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就把我手放在他腹肌上的照片發給未婚夫。
可素來對我冷淡的矜貴未婚夫居然配著微笑表情回道:
【你隻是外面的野草,而我才是她永遠的家。】
1
我和暗戀很久的人聯姻了。
但他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開心。
甚至於,即使我們現在同居在頂樓的豪華大平層裡,他依舊是把主臥留給我,自己睡客房。
今天我起床時,聞修然已經穿上了灰藍色的襯衫西褲,打好了領帶,連發型都梳得一絲不苟,正在廚房那邊泡咖啡。
晨光照在他精致的側臉上。
我一直都覺得,聞修然比那些時尚公司的頂級模特都好看。
可惜他不止長得和模特一樣好看,氣質也是和模特一樣的冷。
即使訂婚了,
我們的關系也沒有絲毫改變。
如非必要,聞修然絕不會和我主動搭話。
我們像兩個陌生人一樣居住在這寬敞到寂靜的大房子裡,行駛著各自的生活軌跡。
面對這樣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
就算我再色膽包天,也隻敢遠觀不敢褻玩。
唯一能解解饞的時候,就是晚上聞修然洗完澡出來了。
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的我可以狀若不經意地回過頭來,瞟一眼他浴袍外露出的鎖骨,還有他被熱氣蒸騰得泛粉的雙頰。
而且這時他沒戴眼鏡。
眼神也不像平日那樣嚴肅冷清,而是帶著點湿漉漉的柔軟。
【我想我是在減肥,隻能看不能吃。】
我這樣發給竹馬路昭道。
對面回得很快。
【你已經很完美了,
減什麼肥?】
我把輸入的話又一點點刪除了。
路昭沒明白我什麼意思,但我也不太想解釋。
雖然我把路昭當男閨蜜,可他畢竟也是男的。
更何況我曾經許願過要是能和聞修然結婚,就算他對我毫無感情我也願意。
現在願望成真了,我也不該再得寸進尺。
見我久久沒回,路昭又問道。
【有一家新開業的酒吧,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探店?】
我回得很幹脆。
【行,下班後我去找你。】
2
酒吧曖昧的燈光下,路昭遞給我一杯長島冰茶。
他穿著領口開叉的黑色薄毛衣,耳釘好像又多了兩個,一如既往地用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向路過的人放電。
他問我。
「訂婚的感覺怎麼樣?
」
我抿了口酒,含糊道。
「還行吧。」
路昭嗤笑一聲。
「隻是還行嗎?你不是眼饞那個姓聞的好久了?」
「現在得手了,覺得沒什麼特別了?」
我急忙讓他打住。
雖然我還沒得手。
「你別這麼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聞修然挺好的,我挺滿意的。」
路昭不笑了。
他低頭滑了幾下手機,才復又嘴角翹起,意味深長道。
「是嗎?畢竟他以前玩得花,對付女孩子的經驗應該很多吧。」
我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一時睜大了眼睛。
「什麼?」
路昭眯著眼睛笑時,很像隻不懷好意的狐狸精。
「他有好幾任前女友,和江家何家舒家的女兒都約過,
你不知道?」
好歹是我暗戀的人,我還是知道聞修然的情史的。
「你是說相親嗎?那能算女朋友嗎?」
路昭身體後仰。
「就算是相親,也一起吃了飯,送了禮物,還一起約出去玩過,那些情侶之前的事就順道一並做了唄。」
「是你想得太簡單了,一點都不了解男人。」
這話說得我心裡一沉,不開心地推開了杯子。
路昭這才結束這個話題,和顏悅色地跟調酒師又點了杯酒給我。
3
喝到後來,路昭好像有點醉了。
他不小心沒拿穩杯子。
酒水灑到了他衣服上。
他撒嬌似的對我道。
「曼曼,幫我擦擦。」
我費了好幾張紙巾,才把他的衣服擦到半幹。
可他自己卻在那兒玩手機。
我正打算發表不滿,路昭卻突然用手指撩起了自己的衣擺。
我剛才還搭在他身上的手,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摸到了他的腹肌。
這小子一直身材挺好的。
我見怪不怪了。
但是讓我驚訝的是,我一扭頭居然發現路昭在嘴角帶笑地拍照。
「你拍這個幹什麼?」
我探過去看他手機。
卻見他飛快地將剛才拍的那張照片發給了聞修然?!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路昭自然也有他的微信。
「不是你瘋了?」
「本來聞修然就不怎麼喜歡我,你還幹這種事,他以後更不理我了。」
我去搶路昭的手機,他卻高舉著胳膊不讓我碰,還一邊得意地笑。
弄得我隻能怒錘他幾下。
很快手機就傳來收到新消息的振動音。
我渾身血液都快凍住了。
而路昭把手放下,對著手機屏幕輕笑。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聞修然配著微笑 emoji 的回復。
【你隻是外面的野草,而我才是她永遠的家。】
這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聞修然嗎?
我終於趁路昭不備,搶到了他的手機。
不過他隻是挑了挑眉,也沒想拿回去。
我核對了一下頭像和微信號。
居然真的是聞修然沒錯。
我想點照片撤回,可是已經超過時間限制了。
這一刻,我真的很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戴戒指。
不然我就可以說圖片上的手不是我的了。
現在我隻能硬著頭皮發。
【抱歉手滑了,拍著玩的,不是故意打擾你的,你就當沒看見吧。】
路昭看了一眼我發過去的話,毫無歉意地低頭悶笑。
我盯了手機好久,可聞修然都沒再回。
弄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都怪你抽什麼瘋。」
我在路昭背上拍了一巴掌,拎起外衣和垮包就往外走。
「不喝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4
我到家時已經凌晨一點了。
躡手躡腳地輸入了大門密碼後,我輕輕推開了門。
雖然我回來是為了和聞修然解釋,但此時我又熱切地盼望著他已經睡覺了。
然而客廳裡亮著的筆記本藍光讓我傻眼了。
聞修然還醒著,在辦公,而且少見地呆在了客廳裡而不是書房。
這種反常的行為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我吧。
但他隻是抬頭看了我一眼,就繼續工作了。
房子裡唯一被光芒照亮的就是他的臉。
端莊俊秀得讓我晃神。
但我還是注意到他手邊的一罐啤酒。
是我買的。
聞修然居然也會喝酒?
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
我得趕緊解釋啊。
「那個,路昭發的照片是因為他衣服湿了,我幫他擦了一下,你不要多想。」
說完,我有點不好意思。
要是多想的是我怎麼辦?
興許聞修然根本就沒在意呢。
他那麼說可能隻是為了面子,畢竟我們現在訂婚了。
果然聞修然唇線抿直地看著我。
「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未婚夫,不要讓外面無聊的人來煩我。」
真的隻是在示威罷了。
我失落地點頭。
「嗯,我知道了,以後不會這樣了。」
「希望你不要生氣,路昭他也不是故意的,他隻是愛玩,我說過他了。」
聞修然突然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起身時,我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隻能聽見他的聲音。
其中帶著一絲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的酸澀。
「別為他開脫。」
5
都怪路昭,我沒能把聞修然哄好,現在我倆冷戰了。
雖然此前就已經很像冷戰的狀態。
但這兩周來,我被他無視得更加徹底了。
我正在手機上搜索【哄男生送什麼禮物好】的時候,路昭又發來一條讓我心情直線下滑的消息。
【聞修然的白月光回國了。】
他口中的「白月光」我有點印象。
她叫蘇晴,是聞修然的直系學姐,性格溫柔,成績優異。
一向高冷待人的聞修然唯獨會對她露出微笑。
我此前之所以還能對聞修然抱有希望,就是因為他倆沒有交往過,而且蘇晴後來又出國留學了。
【同學們要給她辦接風宴呢,你和聞修然應該都會到場。】
路昭說的沒錯。
兩天後,我就拿著請柬到了為蘇晴舉辦的晚宴上。
在場的情侶看上去都親密熱鬧得很。
隻有我和聞修然,雖然共處一處,卻相對無言。
蘇晴笑著來到我們身邊。
「沒想到你們居然訂婚了,好幸福呀。我想畢業後,大家真的也變得越來越成熟了吧。」
她眨巴著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聞修然,視線停留在他身上更久。
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6
蘇晴擦了擦眼淚。
「抱歉,我是淚失禁體質,剛才拍合照時就已經哭過一通了。」
路過的朋友們把她圍住,又是打趣又是安慰。
我有些尷尬。
瞧著聞修然也一直在看她,我心底泛起一陣苦澀。
蘇晴還有話要和聞修然講。
於是我幹脆起身走開,給他倆留下相處空間。
路昭在陽臺外面抽煙。
我來到他身邊,謝絕了他遞給我的那支煙。
吹了風,又聽了路昭講的一些同學們的趣事,我心情才好了一些。
終於能笑出來了。
路昭嘴角勾起,又掏出手機,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幾秒後,我聽見室內傳來驚叫聲。
隔著巨大的玻璃門,我與聞修然對視了。
他手上還握著碎了一半的杯子。
被劃破的皮膚鮮血直流。
眾人都手忙腳亂地幫他止血。
可他卻視若無睹一般,隻直直地看向我。
路昭將手機熄屏收好。
向夜色裡吐出一口煙霧。
我自然也沒能看見他剛才輸入的那幾個字。
【永遠的家?】
7
出了這樣的事,聞修然自然不會再繼續待下去。
我也沒理由讓他一個人去醫院,自己留下來玩。
上車後,聞修然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閉眸歇息了。
因為忍痛,他眉頭微蹙,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倒添了一份神色恹恹的美感。
我拍拍頭,讓自己別那麼好色。
多少該有點關懷之心。
於是我從包裡拿出紙巾給聞修然擦了擦鬢角的冷汗。
誰知,紙巾剛碰上他,他就睜開了眼睛。
我以為是聞修然討厭我碰他,於是尬笑著收回了手。
沒想到卻被抓住了手腕。
「怎麼不擦了?」
居然沒有被討厭?
我難以置信地又輕輕蹭了蹭他的額頭。
他也沒躲。
好像一隻高冷的暹羅貓突然就任我為所欲為了一樣。
所以我藏著點私心,又抽出一張紙沿著他的下颌擦拭到脖頸。
可惜沒有汗,不能多擦幾次。
聞修然扭頭對上我惋惜的表情,嘴角一沉。
「怎麼現在不笑了?和那人在一起的時候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那人?
「你是說路昭嗎?」
「他確實很幽默,他剛才還給我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你要不要聽?」
我正想獻寶似地把我的笑話捧出來。
可聞修然卻隻是盯著我一言不發。
他應該是想說什麼來著,因為他眼眶都有點要被憋紅了。
但我還是沒等到他的回復。
而是看著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再也不理我了。
在急診室裡,我收到了路昭的信息。
他還很好心地問候了一下聞修然的傷情。
表示自己有很優秀的骨科醫生人脈可以推薦一下。
隻是在我回了【隻是破了皮,傷得不嚴重】之後。
一慣愛滔滔不絕的他突然就說話很簡短了。
【哦】
「在和誰說話?」
8
聞修然包扎好傷口出來了。
問我時,他正垂眸看著我手機。
我摸摸鼻尖,總有點被抓包的心虛。
什麼在病房門前玩手機的未婚妻?
「小路。」
「小路?路昭?」
聞修然一個字一個字念的,嗓音偏啞,莫名讓人覺得危險。
「嗯,是他,就隨便聊了一會。我們回家吧,你應該很累吧。」
我自認為很體貼地說道。
可聞修然卻連笑都沒笑一下。
回家後,我到廚房親自給聞修然倒了一杯溫度合適的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你潤潤喉嚨吧。」
然後我就拿著自己的那罐黑啤準備回臥室打會遊戲後睡覺。
可剛走開幾步。
我就聽見聞修然在背後叫我名字。
「顧曼,我手疼。」
轉過身後,我對上他那看上去意外地有些脆弱的表情。
連那薄薄的眼皮都泛著一抹豔麗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