找了,他不在,電話也沒打通。」


 


歌手女嘉賓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嗓子幹得難受,還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們當然不會那麼容易找到陳術。


 


就連我都不一定能隨時聯系上他。


 


他有無數個號碼。


 


沒有一個是我專屬。


 


沒有一個我能即打即通。


 


所以,一般我也不找他。


 


都是等他來找我。


 


25 歲的陳術,

可能還會把我放在心尖。


 


但 35 歲的陳術不會。


 


燒退了。


 


夢醒了。


 


一切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還剩 10 天而已。


 


21


 


10 月 9 日。


 


離婚倒計時第 9 天。


 


陳術帶著董文佳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好得基本差不多了。


 


除了精神還有些萎靡。


 


不過,意外的是,我兒子陳予涵也跟著一起來了。


 


陳予涵左手拉著董文佳,右手拉著陳術。


 


三人大手拉小手。


 


宛如親密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