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問和離原因。
他說:「臣,不甘年年全休,獨守空房。」
我氣笑了:「何時讓你休了?」
他涕泗橫流,笑得悽慘:「快了,等公主的竹馬回京後,我就會被你厭棄,乃至休棄。兒子不疼,女兒不愛。」
我:「來人,宣太醫!治不好就讓皇兄把你們都拉去陪葬!」
01
謝臨不顧腹部的傷口,掙扎著坐起來,褻衣被雪染紅了一片,從枕頭底下拔出一把匕首抵著自己的脖子。
我拿著要喂他吃的蜜餞,震驚地看著他,主要是看他的天鵝頸、俏喉結。
暗道:不好!已經有了戰損腹肌,再來一個戰損脖頸可真頂不住啊!
「臣,重生歸來,不願重蹈覆轍,自請和離,望公主成全。」
「你作什麼妖?
我不同意!」
做戲撒嬌,不過是固寵的手段罷了。我陪他鬧鬧便是,也能增進增進閨房樂趣。
我一口吃掉膩得齁的蜜餞,伸手去拿他的匕首。
可他卻真的給自己拉了一道口子,嚇得本公主都想給他跪下。
「謝臨!你這樣做不怕祎哥兒和雙姐兒因幼年失怙,而變得心理扭曲嗎?!」
他停下了拉脖子的動作,卻猛地從床上爬下來給我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又添新傷。
「看在臣讓公主兒女雙全的份上,求公主,與臣和離!」
我的心咯噠一下,他是認真的!
看著他頭發散亂,表情決絕,我的心好似有把刀子在割。
我手忙腳亂地蹲下,什麼儀態都丟了:「別磕了,腦袋裡還留著血塊呢。謝臨,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看其他男子的畫像了。
我隻要你一個,永不納面首。」
昨日賞花宴上,大皇姐邀我一同選面首。
她尋了幾十張男子畫像,有天真勇敢類的、冷酷孤傲型的、害羞腼腆樣的、個性傻直般的……
這個看著也好,那個看著也俊,挑得人都花了眼。
我不過是幫著瞧了兩眼,謝臨當場便醋了。
「這句話,在不久後,你將對我承諾千百次。」
他面色慘白,笑得悽涼,就像被狂風中倔強的小白花一般。
「卻一點兒也不耽誤你為他如癲如狂,為他在大殿上公然求旨,讓他做平夫。」
「哈?赤裸裸的誣蔑!我夢裡都不敢做出這種事情!」
「兒女有樣學樣,隻認他作爹爹,甚至還勸我這個親爹早日騰開位置,成全你們。」
太扯了,
但我比較好奇這人是誰,於是問他:
「……所以,他是何方神聖?竟有這般魔力。」
謝臨抬頭看著我,涕泗橫流,笑得悽慘:
「開始總是深深切切,心心念念,你情和我願。然後竹馬出現,月老的線,牽在你與他之間。」
我:「……」
據說打小一塊兒長大的就叫青梅竹馬,那我有一個皇宮的青梅竹馬呢,真不知道是哪位這麼牛氣。
「公主,你既有天命竹馬相伴,孩子們也有命定父親。不如,將我這匹馬放生吧。」
我徹底裂了。
這特麼的傷到腦子了吧?!!
「來人,宣太醫!治不好就讓皇兄把你們都拉去陪葬!」
02
太醫進來,
謝臨失血過多癱坐在地上,手裡卻緊握著匕首。一副人一靠近他,他就自戕的決絕模樣。
「再情深意切也抵不過他的一句『下雪了』。你們看雪看星星看日出,從詩詞歌賦談到生理哲學談得天荒地老。」
「呵!果真是煙花易冷情易逝,愛如流水無痕跡。」
一眾太醫恨不得一秒失聰,以目示意。
我淡淡地笑了:「這樣的症狀有一個時辰了,來一位,治治。」
「我沒病,我隻是在陳述不久後要發生的事情!王浩然即將歸京。這一次,屬於他的都會回到他身邊。」
謝臨過於力爭清白,又失血過多,終於把自己給激暈了。
太醫們如潮水般湧來,把我擠到了外圍。
我給他們陳述謝臨的病情,他們各盡其能,各訴病因。
「從望治上看,驸馬情緒激動,
語言異常,面色蒼白。」
「那是失血過多所致,老棒槌!從脈象上看,驸馬除了氣血兩虛,並無其他不妥。」
「庸才,明明是腦部受外傷,瘀血阻絡影響的神志。」
我在一旁一驚一緩,深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他這是怎麼回事?是失心瘋還是因為傷了頭?」
太醫院院判嘆了一口氣,起身拱手:「回公主,腦為元神之府。驸馬頭部受外傷,瘀血停滯於腦部,阻礙氣血運行,導致腦竅失養、記憶錯亂。」
太醫院院正摸著胡子,一臉沉思:「驸馬氣血不足,不能滋養心神,導致精神異常也是有可能的。」
「沒有統一答案?」
「這……」
一眾太醫面面相覷,我煩躁地來回踱步,最終在院判面前停下腳步。
「牛院判,
你說的多,就按你的來治。」
他面帶微笑,盡顯中年老登的靠譜神氣:「承蒙公主信任,臣定當竭盡全力,助驸馬早日康復。」
我長松了一口氣,有人能治就好。
松懈下來,我盯著一眾老登和小登,神情復雜:「學醫ṱű̂³路漫漫慢,小登仍需努力。」
03
我是李沅,大夏最小的公主。
與謝臨成婚七年,和如琴瑟,一雙兒女天真爛漫。
蒼天可鑑,我跟王浩然存在緋聞簡直就是子虛烏有,不過是打小一塊兒爬過狗洞,踩過牛糞的表兄妹而已。
但是,不管我怎麼說,謝臨都堅持我以後會為了王浩然拋棄他。
他說,自己經歷過了雄競失敗、妻兒不愛和獨守空房默默逝去的三大慘案。
他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你別自欺欺人了,你選擇我不過是空窗期的寂寞罷了。演了這麼多年,你不累嗎?」
確實累,我都演了快五年的溫柔母親了。但說嫁給他謝臨竟不是因為看上他而嫁的,我生氣了!
微氣微氣微氣微氣微……
嗯。
未氣。
我掐著他的下巴把頭掰正,直視他:「你有病,先把藥喝了好嗎?」
「我沒病,我隻是重生了!」
「是是是,重生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咱們先喝藥好嗎?要和離也得先把傷養好了,才能一塊兒進宮找皇兄申請啊,你還得上書陳述,現場辯護呢不是?不喝藥傷口就會感染,孩子們現下可隻認你這個爹爹呢,你舍得在他們最深愛你的時候撒手人寰嗎?」
謝臨張了張嘴,眼底都是掙扎,
最終聽進去了,乖乖喝藥。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這心裡一陣發愁。
今日謝臨豎著出門,橫著回府,醒來就成了冷宮的瘋婦。他和大驸馬之間發生了什麼,隻有天知道。
明日我也要知道。
04
翌日,我拿著太醫院的診療單,帶人去了大公主府。
一進府裡,愁雲慘淡。
我問府上的管家發生了何事?
他說:「大驸馬昨日重傷被抬回府,醒來後失憶了,非說大公主趁他重傷,搶他入府當面首。方才正鬧著要去殿前告御狀呢。」
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本是上門來質問,到了跟前卻得變成探病的。
「阿沅,來,陪長姐喝一杯。」
大皇姐在亭子裡葛優癱。
我走上前,在另一個太師椅上葛優癱。
空氣彌漫著酒香,還有一杯又一杯的倒酒聲,最後還是我打破了這個S循環。
「長姐,節哀。」
大皇姐喝酒的動作一滯,扶額苦笑:「共勉。」
我喝盡一杯酒:
「你妹夫說他重生了,是虐文男配,正跟我這個女主鬧和離。」
「你姐夫說他失憶了,十八歲,未成年呢,罵我老牛吃嫩草,要去你弟那告我。」
我們對視一眼。
「你說要不要……」
「找個巫師來跳跳大神?」
……
由於謝臨和大驸馬沈弋出門時都未帶隨從,他們二人是自傷、對傷還是他傷都不可知。
刑部和大理寺那邊也還未查出任何結果。
「真是一群……」
「廢物點心。
」
我與大皇姐沒嘮幾個嗑,她府上的管家就急匆匆地出現,大喊:「大公主,不好了!驸馬拿白綾要上吊!」
吼!天吶!
沈弋這S尋得比謝臨晚,這波謝臨勝。
我望著大皇姐飛奔離去的飄虛身影,越發覺得這背影同我的相似度高達八成呢。
糟糕!
難姐難妹這四個字可不是平白無故出現的。
我扔下酒杯,抓著侍女青荷的肩,大步往家裡趕。
05
「謝臨呢?活著吧?」
我一下馬就抓著管家的手問驸馬。
管家聞言嘆息:「半S不活吧。您不在府上,我們這些拿月銀的不敢忤逆了驸馬。」
進了主院,愁雲慘淡。
指的是謝臨所在的那一片區域。
他拄著拐杖,
看著小廚房的方向捂著嘴,流著淚。
謝祎和謝如雙在小廚房忙著正起勁。
謝如雙把洗好的豬腦遞給謝祎。
謝祎熟練地摸了一把砧板上的水,拿起一把小刀切豬腦。
我怕他切到手,急匆匆地進去阻止他:
「小朋友怎麼能玩刀呢?不乖呦,把小刀給娘親好不好?」
謝祎皺了皺眉,不肯給我:「娘親,祎兒不是小朋友了。爹爹受傷了,我和雙雙想親手給爹爹做碗粥。」
「娘親,昨日我們在舅舅的小廚房裡學得可會了,別擔心。」
謝如雙呲著小牙對我笑。
看著忙碌的兒女,我突然想起謝臨昨日說的話。
——「就連親生骨肉都拋棄我,欺我辱我看不起我。」
他混亂的記憶就沒一個貼近現實的。
我又嘆了一口氣,唉,福氣都不知道嘆走了多少。
既然祎哥兒和雙姐兒在為謝臨準備愛心粥,那就全了他們的一片孝心吧。
「你們看著點,別讓少爺切到手,小姐掉進水盆裡。」
我囑咐完僕婦們,又讓青荷看著點。
轉身往謝臨的方向走去。
他依舊流著淚,見我過來,流得更來勁來。
「他回來了是不是?」
「嗯?誰?」
他抽抽嗒嗒:「還能有誰?孩子們都在親手為他準備吃食了,你一早出門,如今一身酒氣回來,不就是給他接風洗塵了嗎?」
我嘆氣,這腦子裡的瘀血到底什麼時候能散去?
那老牛到底行不行?
巫師要不請一請?
「你為什麼不說話?現在連裝都不願意裝了嗎?
」
我軟著聲調哄著他:「你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也不要拿你上輩子的事情套用到這輩子好不好?謝臨,我愛你,孩子們也愛你。他們是給……」
「好不好!呵,果然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嗯?」
「你都已經厭煩我了,還張嘴閉嘴地說愛我,不要惺惺作態了好不好!」
他扒開我的手,一步一緩地往外走。
夭壽哇!病情又加重了?自動把語氣過濾掉,隻能聽字幕了嗎?
我連忙拔腿追上去,一字一句且不帶語氣地解釋兒女的豬腦粥和一身酒氣的事。
萬幸,那碗粥真讓祎哥兒給做出來了。
雙姐兒說:「舅舅說吃哪補哪,爹爹你受傷了,多吃點。」
我看著那碗豬腦粥和一口一勺的哭包子,
沉默țūⁱ了。
他都吃了,眼圈也紅了。
是感動的吧?
嗐,水做的男人,需要被本公主盡心呵護。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