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上任的主管是安迪手下的盛組長。


任命通知下發當天。


 


我還一道收到了她的婚禮請柬。


 


看著照片上十分登對的兩人。


 


大家紛紛祝賀她:愛情事業雙豐收。


 


反觀我自己:情場職場皆落寞。


 


下午薄諍結束出差回到公司。


 


我第一時間去了他的辦公室。


 


有些話,遲早需要說個明白。


 


「越級匯報?」男人正緊盯著報表,目光紋絲不動,全然懶得看我。


 


見我沒說話,他接著說:


 


「什麼事?」


 


他淡漠的語氣好似這幾天無事發生。


 


「好幾件事,先從哪個開始說?」


 


他看了一眼表:「我二十分鍾後還有會,先說重要的。」


 


「用不了太久,

最重要的就是和你分手這件事。」


 


他放下手裡的材料,這才慢悠悠抬眼。


 


「分手?」


 


「對,分手。」我答得堅決。


 


15


 


聞言他笑了。


 


依舊是一副上位者運籌帷幄的姿態。


 


說話間眼神冷冽平靜,如寒潭般不見波瀾。


 


「因為競聘失敗?」


 


「不是。」


 


他起身,慢慢走向我,周身氣場有些迫人的曖昧。


 


「理由?」


 


我拿起手機給他看那張照片。


 


看完照片,他聳聳肩無所謂地說:


 


「商務應酬,常規操作。」


 


「接著說,下一件事。」


 


他的反應,好像這並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如果繼續追問倒顯得我胡攪蠻纏。


 


反正也決定分手,揪著這個談也沒有意義。


 


我索性遞過手裡的單子。


 


「這是請假單,我想請假。」


 


他似是故意地戳我心窩子說:


 


「主管以上請假才需要我批,組長請假不歸我管。」


 


「按規定,三天及以上請假需要您批。」


 


他拽過我手裡的請假單看了一眼,重新坐下。


 


男人似是想起什麼,籤字的手忽然頓住,抬眸問:


 


「請假是為了換工作?」


 


我有些心虛地搖頭。


 


男人蹙眉,打開電腦敲了幾下,隨後將屏幕轉向我:


 


「那你的簡歷投到了我另一家公司怎麼說?」


 


自知事情敗露,我也沒什麼好解釋。


 


「我現在去寫辭職報告,換一家投。」


 


他再度起身,

聲音凜冽:


 


「姜頌因,你想好,我這裡是全行業薪資水平最高的地方。」


 


我頓住腳步,笑了笑:


 


「嗯,想好了,辭職,是我要和你說的最後一件事。」


 


16


 


晚上回家,我認真搜了一下企查查。


 


想著下一份簡歷盡量規避一下薄諍的公司。


 


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你到底要和你爸置氣到什麼時候?」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心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若是剛開始離家那會兒,我還要和她辯駁幾句。


 


「我一個私生女也配有家嗎?」


 


「你和他白手起家未婚先孕生下我傷了身子,因為人家說能給他生兒子,他就出軌和別人結婚。」


 


「結果這幾年身體不好了,兒子也夭折了,

他年過半百才回頭想起來找你,這樣的家也算家?」


 


「他從始至終都沒尊重過你,你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非得讓我也跟著感恩戴德?」


 


隻是後來收效甚微,我也懶得說了。


 


每次就將電話放在一旁,敷上面膜,該做什麼做什麼。


 


我這人記恩也記仇。


 


我可忘不了,小學開家長會。


 


他領著那個女人的孩子,當人家的爸爸。


 


我在走廊喚他,他生怕被那個孩子聽到,立即用食指作了個「噓」的手勢。


 


打那之後,我再也沒叫過他一聲爸。


 


這樣不尊重媽媽,不尊重我,也不尊重女人的男人,不配我叫他爸爸。


 


人事檔案裡的個人材料,父親那一欄我一向都是空著的。


 


本以為能和往常一樣。


 


聽著她電話裡絮絮叨叨說著我爸的不容易。


 


遊說我和我爸緩和父女關系。


 


等Ṱű₍她說累了,我們再默契地掛斷電話。


 


可今天不同,我媽在電話裡說著說著就哭了。


 


「小因,你爸爸住院了,回來看看他吧。」


 


我鼻子一酸,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


 


哭著哭著。


 


腦子裡又不爭氣地想到了他對我的那些好。


 


考試進步,他偷偷給我買禮物。


 


私下補貼我這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除了沒給我陪伴和名分,他也並不是一無是處。


 


不由自主想到這兒,我無力嘆息。


 


對我而言,我和父親的血緣就像是虛假的镣銬。


 


很棘手,很沉重,擺不掉。


 


但血緣和親情其實是兩種東西。


 


隻是在我的人生中,

它們混淆著,捆綁著,將我束縛著。


 


這千瘡百孔親情背後的血緣關系就像是一件潮湿的棉袄。


 


脫了很冷,穿著很重。


 


可有什麼辦法呢。


 


很多事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這是我一生中……


 


潮湿、迷茫。


 


無法釋懷也無法消解的課題。


 


17


 


按照辭職要提前打報告的規定。


 


我至少還要在公司待一個月。


 


中途回家看了一眼我爸。


 


看得出來他和我媽很開心。


 


我媽卻還是冷哼一聲:


 


「知道無根無基獨自打拼的難處了?混了這麼多年也混不出個名堂才知道回來。」


 


「都說了爸爸媽媽不能害你,我們的財產將來不都是你的。


 


雖然知道我媽這麼說是為了捧著我爸,哄他高興。


 


但這種捧一踩一的方式令我格外反感。


 


我揚了揚眉,冷靜地說:


 


「哦,那你們捐了吧!」


 


說完我轉身欲走。


 


身後傳來我爸的聲音:


 


「小因,回來吧,姜家需要接班人。」


 


「換言之,我和你媽媽需要你。」


 


「我的女兒我知道,以你的成長速度遲早也能混出個模樣。」


 


「但你和我,都沒有這個時間和條件了。」


 


我別過臉,沒說話。


 


我知道,重男輕女的他,曾說過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話。


 


把產業交給我,隻是別無選擇而已。


 


而我,同樣別無選擇。


 


見我沉默,他接著說:


 


「況且,

隻有在平臺更大話語權更多的地方,你才能把自己想做的事影響到或者惠及到更多人身上。」


 


很多人說女人心思玲瓏。


 


但男人又何嘗不是千人千面。


 


他這幾句堪比專業獵頭的話術,四兩撥千斤。


 


我需得承認,我爸不是個好父親、好丈夫,甚至不是一個尊重女性的好男人。


 


但這並不妨礙他是個成功的商人。


 


送我走的時候,我媽又囑咐我:


 


「你不可以這麼和你爸爸說話,你身為女孩身為晚輩你應該順從他。」


 


我站住,回過身。


 


看著她這幾天因為照顧我爸而憔悴的面孔,不免心疼。


 


我盡力控制著怒意,壓著聲音和她說:


 


「你倒是順從,結果呢?他之前還不是一腳蹬了咱們娘倆兒。」


 


「你怎麼到了這個年紀還不明白,

他如何對你根本不取決於你對他是否順從,而是取決於你到底是誰!!!」


 


男人在意的從來不是女人的溫柔和順從,他們在意的是權力、是資源、是財富。


 


我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


 


但我隻能轉身,不去看她不爭氣的樣子。


 


才能避免自己的眼淚在她面前落下來。


 


18


 


這周公司有年會。


 


本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的原則。


 


我還是投入到了部分節目的編排和策劃工作當中。


 


今天舞蹈彩排時。


 


我站在臺下幫忙看站位和動作。


 


薄諍破天荒當眾走到了我身邊。


 


「論壇的流言我上周安排人處理完了。」


 


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


 


他這是在求和。


 


隻是在工作場合還是免不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我側身挪了一步。


 


薄諍愣住。


 


「這是在公司,我想我們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我冷聲警告。


 


他無奈嘆了口氣。


 


「那時候我在出差,處理得有些晚。」


 


「耽誤了你競聘。」


 


「這件事,我確實有責任。」


 


確實有責任。


 


這已經是高高在上的薄諍能說得出口的最低聲下氣的話了。


 


「所以呢?」我反問。


 


他原地躊躇了一會兒。


 


終究還是說不出道歉。


 


轉身走了。


 


不過對我來講,已經不重要了。


 


流言也好,競聘也罷,都是表象。


 


我和他之間的根本問題本來就不在這。


 


我們之間的問題是,我追逐的那束光。


 


已經不見了。


 


Ṱüⁿ19


 


年會當晚快結束時,新增了一個特別抽獎環節。


 


所有人抽號碼,最後總裁敲定幸運號碼。


 


可以和薄諍提一個職場願望或是選擇 8 萬現金。


 


工作人員拿著抽號箱挨桌走。


 


我抽中了 129 號。


 


身邊的宋珊抽中了 67 號。


 


主持人提示大家舉起手中的號碼。


 


大家一起歡呼:「薄總,看這裡,看這裡。」


 


「抽 77 號!」


 


「抽 59 號!」


 


……


 


薄諍的目光與我交匯時,他怔住。


 


因為大家揮舞手中號碼牌時,我坐在原地一動沒動。


 


我知道,

他想知道我手裡的號碼也難不倒ţṻₛ他。


 


數獨玩家經過大量練習。


 


擁有超乎常人的數字記憶能力和對數字的敏感度。


 


能夠快速識別數字的規律和缺失。


 


當年學校數獨比賽,他衛冕了好幾屆的冠軍。


 


果然,他站在原地,看了臺下足足有三分鍾。


 


佯裝隨意伸進號碼箱抽號碼。


 


隨後對著話筒輕輕開口:


 


「129 號。」


 


主持人問:「129 號是哪位同事?」


 


我忽然覺得很無聊。


 


轉而把手中的號碼和身邊的宋珊調換:


 


「喊你呢,快去!」


 


當宋珊一臉喜色站起來時,薄諍的眼神明顯黯淡。


 


宋珊提的願望是:


 


「想升任下一期的組長,

獨立帶團隊。」


 


要求不算過分。


 


薄諍抿唇點點頭,算作同意。


 


宋珊在歡呼聲中下臺時。


 


薄諍側頭和主持人低語了幾句。


 


「薄總說了,他剛剛其實抽了兩個號碼,還有一個是 67 號。」


 


場上交頭接耳中,主持人接著催促。


 


「67 號是哪位?」


 


宋珊推著我。


 


我別無他法,隻能起身,走上臺。


 


主持人開玩笑地問:


 


「剛剛宋珊要當組長,那姜組長,是不是可以選擇當主管啊?!」


 


「升任主管,薄總也同意嗎?」


 


薄諍笑笑點頭:


 


「我說了,隻要合法合理的要求,我都會同意。在座各位作證,如果姜組長願意選擇,下一期的主管就是姜組長。


 


大家起哄:「姜主管!姜主管!姜主管!」


 


我接過話筒,神情淡漠,語氣冰冷:


 


「我選 8 萬現金。」


 


聞言,薄諍的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