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滾了滾喉嚨,輕聲吐出四個字:


「隻是路過。」


 


好一個隻是路過。


 


我接過張弛手裡的袋子,溫聲細語:


 


「張弛哥,今天謝謝你啊!」


 


「不但在醫院照顧我掛水,送我回家,還給我帶了這麼多好吃的,男朋友都沒你做得到位。」


 


但整句話張弛好像就隻聽到了最後一句:


 


「頌因,你…你有男朋友了?」


 


餘光瞥了一眼仍然冷臉的薄諍。


 


我幹脆地回答:「沒有。」


 


聞言薄諍的臉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張弛卻面露喜色:「啊!那太好了!」


 


轉而看向薄諍:「薄總,公司隻是說不能戀愛,沒說不能追喜歡的人,是吧!」


 


薄諍黑著臉,

還沒等說話。


 


張弛鼓足勇氣接著說:「正好薄總在這兒給我做個見證,頌因,從今天開始我要正式追求你!」


 


我愣在原地。


 


「啊不是,你倒也不用……」


 


張弛連忙打斷我:


 


「沒關系頌因,我懂規矩,咱倆戀愛之後我立刻辭職!一定不會讓你為難,也絕不會給公司和薄總添麻煩!」


 


薄諍的嘴繃得老直,周身氣壓奇低。


 


我知道,這是生氣的前兆。


 


於是立刻推了推張弛:


 


「我今天頭暈,沒聽懂你在說什麼,快回去吧!」


 


我到家後有一會兒。


 


薄諍才姍姍來遲敲了門。


 


8


 


「張弛進公司多久了?」


 


薄諍進門,沒有關切。


 


放下東西就問了這麼一句:


 


「四年零七個月。」


 


男人冷哼:「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我解釋:「我們同期入職。」


 


他拆開包裝,把飯菜推到我面前。


 


「聽說今天也是他背你下的樓?」


 


「嗯,我沒印象了,聽同事說是他。」


 


他點點頭,隨後問:


 


「你怎麼想?」


 


「?」我拿著湯匙的手頓住。「我沒什麼想法。」


 


「好,公司剛好有個外派任務,為期一年,我準備安排他去。」


 


我愣住:


 


「是因為我?」


 


雖然明知不可能,但還是Ţüⁱ免不了自作多情。


 


「想多了,翻了下檔案,他老家剛好在項目所在地。」


 


「哦。


 


「吃完了,我就走了。」


 


雖然嘴上說順路。


 


難道真不是為了我才來的?


 


「我還有些難受,能不能陪我多待一會兒。」


 


以往除了周末,基本都是他約見面。


 


地點也大都是在他的住處。


 


這還是第一次,他到我住的地方來看我。


 


我想了想還是鼓足勇氣想挽留他。


 


「晚上公司還有事,你早點休息。」


 


我嘆了口氣,自嘲般笑笑。


 


起身送他出門。


 


9


 


因為我暈倒了,主管給了我四天假。


 


這幾天同組的組員貼心地輪流外賣投喂我。


 


到了周末,大家聽說我好了。


 


張弛帶著幾位組員來我家聚餐。


 


席間,

大家嘻嘻哈哈聊著天。


 


我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


 


「頌因姐,今天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新聞。」


 


「蛤?什麼新聞?」


 


「安迪升職了,小道消息,她的位置空出來後肯定會有人事調整。」


 


另一個姑娘放下水杯:


 


「頌因姐,我們看好你!」


 


我笑著揉揉小丫頭的臉:「就這麼喜歡我?」


 


「那當然,你可是全公司唯一一個願意給女組員生理假的組長。」


 


「對,我記得欣欣生寶寶休完產假你還頂著主管的壓力讓她休滿了哺乳假。」


 


「你隻是組長,就肯為大家做這些事,你要是當了主管,那我們的福利豈不是更多?!」


 


大家附和著:「對啊,而且以頌因姐的資歷,當之無愧!」


 


「是啊,

我們組長可是連續 7 個季度考核第一名。」


 


沒有蟬聯第 8 季度還是因為後來宋頤分管了我們組。


 


以我的資歷和考核結果,升主管是遲早的事。


 


大家說的都是事實。


 


但本著從不半路開香檳的原則,我還是謙虛地擺擺手。


 


「八字沒一撇呢,大家現在下定論還是太早了。」


 


「頌因姐,你不能妄自菲薄,你別忘了,去年你剛帶著我們完成了超復雜的 A+項目。」


 


「就是啊,當時沒人敢接,隻有你站出來了。」


 


「我們還拿了豐厚的年終獎!」


 


我笑笑:「你們看過《投名狀》嗎?」


 


大家有點頭有搖頭的。


 


「我記得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有希望打贏的仗輪不到我們上。」


 


「讓我們上的,

是沒希望打贏的。把沒希望打贏的仗打贏,我們才有機會。」


 


「但僅僅是個機會而已,你說很難?」


 


「Ťų³但不難,根本輪不到你。」


 


這句話,其實是薄諍做組長的時候和我說的。


 


這幾年的成長,源自於我追逐他的強大信念。


 


但不可否認他對我的幫助也很多。


 


低頭看了眼手機,薄諍今天一條消息都沒給我發。


 


往上翻一翻,消息也不多,大都是他對我的工作指導。


 


【現階段,你工作產出價值和同級相比略顯單薄,馬上到年底了,加把勁兒。】


 


【工作需要體系化思考的能力。】


 


【你做的事情價值點在哪裡?是否有了核心競爭力?】


 


【你現在的工作方式方法,是否沉澱了一套可復用的物理資料和方法論?


 


【為什麼是你而別人不行,我希望看到你的思考內容沉澱總結到周報月報裡,而不僅僅是機械地概述簡單的工作進度。】


 


……


 


下午他給我打了通電話,說是晚上公司有會就不來看我了。


 


也還好他今天沒來,不然碰到同事還得說自己「順路」。


 


不知道誰提議了一嘴,要一起出去熱鬧一下。


 


我看了自己一身的家居服,本來想婉拒的。


 


手機還沒放下,閨蜜群裡的消息接連彈出。


 


時堇發來幾張圖:


 


「寶子,你看這人像不像你那地下戀的男朋友?」


 


10


 


有朋友附和:「我百度看了一眼照片,真的很像!」


 


我放大圖片。


 


大腦先是空白了一瞬,

緊接著……


 


不敢置信的念頭如同洶湧的暗流將我席卷。


 


「不用百度了,是他。」


 


回復發出去之後。


 


群裡S一般地安靜下來。


 


估計大家一時半會還沒找到措辭安慰我。


 


照片裡,本該在公司的薄諍和一群朋友坐在酒吧裡玩遊戲。


 


女人低頭含著冰塊在他的手心寫字。


 


另一隻手攥著薄諍的手腕,好巧不巧就按在男人大腿上。


 


我試圖從那模糊的圖像中找到一絲破綻,證明這隻是一場惡意的玩笑或是光影的錯覺。


 


可每一次定睛細看。


 


他們親昵的姿態、緊貼的身軀都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向我。


 


周圍的一切嘈雜消失殆盡。


 


隻留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猛烈。


 


半晌過去。


 


我主動打破了群裡尷尬的氣氛:


 


「時堇,位置發我。」


 


半小時後,我和組裡同事一起到了酒吧。


 


穿過舞池,很輕易地鎖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周圍喧囂的音樂、鼎沸的人聲。


 


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所有的焦點,都聚集在了那個熟悉的背影上。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他問個明白。


 


11


 


甫一走近,就聽到有人問他。


 


「薄少,你跟你那小女朋友也地下戀好幾年了吧?怎麼打算的啊?」


 


薄諍抽了口煙,煙霧繚繞也遮不住男人倦懶散漫的姿態。


 


「聰明上進,長得好又聽話,實話說挺完美的,隻是門第差了些。


 


「也隻能先這樣了。」


 


一直以來,我都天真地以為。


 


他是我那光風霽月的學長。


 


他即便是身家優渥也願意從基層做起的三觀比五官還要正的男人。


 


以為他是不一樣的。


 


我也一直以為,隻要我認真經營這段感情。


 


地下戀情也沒什麼。


 


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隻是紅塵男女,到底是而立之年的薄諍不免染了俗。


 


還是我從一開始,就看走了眼。


 


這樣隱晦的關系是不是恰好給他行了方便?


 


將我變成了一個可以隨時被拋棄的備胎?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情人?


 


這種自我貶低的念頭一旦滋生,就如藤蔓般緊緊纏繞。


 


讓我幾乎窒息。


 


也對,

哪有那麼多不看女人門第的男人啊?


 


他們連買手機、玩遊戲、看比賽這種小事都會認真看測評研究復雜的參數和規則,更遑論結婚這樣的人生大事呢。


 


我想想,已經沒什麼質問的必要了。


 


剛好身後還有同事走過來。


 


我並未上前,而是轉身被眾人簇擁著去另一側落座。


 


隻是我在心底已經給自己這些年的一廂情願。


 


給我們之間不見天日的關系。


 


徹底判了S刑。


 


原計劃第二天一早就和他分手的。


 


可是沒想到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12


 


清晨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我滿血復活,踏入公司大門。


 


前臺的兩個小姑娘一見到我,立刻停止交談。


 


眼神交匯的瞬間,滿是意味深長。


 


隨後又低下頭,壓抑著的笑聲還是隱隱約約鑽進我耳朵裡。


 


我不明所以,隻是攥緊手中的包帶,往辦公區走去。


 


剛坐到工位上,手機嗡嗡震動。


 


是組員偷偷發來的公司內部論壇鏈接。


 


點進去,置頂的幾張照片刺目至極。


 


是我在商場挽著薄諍的照片。


 


鏡頭裡,我偏頭看向他,眼裡洋溢著笑容。


 


男人拎著幾個高奢購物袋,還是那副撲克臉。


 


這張情侶逛商場的照片結合幾張角度刁鑽的公司活動時我看向他的照片。


 


被解讀成了我單方面纏著薄諍。


 


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一條條辱罵的話瘋狂刷新:


 


【這種拜金女就該滾出公司】


 


【也不照照鏡子,

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配上總裁】


 


……


 


我的手顫抖著,淚水不受控制地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惡毒的字眼。


 


我在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不要被他們影響。


 


可是那如芒在背的感覺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事件發酵了足足一周。


 


而薄諍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出差,對公司的風雨仿若未聞。


 


他也自始至終沒有站出來說一句澄清的話。


 


任由我獨自在流言蜚語的漩渦中掙扎。


 


也是,兩人的戀愛關系,被他藏得密不透風。


 


仿佛從未存在過。


 


於他而言,又有什麼ṭų₆澄清的必要。


 


13


 


公司競聘主管的通知下發後。


 


我還是遞交了申請表。


 


哪怕流言四起,哪怕明天就離開公司,這個機會我也要去競爭。


 


這是我給自己的交代。


 


宋頤揚著下巴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材料:


 


「姜頌因,你明知道這次的競聘結果已經與你無關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澄清流言,證明你自己的清白。」


 


我放下申請表。


 


「我本就清白,何須自證。」


 


「薄諍是我的學長大家知道,我追薄諍時,他隻是個組長,大家也知道。」


 


「我要是拜金,當時何不換個職務更高的人選?」


 


我隻知道,自己現在的能力能夠勝任主管。


 


宋頤撇撇嘴。


 


「那就,祝你好運。」


 


14


 


不出所料,競聘失敗。


 


因為流言的關系,

我的民主投票票數奇低。


 


爭取了沒結果,和從未爭取哪個更遺憾?


 


我想應該是後者。


 


就像追逐薄諍的這幾年。


 


我並不後悔。


 


因為這個過程中,我未曾放棄自我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