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村是「雙棺地」。


 


也就是說,隻要有人去世,無論老少,七天之內,村子裡還得有個人去世。


 


必須成雙成對地S,故謂之雙棺地。


 


那天,我爺爺S了。


 


正在眾人猜測下一個將會輪到誰時,下葬的時候怪事發生了。


 


我爺爺的棺材往墓坑裡放的時候,卡在中間,放不下去了……


 


主持葬禮的風水先生大驚:「不好!雙棺地要變懸棺地了!」


 


1


 


下葬那天,我原來站在很遠的地方,看到眾人都停下來在那裡議論紛紛,就往跟前湊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結果看到棺材卡在那裡,下不去了。


 


尤其高的那頭,在上面大概半米多。


 


有人拿鐵锨從一邊鏟,由於墓坑原來是由挖機挖的,堅硬如水泥,

根本鏟不動。


 


奇怪的是,無論怎麼看,無論棺材的哪一邊,都沒有頂到墓壁,四周都有餘地,但棺材就是下不去。


 


就好像下面有什麼東西頂著。


 


但下葬的時候大家都看得清楚,新挖的墓坑,裡面什麼都沒有。


 


有人提議把棺材拉上來,讓挖掘機過來再把墓坑重新打一下。


 


但我爺爺的長子,也就是我大伯,堅決不同意。


 


這是個極不吉利的事。


 


棺材葬兩次,也就意味著這個雙棺的第二個棺也會出現在這個家裡。


 


我們可不想再送一次葬了。


 


而這個家的所有人隻有大伯一家常居村裡,算是真正的村裡人。


 


「這絕對不是墓坑大小的問題,挖之前我們都量好了的,人家打墓坑的師傅也是經常幹這個活的,你隻要給人家說你的棺材是三五的還是四六的,

人家閉著眼睛挖都不會出錯。所以這問題絕對不是出在墓坑上。」


 


大伯拿眼睛看好了主持葬禮的風水先生。


 


風水先生是個剛出道的年輕小伙子,頂多剛過 30 歲,估計這事也是第一次碰到,大冬天的額頭冒了一層汗,他圍著墓坑轉了好幾圈,嘴裡嘟囔:「不應該啊!」


 


「你別轉圈圈了,你快想辦法吧,肯定是你看的時辰或者墓地的位置有問題。」


 


大伯很生氣。


 


風水先生又掐著手指頭念念有詞了一番,還是找不到症結所在,隻好滿頭大汗打電話給他的師父,讓他師父趕快過來。


 


於是,半小時後來了一位看上去 70 多歲(後來知道實際年齡已經 80 多了)的老者。


 


看上去就仙風道骨,讓大家安心不少。


 


大家都圍住他,看看他有什麼辦法能讓棺材落土為安。


 


師父果然是師父,這位自稱老鋒的風水先生圍著墓坑就轉了一圈就臉色不好了:「懸棺,大兇啊!」


 


「此話怎講?」


 


我大伯趕緊問。


 


「雙棺地是一S倆,而懸棺地是懸著棺材等伴兒!至於等幾個,要等棺材落下來才知道!什麼時候等到了他想要的數字,棺材才能落下來!」


 


「啊!怎麼會是這樣?為什麼會這樣?要怎樣才能破解啊!」


 


大家皆面如土色。


 


這個可太嚇人了。本來雙棺地都讓大家膽戰心驚了,但那好歹心裡還有個數兒,這又來個懸棺,S幾個還不知道?


 


兩個?三個?或許十幾個都不知道!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怎麼會這樣?我爹可是積德行善了一輩子啊!他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肯定是你家徒弟看錯了下葬的時辰或者墓地,

才造成這樣嚴重的後果,我不管!你一定要想辦法給我們破解!」


 


老鋒不理大伯,隻把眼睛看向圍在墓前的一群孝子賢孫:「你們家裡有誰最近起新房了沒?」


 


「我。」


 


又是大伯。


 


大伯剛起了個新房。


 


老鋒冷笑一聲:「你爹不肯入土,大概率就是你的新房子作的孽!快帶我去看看你的新房!」


 


2


 


大伯的新房在村頭,就是在整個村子的最左後面,也就是東北角。


 


是一個小別墅,主房高四層,是村子裡樓層最高的,雖然這兩年大家經濟條件好了,有很多人開始起樓房了,但最多也就是起個兩層。


 


所以伯父的樓房在整個村子裡獨樹一幟,鶴立雞群般傲視整個村莊。


 


老鋒到了我伯父的新房子大門口,隻看一眼,就冷笑道:「你蓋這房子不是給人住的。


 


我堂哥勃然大怒:「你這是說的人話嗎!我忍你很久了,你徒弟學藝不精,讓我爺爺不得入土,你不趕緊想辦法,還在這裡胡說八道、推脫責任,我們蓋房子不是給人住的,還是給鬼住的嗎!」


 


我大伯趕緊呵斥:「胡說八道什麼!且聽先生怎麼說。」


 


老鋒圍著宅子轉了一圈:「不錯,的確是給鬼住的。」


 


大伯趕緊問:「師父這話從何說起?」


 


「你這個宅子的位置、高度以及整個格局,這就是奔著蓋廟去的!」


 


「而廟裡住的都是什麼?會是活人嗎?」


 


「啊,高度的話不就是高點嗎?我這左右都沒有鄰居(左邊是一條小河,右邊是一條小路)也不存在什麼左青龍右白虎的,更不涉及啥挑梁房,至於格局,我還專門請人設計的,說現在城裡都時興這樣蓋。」


 


「城裡時興這麼蓋?

城裡還時興蓋摩天大廈呢,你也蓋去!再說了,城裡的風水跟鄉下的能一樣嗎!」


 


「你看看,這整個村子,就數你的樓高不說,還一高就是兩層,咋的,就數你有本事?」


 


「此宅還在整個村子的最上手,簡直是兇不可言啊!你這宅子是一時興起而建,還是請了高人指點?」


 


「一時興起也有,兒子大了要結婚,就買了這塊宅基地造房子,高人指點也有,當初建房子也請風水先生看了的,房子高度和層數也是根據他的建議設計的,格局啥的都是根據他的建議設計的……」


 


「這高人跟你有深仇大恨?」


 


「師父又開玩笑了,這位先生和我素不相識,就是一個遊移鄉間的風水先生而已。」


 


「遊移鄉間的風水先生你也敢信?」


 


「說來話長,那日我剛買了這個宅子不久,

正在這裡尋思怎麼蓋房子,一個走街串巷的先生路過,感嘆道,此宅大富大貴啊!我聽後心裡甚是高興,正好起房子也要請風水先生掌控全局,就借了他的吉言,請他坐鎮,這房子的格局,包括院子的長短大小皆是依他所言。」


 


老鋒冷笑一聲:「這風水先生不跟你有S父之仇斷不會下此狠手!」


 


「可我和他素不相識,又何來深仇大恨啊!師父是不是就如我兒子所言,因為你家小師父出了差錯無法圓滿了結此事,所以嫁禍於我的房子?」


 


老鋒狂笑:「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我問你,你父親為何而S?」


 


「肺癌。」


 


「什麼時候發現的?」


 


「是……大概是……」


 


「你要如實回答我的所有問題,

若有半點隱瞞或者歪曲,我斷斷救不了你!」


 


大伯牙一咬:「大概是我新房子起到一半的時候,本來他身體一直很好的,我起房子的時候他還跟著看守材料,但突然有一天說不舒服,去醫院一查就是晚期了……」


 


我大伯越說越害怕:「然後就兩三個月的時間,等我房子……你看蓋到半半拉拉的,我爹就走了……」


 


「所以你還有什麼話說?」


 


「……」


 


「現在是房子還沒完全完工,隻走了你爹一個人,等完工了你再看,你爹懸著棺材等著呢!走幾個,要看你爹的心情!」


 


「可這房子也是我爹讓蓋的啊,我爹怎麼會這樣?師父,你不要信口開河嚇人了!」


 


「你爹當然不會這樣,

他得了這座宅子是想讓你們家骡馬大翻身的,但他下面有人頂著!他下不去!就像你這個房子一樣,不光所處位置奇特,最重要的是下面也有人!」


 


「下面有人?」


 


「你這宅子下面有墳子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知道,可是……」


 


我們一眾小輩大吃一驚:「下面有墳子?那買這個宅子幹嘛?」


 


大伯已是面如土色:「那這可如何是好?」


 


「待我進去再看看,看看他還做了哪些手腳!」


 


3


 


進去看院子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磚頭瓦塊等建築垃圾,房子整體已經是基本完成,但裡面還是純毛坯,連門都沒有裝。


 


但老鋒一進房間就皺起眉頭:「房間門為什麼要弄成拱形?」


 


「他們都說這種造型的門好看,

顯著貴氣。」


 


「貴氣個鳥,陰氣倒是真的,你這個房子弄這個門,那就是妥妥的墳墓,一間屋一個墳墓!」


 


「可是好多人家弄這個樣子的門啊。為啥我一弄就成了墳墓?」


 


我大伯還是有點不服氣,他覺得還是那個年輕徒弟的失誤,而老鋒的故弄玄虛……對,他還是有點淺淺地認為老鋒是在故弄玄虛,就是為了推脫責任。


 


老鋒又是一陣冷笑:「你的房子能跟別人比嗎!你以為我說你的房子是個廟僅僅因為它在村子的最上位嗎?並不是,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主要原因是,你的房子蓋在人家的墳子上面了!」


 


「這叫什麼?風水上叫陽宅套陰宅。你若壓得住,富貴榮華,你若壓不住,懸棺之煞!」


 


「而現在是顯而易見,你們沒壓住!」


 


我大伯面色如紙:「可我爹說,

這個事已經破解了……」


 


「所以你爹今天這個棺材懸而未決,不是等別人,跟村子裡人沒有任何關系,就是等自家人,再準確點說,就是等你們一家人!」


 


「但是,等你們一家人的事了結之後,最後一個人正常下葬,那還罷了,如果最後一個人依舊懸棺而待,那村裡的人家就開始排隊了!」


 


「也就是說,以後要S人都是一家一家地S了……」


 


村裡人一聽,轟一下圍了上來,個個氣得摩拳擦掌。


 


老鋒呵呵一陣冷笑:「各位先不要動手,先聽我說幾件事,若是不對,我自戳雙目!我的徒弟自此也從這一行謝業!」


 


「好,你說!」


 


「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讓你們師徒二人爬著出去!」


 


我堂哥叫囂。


 


4


 


老鋒切了一聲冷笑道:「這個房子不是你的老宅,是你從別人手裡買來的二手宅子,對不對?」


 


「對,但這又能說明什麼?這個全村都知道啊!我剛才也說了啊!」


 


「這個宅子的前主人已經家破人亡了,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隻剩一口人了。」


 


「這個全村人也都知道。」


 


「那這個宅子如此喪氣,你為何要買這個宅子?」


 


「這……還不是圖便宜嗎。」


 


「錯!你之所以敢買這個絕戶宅子,大概率是想在這個宅子上絕地反彈。而這也是那個棺中之人下的一手好棋。」


 


「這其中緣由,我就不必細說了。」


 


老鋒往大伯面前走了一步,低聲說道:「我要是再往下說,估計他們揍的就是你了!


 


然後轉身拉起徒弟就走:「我們走了,你這裡面太多的貓膩,我們解決不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師父且留步!」隻聽得一聲高呼,我奶奶在我伯母的攙扶下蹣跚而來。


 


「我兒子說話不知深淺,師父不要生氣,咱今天暫且不談其他,俗話說S者為大,入土為安,咱今天不管什麼原因,您師徒二人得想想辦法,不能讓我家老頭子晾在土上啊!先把這個事了了,剩下的問題咱慢慢商量解決。」


 


「老嫂子,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道行太淺,無能為力。」


 


老鋒一拱手,還是要走。


 


我奶奶上前一步攔住去路,言辭懇切:「師父先請家裡坐,凡事好商量。」


 


老鋒無奈停下腳步:「這個真沒辦法,一時半會兒解不開這個疙瘩,這個老嫂子你心裡應該有數。」


 


我奶奶連連點頭:「我有數,

有數,但我的意思是說權宜之計,咱先把老頭子安置妥當,然後再從長計議。」


 


「您說的從長計議是?」


 


我奶奶湊近老鋒耳語:「我知道這個宅子的來龍去脈,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說,您再做定奪,如何?」


 


「那隻好就這樣先埋了,我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老鋒一臉的無可奈何。


 


「那就照你說的辦,就這樣埋了,大不了墳子埋高一點就是。」


 


於是,我爺爺就這樣埋了。


 


由於棺材沒有落下去,埋土的時候高的那頭幾次露出來,於是墳子埋得很高,因為如果不那樣就蓋不住棺材。


 


好歹安置好了爺爺,奶奶請老鋒到老宅坐下。


 


5


 


原來住在這裡的是一家外來戶,姓朱,災荒那年流落到此,時任村幹部的我爺爺慈悲為懷,許他在村頭這塊地壘幾間茅草屋生存。


 


至於那兩座墳子,早在破四舊的時候就平掉了,村子裡隻有少數老年人模糊記得那裡原來是有兩座墳子,但一直無人祭祀,應該是無主墳,平掉了大家也就忘掉了。


 


但在這個村莊形成的時候,那兩座墳子還是在的,所以大家在蓋房子的時候都刻意離得遠遠的,久而久之,東北角那裡就成了一個缺口,讓給了這兩座墳。


 


多少年來,人鬼共處,相安無事。


 


但這個村自從誕生以來,就是雙棺地。


 


對於這個困局,村裡德高望重的人曾經請了不少先生來看,一致認為就是村頭那兩座墳作祟。


 


但這又是兩座無主墳,遷不得也動不得。


 


所以破四舊平了以後,大家都松了口氣,以為能平了這個局,但然並卵,村裡仍然是一如既往地一S倆。


 


曾經有一位先生說,

隻有在這個墳子上面蓋房子試試,如果能壓住就能破了這個局,如果壓不住,則家破人亡。


 


但誰又肯為了村裡的福蔭冒這個風險,以身飼墳呢?


 


直到朱家流落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