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恐懼地拿起手機。


是警察的電話。


 


「白柔同學,關於你的弟弟,我們又發現了一個關鍵的線索。」


 


「以下我說的話,請你務必要記住。」


 


「不管你現在對我隱瞞了什麼,你都必須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因為現在我是你唯一能信任的人。」


 


不知道為什麼,警察的話給我一種強烈的安全感。


 


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掉了下來。


 


我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警察,包括母親和大姐的古怪。


 


「白柔,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一句話嗎?S人,也是會騙人的。」


 


「什麼意思?」我急忙問道。


 


「我們解剖了你弟弟的屍體,發現他體內的器官已經萎縮腐爛,這種腐爛程度,足以判定你弟弟在一年前已經S亡。」


 


我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那個喜歡抱著我撒嬌,喜歡偷偷給我買糖吃,我來例假了會紅著臉給我買衛生巾的弟弟,早在一年前就S了。


 


那這一年和我相處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不相信你說的話。」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白柔,你是時候該認清現實了,你的弟弟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我腦袋嗡的一聲,背脊無比僵硬。


 


他一定是在說謊。


 


我渾身都在發抖。


 


「我把你弟弟的S亡證明發送給你。」


 


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短信上,赫然是弟弟的S亡證明。


 


S因是內髒破裂。


 


霎那間,我想起了床板下弟弟寫下的那一行行字。


 


家裡出現了一個本該不存在的人。


 


他發現了一個很恐怖的秘密。


 


原來,他是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他發現了自己已經S了的秘密。


 


當你發現一個人已ŧů⁵經S了的時候,他會想盡辦法地去SS你。


 


大姐的話再次在我腦海裡浮現。


 


我發現的一切,是他想讓我發現的。


 


「我知道這個事實很殘忍,但你必須要面對。」


 


「接下來,我會告訴你一個殘忍的真相。」


 


09


 


通過警察的敘述,我想起了那個被我遺忘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一年前,我的父親出軌了比他小十歲的學生。


 


那天,大姐讓我帶著弟弟去遊樂園。


 


但是恰好因為天氣不好,我們提前回家了。


 


我和弟弟看到了父母在激烈地爭吵。


 


母親發出尖銳的吼叫,

抓著父親的胳膊狠狠在上面撕咬著。


 


父親或許是被咬得疼了,他抓起母親的頭發,用力地往浴缸裡砸去。


 


我們都被嚇傻了。


 


母親整個腦袋都被按在水裡,不斷地掙扎著。


 


最後,是弟弟先衝上前。


 


他用力地咬在了父親的大腿上。


 


父親發出了一聲慘叫,猛地推開了弟弟。


 


可是誰也沒想到,弟弟的頭就那麼恰好地磕在了洗手臺的尖銳處。


 


鮮血,流了一地。


 


我的眼前都是一片血紅色。


 


是弟弟的血。


 


父親緊張地看了一眼弟弟,他顫抖著伸手去探弟弟的鼻息。


 


他踉跄地後退了兩步,驚慌失措地看了我們一眼,倉皇而逃。


 


我和大姐哭著把母親拖了出來,撥打了報警電話。


 


母親活了下來,但是弟弟卻S了。


 


弟弟的S亡,我們都悲痛萬分。


 


但是隔天,弟弟突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家裡。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們的記憶完全模糊了。


 


或者準確來說,像是被突然竄改了。


 


我們完全忘記了弟弟已經S亡的事實,繼續和他生活在一起。


 


第一個發現弟弟秘密的,是父親。


 


他的記憶並沒有改變。


 


當一個人,看到自己親手SS的兒子,完好無損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時候,他的心理早就崩潰。


 


而正是因為父親,弟弟也發現了這個秘密。


 


他發現的從來不是其他人的秘密,而是他自己本身已經S亡的秘密。


 


當一個人發現鬼的秘密的時候,鬼一定會SS你。


 


弟弟SS了父親。


 


大姐對父親的S產生了懷疑。


 


她告訴我,她看到父親S的那天,弟弟半夜偷偷出去了。


 


一旦懷疑開始種下,秘密很快就會被發現。


 


大姐是第二個發現這個恐怖的秘密的。


 


理所當然,她被弟弟SS了。


 


S後的大姐徹底被弟弟同化,並且她的記憶也被修改了。


 


她認為自己發現的不是弟弟的秘密,而是母親已經S亡的秘密。


 


弟弟又竄改了母親的記憶,讓她以為那天S的其實是大姐。


 


他成功地讓我們開始互相懷疑。


 


而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誘導著我,去SS唯一的活人,我的母親。


 


10


 


此刻,我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我該怎麼做?」我哽咽著說道。


 


警察的聲音有一種溫柔又堅強的引導的力量:


 


「白柔,

你現在要保持冷靜,你不能被他們看出來你已經發現了這個秘密,怎麼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我逐漸冷靜了下來。


 


我掛斷了電話,拿起了一把水果刀,藏在了身後。


 


我推開了大姐房間的門。


 


她坐在床上,低垂著腦袋,脖子彎曲下垂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姐,我想明白了,我們確實得馬上SS母親。」


 


大姐驚喜地抬起頭。


 


但我卻看到了她眼裡深深的惡意。


 


「那我們馬上去SS她。」


 


大姐興衝衝地走向了我。


 


下一秒,我藏在身後的水果刀,刺向了她的腹部。


 


大姐震驚地看著我,完全沒想到我會SS她。


 


「對不起。」我眼淚流得很兇。


 


此時,大姐臉上的惡意突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是一種我非常熟悉的感覺。


 


她怔怔地看著我,抬起手,似乎想擦去我的眼淚。


 


下一刻,大姐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周遭的家具宛如潮水般褪去。


 


地板變成了一個個小碎塊,最後變成了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驚恐地看著地板,強烈的失重感包裹住了我。


 


下一刻,我失去了所有意識。


 


隻聽到了一聲——


 


「實驗成功」。


 


11【反轉的真相】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床上。


 


周圍站著好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他們微笑著看著我。


 


「小柔,你終於做到了。」


 


我聽到了母親激動的聲音。


 


我吃力地抬起頭,卻在看見母親的臉的時候愣住了。


 


母親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明明隻有四十來歲的母親,竟然雙鬢全白。


 


「媽,這是哪裡?」我困惑地環顧四周。


 


我明明記得,我SS了已經變成鬼的大姐。


 


母親哽咽著抱住我,她的雙臂都在顫抖:


 


「這是實驗室,這幾位都是幫助我們的醫生。」


 


實驗室?


 


我更加疑惑了。


 


我不應該在家裡嗎?


 


「既然你已經醒來,說明你已經成功地戰勝了自己,其實實驗隻是一個輔助,你真正應該感謝的是你的母親。」


 


「你成功戰勝了自己的兩個副人格,走出了自己的世界。」


 


一個戴著眼鏡,長相斯文的男人走到我面前,

微笑著說道。


 


最讓我震驚的是他的聲音,竟然和電話裡警察的聲音是一模一樣的。


 


緊接著,他告訴了我一個隱藏在背後的恐怖的真相。


 


我想起了一切。


 


我的父親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和控制欲。


 


可以說,他是我十六歲的人生裡見過的最恐怖的男人。


 


父親敏感多疑,他一度懷疑母親出軌。


 


哪怕母親隻是跟快遞小哥說幾句話,父親都會覺得母親背叛了她。


 


每一次,母親都被打得遍體鱗傷。


 


父親不僅毆打母親,他每次喝醉酒之後,還會動手打我們姐弟三人。


 


母親曾經多次想過離婚。


 


但我的父親威脅她,如果她敢離婚就SS我們。


 


為了保護我們,母親忍受著父親近乎於變態的控制欲。


 


後來,父親愈發地變態。


 


他開始在半夜借著酒醉,偷偷進出已經上大學的姐姐的房間。


 


很多次,都是母親哭著護在姐姐面前,才讓父親沒有得逞。


 


每一次,母親都被打得頭破血流。


 


為了擺脫父親,大姐早早地搬了出去。


 


但我們還是低估了父親的惡心。


 


他不是人,是一個禽獸。


 


禽獸是沒有憐憫之心的,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女兒。


 


有一天,大姐衣衫不整地哭著回來,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一開始,我們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直到同樣衣衫不整的父親緊隨其後進了家門,我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天,一直溫和的母親像是發了瘋一般,像隻兇狠的野獸對父親又打又罵。


 


可是母親又怎麼打得過父親呢?


 


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的臉被父親扇得腫了起來,嘴裡全是血。


 


年幼的弟弟想去阻止父親,卻被父親一腳踹開,撞在了桌子上,血流了一地。


 


弟弟的鮮血刺痛了我的雙眼,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抄起一把水果刀,衝了過去,狠狠地刺入了父親的背部。


 


他震驚地轉過頭,似乎沒有想到,那個軟弱的女兒此刻也會變成兇惡的野獸。


 


一下,兩下。


 


直到母親哭著過來抱住我求我停手的時候,我才驚慌失措地停了下來。


 


父親倒在了地上,臉上兇惡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那一刻。


 


「媽,你快去看弟弟!」


 


我們踉跄著來到弟弟的身邊,才發現他早就沒了呼吸。


 


弟弟的眼睛睜得很大,眼裡寫滿了恐懼。


 


我的弟弟。


 


我從小最愛撒嬌的弟弟。


 


那個會偷偷給我買糖吃,我來例假了會紅著臉幫我買衛生巾的弟弟,永遠地離我而去了。


 


「都是媽的錯,是媽太懦弱,是媽對不起你們!」母親嚎啕大哭。


 


我怔怔地看著弟弟的屍體,突然反應過來,姐姐一直在房間裡沒有出來。


 


外面這麼大的動靜,姐姐是不可能不出來的。


 


那麼疼愛我的姐姐,怎麼會聽到我們的哭喊不出來呢?


 


一個不好的念頭在我心裡浮現。


 


我哭著打開了門。


 


姐姐躺在床上,手軟軟地垂了下來。


 


鮮血,從她割開的手腕不斷地滴下,在地上形成一攤豔麗的血泊。


 


在這一天,我失去了最愛的姐姐和弟弟。


 


本該與我生命同行、相伴成長的兩個家人永遠地離開了。


 


母親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


 


我睜大眼睛,如果……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該有多好。


 


這一切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人。


 


12


 


「於是你幻想出了兩種人格,大姐和弟弟,你的潛意識強烈希望他們還活著。」


 


「你的欲望過於強烈,所以你的大腦替你做到了,你成功分裂出了姐姐和弟弟兩個人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你都分飾兩角。」


 


「對於你這種特殊的情況,我們採用了很多種辦法,甚至包括催眠,但是都沒有效果,你的大腦太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我們的教授提出了一個從來沒有成功過的實驗,

讓你母親的意識來進入你的腦內世界,進行人格摧毀的幹預。」


 


母親緊緊地抓緊了我的手,像是怕我離開她一般。


 


「這個實驗的成功概率其實不足百分之五十,如果失敗,你母親的意識也會留在那個世界中,從此之後她將如同行屍走肉。」


 


「雖然我已經把最壞的結果都告訴你母親了,但是她還是執意要做,她是一位很偉大也很堅強的母親。」


 


「摧毀人格實驗的第一要點,就是先摧毀弟弟的人格。你和弟弟的關系最好,所以弟弟的人格是最為棘手的,我們通過幾次實驗預測發現弟弟的人格並不能輕易摧毀,並且這個人格的警惕性很強,他從剛開始就察覺到我們的入侵。」


 


「因此,我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我們要給這個弟弟人格反復灌輸一些數據,前幾次我們都失敗了,但是最後一次我們成功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S了。」


 


「既然這個人格是最為狡猾的,那我們便要利用他的狡猾之處。我們很清楚,弟弟人格一直想取代主人格,所以他必須要利用姐姐人格,SS入侵者,也就是你的母親。」


 


「你好,白柔,還記得我的聲音嗎?」


 


這時,一個漂亮的女醫生笑著走到我面前。


 


我聽出了這個聲音,緩緩睜大了雙眼。


 


是徐阿姨的聲音。


 


「這個實驗最難的地方,是在與副人格周旋的同時,又不能引起主人格的懷疑,所以必須要有徐阿姨這個角色的加入,來讓主人格相信弟弟並非活人。」


 


「白柔,你的大腦非常警惕,一直不斷地排斥我們數據的進入,我作為你腦內世界的警察,剛開始並沒有獲得你的信任。」


 


「多虧了你的母親在裡面協助我,我才能不斷地對你進行暗示、施壓,

我循序漸進地提醒你弟弟早已S亡的事實,讓你主動對副人格進行抗拒。」


 


「其實他們都是你意識的產物,當你從心底不信任他們,並認為他們不存在的時候,他們將不復存在。」


 


「你的意志決定這個世界,你的意志是什麼樣,這個世界便是什麼樣。」


 


「所幸,這個實驗非常地成功。」


 


男醫生的嘴角上揚成一個漂亮的弧度。


 


而我,早已淚眼模糊。


 


母親流著淚抱住了我:


 


「乖囡囡,以後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嗯,我們要好好的,連他們的人生一起活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實驗室的窗外灑進一縷淡淡的陽光。


 


「天亮了啊。」


 


男醫生喃喃地說道。


 


隨後他轉向我,對我勾了勾唇角:


 


「白柔,

等你高考之後,想不想成為我的學生?」


 


兩隻蜻蜓從窗外飛入,分別停靠在我和母親的手上。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