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爾被油濺到手,皺著眉吸氣,還不忘小心翼翼地問我:「鹹了嗎?」
夜晚,林昭喜歡抱著我睡,像一隻大型犬一樣,溫順地圈著我的腰,偶爾呢喃一聲我的名字。
「李晚一。」
「嗯?」
「以後……每天都這樣,好不好?」
他的嗓音低低的,透著執拗的深情。
我輕輕應了一聲,回抱住他。
聽著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把頭埋進我的頸窩,像是終於得到了最珍貴的歸屬。
11
可人是會變的。
在林昭S前的那段日子,他對我越來越冷淡。
曾經那個總是纏著我、黏黏膩膩的男人,漸漸變了樣。
最開始是回家得晚一點,再後來,索性連飯都不回家吃。他的理由永遠是「公司應酬」,
再後來,我們的對話越來越少,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開始帶著陌生的香水味,手機屏幕永遠扣著朝下,連他熟悉的聲音都仿佛隔了一層霧。
——然後,他S了。
他的一切都落到了我頭上,公司的事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文件、會議、決策,日復一日,我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一些小問題。
頭暈,乏力,偶爾胃痛,我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勞累過度。
直到醫院的電話打來。
「您好,這裡是和平醫院,您去年預約的常規體檢,因為行程耽誤了,您現在方便過來嗎?」
我翻了翻日歷,確實記得去年因為出差錯過了一次檢查,
便隨口問了句。
「是公司人事安排的?」
「應該是的。」電話那頭的護士答道。
我沒多想,收拾了一下就去了。
12
醫院裡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檢查流程很快。
醫生們的表情卻逐漸變得嚴肅。
最後,一位年長的醫生翻著報告,聲音沉穩地開口。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需要盡快手術。」
我微微皺眉:「嚴重嗎?」
他沉默了一下,語氣鄭重:「算是罕見病,潛伏性脊神經侵蝕綜合徵,惡化速度快,拖不得。」
「或者說,一刻不能耽誤。」
我心頭一緊,指尖微微發涼,還未開口,他又補了一句。
「國內隻有一位醫生能做這臺手術。」
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就在本市。」
老醫生很敬業,鄭重地帶著我找到了那位唯一能完成手術的孔醫生,親自移交了我的病例。
辦公室裡,那位孔醫生穿著白色的醫生袍,低頭翻著我的病例。
看到我的名字時,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鳴聲在回響。
我正要開口詳細咨詢時間的費用,這麼厲害的醫生檔期一定很緊張。
可孔醫生卻已經合上病例表,站起身,嗓音低而穩。
「大後天安排手術。」
13
凌晨,我被推進手術室,醫生們的影子在無影燈下交錯,儀器滴滴作響,冰冷的麻醉劑順著靜脈滲入,意識逐漸模糊。
隱約間,我聽見孔醫生低聲吩咐:「避開受損神經,穩住植入點……」
隨後,
一切歸於黑暗。
手術很成功。
術後幾天,我無聊地躺在病房裡。
窗外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空氣有些悶。
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我百無聊賴地掃視四周。
視線落在牆上的一張醫生名單上,目光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頓住。
孔典?孔典?
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哦,我的主刀醫生,一定是因為在哪裡看過。
不對!
腦海裡猛然閃過一個片段——林昭的葬禮上,我無意中聽到有人提及他衝進火場救的是一個醫生。
當時新聞裡還報道過,火災發生時,他不顧危險衝進去,把被困的人從烈焰中拖了出來。
我心髒猛地一縮,指尖微微發涼。
就是孔典!
主刀醫生的名字,和那個被救的醫生,是同一個人。
14
我撐著身子坐起,翻出手機開始搜索當年的新聞。
屏幕上的字像針一樣刺進眼裡——
「本市知名企業家、慈善家林昭先生在一場火災中英勇救人,不幸罹難。」
「據悉,林昭先生生前曾在火場救出一名醫生,展現出無私奉獻的精神……」
一條條信息交錯重疊,我腦子裡像炸開了一樣,浮現出他S前的種種異常——
從最初的無比熱烈,到後來的冷漠疏遠,出差、應酬、回家越來越晚,直到有一天,他索性不再回來。
他三個月前救下的一名醫生,正好就是如今唯一能挽救我的人。
心髒突突直跳,
像是某個沉在深處的秘密正在浮出水面。
如果……如果林昭的S,並不是單純的意外呢?
我必須查清楚。
我從人事那裡翻出秘書的聯系方式,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她沉默了一瞬,聲音比記憶裡更加平靜:「你找我?」
她已經回了老家,辭職後一直陪著外婆,日子簡單而安靜。
我立刻訂了最近的一班車。
幾個小時後,我在一處偏遠的小鎮找到了她。
她正在院子裡削蘋果,膝旁坐著她的外婆,老人家嘴裡輕輕念叨著什麼,眼神渾濁,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往事。
聽到我的來意,她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早就想辭職了,外婆患了老年痴呆,我想回來陪陪她。」
她低聲說道,
手中的刀在蘋果皮上緩緩滑過,紅色的果皮一圈圈落下,露出蒼白的果肉。
「是林總給了我一筆錢。
「讓我走之前,最後演一場戲。」
15
孔醫生坐在辦公椅上,手裡捏著我的病例。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名字上,似乎陷入了回憶。
片刻後,他抬起頭,神色復雜地開口。
「李小姐,你知道嗎?一年前,我被困在火場,以為自己必S無疑。」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回憶那天的場景。
「煙霧彌漫,我被困在樓上,連呼救都做不到。意識漸漸模糊時,有個人衝進來,拉著我往外跑。」
「他扶著我,一步步走下被火焰吞噬的樓梯。」
「他還告訴我,他有個深愛的妻子,叫李晚一。」
孔醫生望向我,
眼神恍惚。
我指尖微微顫抖,心跳如擂鼓,隱約猜到什麼,卻又不敢深想。
「當時他拜託我留在 S 市,不要出國。」
孔醫生頓了頓,苦笑道,「我當時不明白,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為何如此在意我的去留。但我答應了。」
他低頭看著病例上我的名字,嘆息道:「現在,我明白了。」
16
我指尖攥緊衣角,心跳急促。
「就在你確診的前一個月,我的研究剛剛取得突破。而你,正是第一個接受這項手術的病人。」
他笑了笑,眼神復雜:「我不知道他如何未卜先知。」
「A 國第一時間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我確實是想要過去的,那邊的條件遠勝於國內,實驗室和資金一應俱全。」
「可我想起了他,
那個在火場狼狽不堪卻依然笑著的男人。他說——『醫生,求求你了,留在 S 市吧,也許有一天,你能救下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孔醫生輕聲說道。
我SS盯著他,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所有的時間點,都契合得令人不安。
如果孔醫生真的去了國外,那麼一個月前被判S刑的我,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孔醫生看著我,輕聲說道:「李小姐,你很幸運。」
「在世界醫學剛剛取得突破的時刻,你成為了第一個受益者。」
我喉嚨幹澀,說不出話。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病房裡,投下明亮的光影。
可我卻覺得,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場濃霧之中。
迷霧的盡頭,是那個曾無數次擁抱過我的男人。
17
離開醫院的路上,我的手心滿是冷汗,心髒怦怦直跳。
事情不是沒有轉機。
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我要親口問他!
我在網上翻找火災的資料。
那場火災的原因是消防設備不達標,而建築的建造時間正好是 2015 年。
也就是說,如果 2015 年的林昭知道這一切並且採取措施,2025 年的那場火災就不會發生。
如果火災沒有發生,他就不會為了救那個醫生而S。
這些猜想,壓迫得我無法呼吸。
晚上通話時間一到,我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 2015 年的林昭。
視頻那頭,他正穿著校服,手裡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有些沒聽明白。
「你說……2025 年的大樓,
電路設計不合理,所以發生了火災?」
「對。」我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如果能提前讓設備達標,火災就不會發生,你也不會——」
我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林昭沒有追問,而是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抬頭認真看著我:「那你要我怎麼做?」
「向當地的消防部分投訴。」
我快速道,「施工方不會聽你的,但如果是消防部門介入,那開發商就不得不整改。」
屏幕裡的少年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好,我幫你完成。」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甚至還帶著一絲輕快。
能為我做點什麼,是一件讓他非常非常高興的事。
「明天就能搞定。」他補充道。
我盯著屏幕,
忽然有些恍惚。
無論十年前的他,還是十年後的他,一直都是那個毫無保留、為我赴湯蹈火都毫不猶豫的小狗。
18
通話結束後的第二天,我坐上地鐵前往公司,望著窗外的黑暗隧道,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如果時間線真的能改變,蝴蝶效應之下,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列車緩緩停靠在站臺,我走向出口,熟練地掏出地鐵卡,準備刷卡離站。
滴——
紅燈一閃,閘機紋絲不動。
我怔了一下,換了個方向再刷了一次。
滴——無效卡。
「怎麼回事?」我心裡一沉,走向人工通道,遞出卡片。
工作人員接過去掃了一眼,皺起眉:「小姐,你這張卡……沒有開通過。
」
我腦子轟地一聲炸開。
「怎麼可能?我每天都在用。」
我下意識反駁,伸手去拿卡,指尖微微顫抖。
「如果是新卡,可能系統還沒錄入。」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像是看著一個記錯事情的乘客。
我心髒狂跳,抓起卡快步走人工通道出地鐵站。
有什麼東西,已經發生改變了!
路燈昏黃,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一切看起來一如往常。
我的呼吸亂了幾拍,攥緊手心,迅速朝家的方向跑去。
19
我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屋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和藥味。
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昏暗一片。
隻有桌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床頭櫃上散落著幾瓶開了封的藥。
林昭坐在沙發上,頭發凌亂,胡子拉碴,臉色蒼白得像鬼,整個人仿佛被從另一個世界扔回來的流浪者,一點沒有精英企業家的樣子。
他抬頭看見我,眸子動了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自嘲地笑了。
「哈……」
林昭嗓音嘶啞,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扭曲的笑意。
「我的臆想症,竟然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李晚一的幻覺又回來了。
這次好像更真實了。
你看,連發絲都那麼清晰。
可是她已經S了,這一切都是假的。
林昭低笑著搖搖頭,眼神裡全是破碎的光。
他不相信是真的。
他以為這又是他的幻覺。
下一秒,林昭仰頭倒了一大把藥,
極為熟練地在處理自己那可笑的精神病發作。
我的心髒狠狠抽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藥瓶上。
林昭的狀態,比我想象中還要不堪。
他變得瘋癲,變得絕望,像是個被剝奪了一切的亡命之徒,活著隻是靠本能,卻又不知道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一切——隻因為他以為我S了。
他的眼神已經黯淡到極致,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把我拽了過去。
「既然是假的……」
他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
他低頭吻住我,力道瘋狂,帶著一絲撕裂般的狠勁,像是要把幻覺刻進骨血裡,像是要把那個已經S去的「李晚一」從深淵裡撈回來。
「既然是假的,那……也沒什麼關系!
」
我閉上眼流淚,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